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传记和真实的她都差得太远

潜水鱼
2008-03-29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影片和传记和真实的杜普雷相距较远,下面摘了两篇文章,喜欢她音乐的人,可以更多些了解。

                   书摘:狂恋大提琴

    杰奎琳·杜普雷(1945-1987),英籍大提琴家,五岁初展过人禀赋,十六岁开始职业生涯,才华与年龄的落差倾倒众生;1973年,被确诊罹患多发性硬化症,遂作别舞台,缠绵病榻十余载,终卒于盛年。《狂恋大提琴》是她的姐姐希拉里与弟弟皮尔斯在1997年合著的传记,其中披露了许多鲜为人知、甚至可以说惊心动魄的舞台背后的故事。这里摘录的,是姐姐希拉里眼中的妹妹,一个被扭曲了人性的天才。

    

    一 小杰姬和大提琴

    杰姬出生的前一夜,是五十年来最冷的一天。当初妈妈怎么也怀不上她,弗雷泽医生给她开了一种雌激素之类的血清。注射的时候,医生打趣道:“这孩子会成为赛马冠军!”

     打我记事起,妈妈就用音乐同我们姐妹俩嬉戏。一天,无线电里正在播一档介绍管弦乐器的节目。妈妈随着音乐的节奏将熨斗移来移去,杰姬也随着妈妈的动作来回摇摆着。长笛,双簧管,单簧管逐一上场,紧跟着的是小提琴。随着大提琴声飘满房间,杰姬开始安静下来,她听得出神了,跳了起来,抱住妈妈的腿说道,“妈妈,我要发出那种声音。”妈妈一阵激动。于是,在杰姬五岁生日(1950年1月)的前一晚,她悄悄在杰姬床头放了一把小一号的大提琴。第二天一早,惊喜若狂的杰姬把一家人都闹醒了,“妈妈,屋里有个庞然大物!”

    学琴后不久,妈妈带她上伦敦第一次参加音乐节。妈妈用钢琴为她伴奏。她别提有多兴奋了。最后一小段结束时,妈妈正要站起来,可杰姬又开始拉了。妈妈赶快坐回去,再给她伴奏一遍。重复一次对杰姬来说还不够,她再一次拐回去从头拉,好在妈妈这回已有准备。显然,杰姬觉得演奏三遍刚刚好。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掌声和笑声。

    杰姬对音乐的早慧令所有人吃惊。她几乎从不练琴,记谱子也不费事,再难的曲子听一遍就能凭记忆流畅地拉出来。老师比尔认定她具有一种令人费解而又永无止境的天赋。有一次在BBC电视台录节目,我们荣幸地被引见给演播室的嘉宾查尔斯王子和安妮公主。查尔斯王子,当时才八岁,想玩玩杰姬的琴,说罢一下子就骑了上去,死死地抓住琴,手指在弦上上上下下地滑动着。“别这样动我的大提琴,”十二岁的杰姬说着,毫不客气地就将琴夺了回来。“它又不是一匹马!”

    

    二 大放异彩

     神童总是迷人的,不少要人就常来家聆听杰姬的演奏。于她而言,这不过是多了几次表演机会而已,而且她也挺喜欢,但我却越来越敏感地意识到,我正在被忽视。可以预见,人们会这样问候我:“你好,希拉里,你那了不起的妹妹还好吗?”经常是她在演奏的时候,我会把耳朵贴到门上,希望能发现她的特殊秘密。但我明白,我永远也找不到。

