惊心动魄

2heros
2008-04-13 看过
反感命运的被安排--我看电影《惊心动魄》

《惊心动魄》是一部比较有深度的心理悬疑片。男女主演分别是方中信与钟丽缇。(以下,我将用演员名字代替角色名字,请勿对号入座)
电影的故事发生到末尾,影片场景不断的在“现实”与女主角的“梦境”|“幻境”中变换---主线故事往往戛然而止,钟丽缇仿佛刚从梦境中醒来,让人如释重负--- 啊,原来不过是一场梦境啊,她没那么惨 --但很快又退回到主线故事,继续“惊心动魄”。反复几次,让人分不清影片中“现实”与“梦境”|“幻境”的区别。
其实影片本身就是对于这个世界的最好比喻---暗合了弗洛姆的《逃避自由》的主旨。

影片中,钟丽缇生长于孤儿院,除了亲情温暖的缺失,她也像平常人一般经历过成长的过程,学习、恋爱、分手、结婚--婚前,除了前男友自杀之外,其余,似乎也没有太令人悲伤的事情。她是个比较孤僻的人,生活的圈子很小,而且以前的伙伴都渐渐失去联系。她一直觉得比较孤独。
后来似乎是遇到一个体贴的中产阶级的好男人,结婚后,生活很愉悦。可是,他工作很忙,几乎没有时间陪伴她,她一再向他抱怨她的孤独感,甚至觉得她有时被分作为两个人。丈夫只是安慰,建议她去敬老院帮忙,做义工,这样就不会乱想了。

于是,她的生活多了些责任与关爱,日子似乎过得更充实。她很满足物质优裕的生活,而且即使没有丈夫陪伴,她也能在为孤寡老人的服务中得到慰藉---生活应该是没有什么好抱怨。

直到有一天晚上,她在睡梦中被惊醒---从此,宁静的生活彻底被打破,直到她精神崩溃为止---

她在梦中,半夜被电话吵醒,床头的分机莫名其妙的坏了。但下楼接电话又莫名挂断。已经睡不着觉,于是播放歌碟。可是突然屏幕上不和谐地出现了一个衣冠整齐的老人的图像,他诅咒钟丽缇的生活。--简直是一语成谶。---接着,又出现装神弄鬼的情形--突然停电、室外雷雨大作。钟丽缇被吓晕过去。

她只好找她的好友倾诉,约在一家咖啡谈话她惊恐不安,觉得生活好像被操纵---如果纯粹从医学上分析,她或许是患了迫害妄想症---应该是属于精神分裂症的症状。好友建议她去看医生,她坚称,她是健康的,她没有生病--其实,病情严重的患者也多半如此。若意识到自己的精神状态不好,及时咨询,或许可以化解。

好友突然要出去接一个电话,但她接电话的举止姿势,与侍者之间的眼神交流,都让钟丽缇觉得他们在联手欺骗她--她难以忍受,歇斯底里、大喊大叫地冲出咖啡馆。好友追过来解释,不幸被一辆经过的大巴撞倒,钟丽缇当场吓昏过去。

但是当她醒来,她居然“变”为一个叫做“文文”的女人--应该是出现了人格分裂---而“文文”恰好是方中信的“情人”,影片到了这里就让人觉得很蹊跷,钟丽缇可能是有心理疾病。难道方中信也有病?分不出两个女人是一个人?而且“文文”也向他抱怨,她已经有了他的孩子。关系如此亲密,不可能从肉体到生活习惯的细节上的差别是分辨不出来两个女人其实是一个人---“文文”觉得她内心很辛苦,苦苦哀求他。但他执意要回家,他要断绝这段不道德的恋情。他表情痛苦,声音哽咽,一再道歉。

就在“文文”满目哀怨地望着他开车离去时,两人目光一直对视。不幸得很,方中信的车被两辆大货车撞到,挤夹变形。“文文”再次昏倒过去。

等到她醒来时,医生“转告”她,她的好友和丈夫都已经去世。她的生活顿时失去了依靠,满心恐惧,从病房里逃离出去。但很快,她精神崩溃了。双目呆滞,衣着邋遢,捡剩饭,用手抓着吃。

影片到了这里,观众们或许会感概---天意弄人啊。然而之后的转折更让人意外---所有这一切,不过是一场精心安排的“人祸”。

女主角的流浪景象突然从画面退出来,显示到一个巨大的投影仪屏幕上。而屏幕面对的会场,坐满了观众---这些观众却是钟丽缇生活中接触的所有人,最显眼处,就坐着她“去世”的丈夫。手臂还吊在绷带上。

