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政公署(ICAC)早期驯服跛豪和吕乐的虚构影像

电影榨汁
2021-04-30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2017年电影《追龙》讲的是香港历史上最著名的两个枭雄的发家史,《追虎擒龙》则是他们的覆灭史。

这两位枭雄一个是人称“跛豪”香港毒枭、黑帮老大吴锡豪(Ng Sik-ho),另一个是外号“五亿探长”的香港总华探长吕乐(呂樂)。

虽然在《追龙》后续有《追龙2:追缉大富豪》和《追龙番外篇之十亿探长》两部影片,甚至《追龙3:唐人街》也提上了日程,但这几部系列与《追龙》故事是平行的,并非延续关系。

《追虎擒龙》才是《追龙》真正意义上的续集。

《追龙》剧情的重点是跛豪和吕乐各自坐大,逐渐产生交集、臭味相投,并最终同流合污,统治香港金钱帝国的经历,但他们陨落的过程在电影中则一笔带过。

这个过程正好被《追虎擒龙》的故事补充完整,同时草创期的香港著名反贪机构“廉政公署”成为全片的新主角。

《追虎擒龙》中的跛豪和吕乐

本片和《追龙》系列同为王晶导演并由原班人马制作,在保证香港黑帮电影原汁原味和制作水准基础上,《追虎擒龙》拥有更强大的主演阵容。

四大影帝分成两个阵营,就像硬币的正反两面。

古天乐+林家栋饰演廉政公署两位创始调查员,梁家辉+吴镇宇代替《追龙》里的甄子丹和刘德华饰演巅峰时期的两大枭雄。

两大枭雄虽然不是廉政公署成立的直接诱因,但在以他们二人为代表的警黑联合控制下,香港陷入贪污成风、黑道横行的局面,必须要从根本上加以革除,廉政公署应运而生。

硬币的反面是跛豪和吕乐:

他们二人都是潮汕人,吕乐生于1920年,比跛豪大10岁,也比跛豪更早偷渡到香港。

吕乐初到香港时只是个社会最底层的擦鞋工和人力车夫,还是个文盲,但他1940年加入香港警队后,凭借出色的工作能力和亲属的势力受到提携,职级逐渐晋升,最终升到香港警务处刑事侦缉处前总探长。

总华探长吕乐

吕乐之所以后来成为香港黑社会的保护伞,甚至能给黑帮及各种非法产业定规矩,和那个时代香港警队人员的成分有很大关系。

据一位退休的华探长回忆,那时没有人愿意去警队当差,警方就像黑社会招小弟一样在码头上抓苦力,迫使这些苦力成为下层警察。

这些在码头上的苦力中,又以特别能吃苦耐劳和抱团的潮州人居多,吕乐当时也是被抓壮丁的一员。

也就是说,吕乐那一批香港警察很多从根上就是披着警服的帮派。

上世纪50-80年代有过一阵香港移民潮,大量内地人来到香港,其中很多都是偷渡,跛豪就是1960年代初香港偷渡客中的一员。

跛豪初到香港居住在历史上著名的石硖尾木屋区(一片来港难民逐渐形成的棚户区,因一场大火而闻名),一开始开设赌场,后来改为贩毒。

石硖尾木屋区大火

电影《追虎擒龙》里吕乐经常挂在嘴边的话——规矩,“我给大家定了规矩,大家有工开、有饭吃,不好吗?”

虽然大量移民给香港后来经济发展带来人口和劳动力红利,但同时滋生出很多黑社会,因为英国殖民当局不作为,给了像吕乐这样的华警机会。

吕乐干脆自己私下划分地盘,周旋于跛豪为首的“四大家族”各方黑势力之间,甚至连警队英籍高层都不放在眼里。

跛豪

关于当时的社会风气,廉政公署官网上《廉署诞生的经过》一节说的非常透彻:

贪污横行的日子
六、七十年代,香港经历了急剧的转变。当时人口快速增加,社会发展步伐迅速,制造业蓬勃发展,经济渐次腾飞。
面对这些转变,政府一方面需要专注维持社会秩序,同时积极为市民提供住屋及其他基本公共服务。然而,因为人口不断地膨胀,社会的资源未能赶及实际需求,这种环境助长了贪污的歪风。市民为了维持生计以及尽早获取公共服务,都被迫使用「走后门」的方法。当时「茶钱」、「黑钱」、「派鬼」等各种代替贿赂的名堂层出不穷,市民不仅耳熟能详,甚至无奈接受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市民饱受贪污之苦
那时候,在公共服务机构中贪污情况十分严重,如救护人员在接送病人往医院前,向病人索取「茶钱」、病人要「打赏」医院的亚婶,才可取得开水或便盆、就是连轮候公共房屋、申请入学或各种公共服务,也要贿赂有关官员。贪污风气在警队中更为严重。受贿的警务人员更包庇黄、赌、毒等各种非法罪行,社会治安、秩序受到严重的威胁。市民虽饱受贪污的祸害,却敢怒而不敢言。