    1961年,年方十六的杰姬开始在专业舞台上崭露头角。这年3月1日,著名的威格摩尔音乐厅座无虚席。她校好音,开始沉浸于那个非凡的世界,第一支曲子是亨德尔的G小调奏鸣曲。但随后,叫人吃惊的是,她竟然越拉越走音了。怎么回事?杰姬很少跑调的,她的手指爬升到指板高处,很快就明白了,一定是有根弦出了大毛病。她突然停下来,站起身说:“女士们、先生们,我的弦坏了,得去换一根。请见谅。”她离开舞台,换好弦,又走回去重新开始,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观众折服了。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天我是多么的感动。她如往常那样拉琴,但是,在那种环境下,还有那把美丽而神奇的“棕色斯特拉德”,不知怎的,一切显得不同寻常。音乐在流淌,人与琴已融为一体,她毫不迟疑地与听众交流着。大提琴揭示出了她的真性情。人们几乎要哭了。

     爸爸叫人将第二天早晨的所有报纸都送来。《泰晤士报》的醒目标题是:“十六岁的惊人的大提琴造诣”。文章写道:用前途似锦这样的字眼来评论她的演奏几乎算得上侮辱,因为以她的幼龄,能够有如此炉火纯青的琴艺,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每日邮报》说:杰奎琳·杜普雷将使英国拥有一位举世无双的大提琴家。她就是为大提琴而生。杰姬一夜成名。

    

    三 大提琴的背后

    假如我情绪高昂,杰姬便总是精神不济,反之亦然。随着我和基弗堕入情网,杰姬变得越发低落。威格摩尔之演以后的几个月里,她一直都在作激烈的心理斗争。全世界都认定她是位大提琴家的事实粉碎了她的认知。过去她就是她自己,创造着音乐。但如今,价值的骤然提升给她加上了需求和期望的包袱,这令她恐慌。平生第一次,她质问起自己是如何演奏的,她开始对自己刨根究底地怀疑起来。

    1962年秋,杰姬赴巴黎学习,师从法国大提琴家托尔特利耶。没有妈妈的日子不太快乐,生活上也一团糟。她把脏衣服寄回家里,妈妈洗好后马上再寄回去,同时附上一张衣物清单。争取自立,对于杰姬而言是一段激动人心的探索过程,她以爆发性的能量挑战生命。她强烈的女人味很快就显现出来了。她是一个绝好的伙伴,有非凡的模仿能力,还有一箩筐下流笑话,如今的她既来电又性感。看起来,她遇见的每个男子都爱上了她。她的生活也开始变得扑朔迷离。杰姬不喜欢对未来作出规划。要她作长期的承诺很难,因为她从来就是一个自然随意的人,只活在此刻,只为此刻而活。因而,她极有可能在最后一刻取消音乐会,这可让经纪人和音乐会赞助商大伤脑筋,她还讨厌出国演出,但这却是一位国际艺术家所逃避不了的。她忍受不了异国他乡的寂寞,常会打电话给妈妈说,“我可不可以回来?我不想参加这场音乐会了。”声音总是那么迷惘,有时几乎搞不清自己身在何处,于是,妈妈会丢下一切赶去陪她。

    这一点也不令人惊讶,一个从波特兰大街走到哈雷街就辨不清路的女孩,如今却要独自来往于国际机场和外国城市之间。她从一个样样事都已为她打点好、一个受保护的环境中飞弹出去,进入一片陌生的天地,她要自己打理饮食、衣服还有时间。对于一个独奏家来说,既没有实质上的支持也没有情感上的支持。

    二十一岁生日后不久,杰姬赴俄罗斯留学,半年后回国,呜咽着告诉我:她被强暴了。“是谁干的?”我屏住了呼吸。她喃喃的回答声几乎听不见。

     这年冬天,杰姬应邀去傅聪家参加圣诞聚会。丹尼尔·巴伦伯英,这个出色的钢琴家与指挥家,这天也受到了邀请。当时大家正在喝咖啡,冷不防闯进一个风风火火的小个子。杰姬立刻为之倾倒,赶忙去拿她的大提琴。他们以一种不同寻常的音乐交流方式演奏勃拉姆斯的F大调奏鸣曲,如此之默契,讨论都是多余的。音乐款款流淌,两人立刻来电。第二天黎明她打来电话,“希尔,我恋爱了,我恋爱了。”