会场主持人正是那天晚上,钟丽缇面对的电视屏幕上突然出现的那个老人----他是一位资深的心理学家,他率领的团队花费二十多年进行一个个案心理研究,而这个研究对象恰好是钟丽缇。她是孤儿,没有依靠,这个团队将她的玩伴、她的种种惨痛经历、她的婚恋等等统统都定性定量地准确安排好。不断有人对她的精神状态进行及时反馈。这个研究过程安排得天衣无缝。但是,方中信到了这个节骨眼,突然在会场宣布,他要退出。毅然走出会场。去找他的爱人。

他痛苦流涕,向她忏悔,对她和盘托出。但是,钟丽缇的疯癫状态已经将她与这个世界隔离,她完全听不到他在讲什么,她只是自说自话,仿佛很自由。

马上,镜头又切换到本文开头的部分,影片变得支离破碎,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幻境”的区别。全片整体是很流畅的,这部分的艺术处理是很必要的。

不久,影片结束的片尾曲响起,配合影片的氛围来听,寒意升上脊背。

弗洛姆曾经在一篇演讲中提到,当时的美国片多半都有一种经典模式---好人惊魂未定,一再地躲避坏人的追杀,险象环生,不过最终还是“正义战胜邪恶”。这些影片反映了当时美国人内心的不安定。
因为社会分工的缘故,个人越来越独立,不必依赖过去的家庭、行会、政党等组织就可以养活自己。梅因认为,社会的进步是一个“从身份到契约”的演变过程,似乎就可以这么理解。但是社会的个人越来越原子化,分散化,失去了传统的组织温情脉脉的依赖,人们往往会觉得孤独。而且更为法兰克福学派警惕的是政治组织控制个人,也越发地方便。汉娜·阿伦特也是有类似的思路,“极权主义掌握了现代政治的统治手段,包括政治组织、社会生活、舆论工具、艺术创作、历史编纂甚至个人思想和隐私,无不在一个有形和无形的'老大哥'的全面严密控制之下...这是中外历史上任何一个暴君所做不到的,更是他们连想也想不到的” 【1】

《惊心动魄》这部影片更尖锐地反映出来类似的主题,影片不只是细致地反映了现代人的内心的孤独不安。而且,对于幕布后的控制者,影片也开始揭露。
事实上,那个心理研究团体是否真的能控制住个人,这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此片的隐喻---仿佛奥威尔的《1984》,影片中“老大哥”甚至连个人的性生活都监视。后来,苏联统治者对号入座,其实他们的水平还不至于达到这种地步,因为当时技术水平没那么先进。但是他们始终有全面控制人的欲望的话,对技术监视的使用就会达到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而且他们将政治与道德紧密联系在一起,始终标榜自己是道德表率,“政教合一”。批评他就不是“对错”的问题,就上升为 “善恶”的问题,而他们的道德优越感是如此强烈。批评他的就是那“5%”的一小撮分子,就被划入“异端”,贴上“标签”,就要当作“阶级敌人”来消灭。(朱学勤的《道德理想国的覆灭》有很到位的分析)

因《达芬奇密码》成名的丹·布朗有本小说叫做《数字城堡》,美国的“国安局”也暗中使用严密的监视技术,预防恐怖分子等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但一再地遭到一些隐私权保护团体的抗议。

不过即使这些公民权利有切实充分的保障,也往往被很多人忽视。
王怡先生的《无权势者怎样思考》提到因为教育、媒体的被垄断,公民即使想伸张维护自己的权利,但因为思路从小到被灌输,他们的行为会无可奈何地被“安排”。

香港毕竟是个开放的地区。从这个影片中,我看出来香港人的对于“控制者”的质疑、警惕以及对于命运被“安排”的反感。

注:【1】转引自《一九八四》序言,奥威尔 著,董乐山 译,并撰写译者序言

PS:我对于情节上的记忆或许发生了偏差,但是不妨碍我对于电影背后的言外之意的探寻。

我看电影是2007年夏天,写影评到我的博客wayhns.fatianxia.com却已经是 2008-2-10

我电影看得少,又喜欢故作深沉地进行思考,王·怡先生的影评倒是不错,他的笔名往往是王·书·亚,推荐他的“王·怡的麦克风”---去掉不必要的“·”,阅读或许更方便,因为我下意识会极力避免落入过·滤·词搜索器的范围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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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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