由此可见,“贪”在当时的香港已经不是个别现象,而是渗透到社会各方面的一种畸形常态,尤其以警队最甚,这些情节在电影《追龙》和《追虎擒龙》中都有涉及。

吕乐和跛豪代表的是廉政公署成立时的社会环境,真正促使这一机构正式建立的是英籍总警司葛柏(Peter Fitzroy Godber)贪腐及逃脱案。

葛柏(左)回港受审

香港警队高官葛柏被发现巨贪后却成功逃回英国,引发香港市民强烈不满,要求惩处葛柏,民间发起“反贪污、捉葛柏”运动,声势非常浩大,这也是香港老百姓长期苦于警队贪腐的一次总爆发。

1973年,刚刚上任两年的港督麦理浩爵士(Sir Murray MacLehose)委托高级副按察司百里渠爵士(Sir Alastair Blair-Kerr)对葛柏案进行独立调查。

调查中,百里渠发表了两份著名的报告,其中第二份报告也被视为廉政公署设立的基石,报告中说:“有识之士一般认为除非反贪污部能脱离警方独立,否则大众永不会相信政府确实有心扑灭贪污。”

《百里渠爵士调查委员会第一次报告书》资料封面

就像片中所说,此前也设立过反贪污部门,但之前都是设在警队内部,没什么用。

硬币的正面是廉政公署:

这次港督麦理浩是动真格的,提出要设立一个直接向港督本人负责、且独立于政府的“扑灭贪污专员公署”,以便专门调查贪污案件。

1974年2月15日全名为“总督特派廉政专员公署”(Independent Commission Against Corruption,缩写即ICAC)成立,首任廉政专员为姬达爵士(Sir Jack Cater),香港回归后更名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廉政公署”。

ICAC LOGO

首任廉政专员姬达

电影《追虎擒龙》中基本还原了廉政公署建立之初的社会背景,机构成立后办的第一件大案就是葛柏案。

关于廉政公署成立的相关高层历史背景资料很多,关于跛豪和吕乐的相关影视作品也很多,例如1991年吕良伟等人主演的《跛豪》和华仔主演的两部《五亿探长雷洛传》。这三部影片是香港黑帮电影中的经典。

同时,以当下廉署反贪为主题的港片也数不胜数,古天乐、林家栋主演的《反贪风暴》及其后续系列是其中代表,但唯独少见廉署刚成立时中基层人员办案的影片。

这部《追虎擒龙》填补了这个空白,把廉署成立初期寒酸的办公环境,多方掣肘甚至生命威胁,但仍然克服巨大阻力扳倒巨贪华警吕乐和黑道跛豪的过程搬上银幕。

可以说电影《追虎擒龙》是对ICAC早期驯服香港贪腐的一次成功演绎。

虽然电影故事有很大虚构成分,例如片中廉署雇员和跛豪手下夸张的枪战戏,但影片为观众提供了一个直观了解ICAC初期形象的契机。

片中塑造了陈克和白松安两个典型形象,他们是ICAC第一批骨干的代表,甚至为廉政事业而牺牲。

两人在电影开始时在法律学院毕业生中招募调查员,拥有法制意识和正义理想的年轻人才能成为ICAC的一员。

为了保证廉政公署的独立性,廉署里大部分人员都是雇员而不是公务员。廉署直接向港督一人负责(回归后向特首负责),不受其他政府部门牵制,所以他们去警队查案、抓人几乎畅通无阻。

看到片中廉署职员穿着蓝色西服套装,亮出证件,非常过瘾。

不过,影片中展现的廉署初期办案过程,包括后来廉署的工作中,也不都是这样一帆风顺。

电影中有一段对廉署办公室打砸抢的戏,还把红漆泼在廉署的logo上。陈克和吴镇宇饰演的徐乐(即吕乐)有两场针锋相对的文戏,其中一场饭桌对峙,堪比《无间道》韩琛在警局吃盒饭那一幕名场面。

硬币的正面也曾蒙污,这些桥段是对廉政公署成立后与香港警队爆发的第一次“警廉冲突”的直接表现。

因为廉政公署查案时权力太大,之前待在舒适区太久的警队人员极为反感,很多警察不堪调查压力提前退休、跑路,还有极端者直接自杀。

在廉政公署成立三年后的1977年,数千名警察及家属游行向当局施压,还有一些警察和廉署人员发生打斗,称为第一次“警廉冲突”。

片中印象最深的一幕,是徐乐(吕乐)为了反制廉政公署,竟然可以说出“让全香港警察都消失会怎么样”的狂言,这些情节也来源于“警廉冲突”的现实。

从观感来看,《追虎擒龙》四大影帝的演技是无可挑剔,剧组在还原香港六七十年代的复古感方面下了很大功夫,和《追龙》以及曾经的很多经典港片一脉相承,有很浓的港味。

《追虎擒龙》中最让人感到亲切的是“肥猫”郑则仕,他再次出演吕乐的心腹猪油仔,而且郑则仕此前也出现在多部关于跛豪和吕乐的影片中。

他在这部电影中仍然贡献了全片最好的演技之一。

2021年,我们非常沉痛地告别吴孟达和廖启智两位港片黄金配角,他们代表着一个时代。

虽然港片总是这几个人,但我们就是爱看他们,《追虎擒龙》且看且珍惜。

以上信息如有错误还望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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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虎擒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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