    他们很快就结了婚。

    

    四 她需要的是基弗

    在许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中,最坚固的因素也往往是最脆弱的,就好比杰姬与丹尼的婚姻——他们在许多方面都是截然相反的。

    杰姬说到底是个英国乡下姑娘,不善交际,不谙世故。她热爱自然,喜欢在雨中漫步,最心仪单纯直白的东西。她讨厌抛头露面,也不愿意被人逼着推销自己。而丹尼对于他们那高速运转、飞来飞去的生活却应付裕如。

    1971年早春,电话铃响了。电话那头的杰姬几乎语无伦次。“希尔——希尔……是你吗?是我呀,你得来接我。你得马上就来。”

    “杰姬,出什么事了?你在哪里?”

    “是丹尼,”她抽抽搭搭地说。“希尔,我很害怕,求你快来。”

    “杰姬,我说过我会来的。你为什么害怕?出什么事了?”

    “他们要把我关到疯人院里去,丹尼对我发了那么大的火……”

    她告诉我,她和丹尼经常吵架,她只能靠吃药来让自己镇静。显然,医生跟她说过,为了保证她的安全,要把她送进一家精神病院。她恳求我马上出发到美国去,把她带回家。

    第二天,我到伦敦的美国领事馆领签证。我出发时的心情很复杂,既兴奋又不安。我很怕面对丹尼。可我必须挺进到另外一个世界去拯救我的妹妹。

    我到达希思罗机场。机场广播里传来一条通知,让我到问讯处报到。他们说,杰姬即将被送上一架前往英国的飞机,所以我现在应该回家。

    她到的时候样子很可怕,脸色苍白,皱纹密布。以后几天,她的情绪时起时伏,时而和孩子们在花园里左冲右突,时而又在床上哭得一塌糊涂。

     不久以后,她告诉基弗,她再也不想见到丹尼了;她讨厌他,他们的婚姻完了。他人不在这里,她就毫不留情地数落他的罪名,不管他什么时候打电话来,她都拒绝跟他讲话。我很同情杰姬,但也知道要跟她生活在一起确实不容易。我开始警觉到她也许是在利用我躲开丹尼,而这对他是不公平的。

    从此杰姬便在我们家住了下来。她很信任基弗,每次大发脾气之后总能在基弗的安抚中平静下来。有一天,她宣布将独处一两天,想回到朝圣者街的家里去。

    “我很快就会回来。我会打电话来。”

    她确实打了电话,几乎一到伦敦就打来了。很难弄懂她说的是什么,可是她的声音听上去很狂乱。基弗跳上汽车,飞驰而去。

    我知道他做得对,可是这么一来却把我撇在一团乱麻里直哆嗦。我困惑极了,那天是怎么应付孩子们的,我都记不清了。

    晚上,基弗回到家,把我领进花园,当他告诉我(其实我已经猜到了),杰姬求他和她上床——他就照办了,我便开始哭个不停。

    虽然我们俩都预料到这事会发生,可我还是很震惊。

     我在他怀中哭泣,他能回家来,对我是莫大的安慰,可我还是觉得自己被彻底背叛了。杰姬在努力生存,她也知道基弗并没有被她征服:正因为如此,碰上危机,她可以向他求救,对她来说,他会在某个别人未曾涉猎过的方面显示出足够的坚强来。当年我嫁给基弗时,我找到了我的生活和我的爱,置身于其中,我觉得我是自由的,我知道我是安全的。可是,唯一能让杰姬好受的方法就是把她想要的东西给她。她要的是基弗。

    第二天,杰姬又回到了艾什曼斯沃斯。我到车站去接她。刹车声呼啸着传来,我内心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唠叨,“行了,希拉里,行了,希拉里。她比你更绝望。”车门砰地一声打开,杰姬从月台另一端的最末一节车厢里出来,我从我站的地方飞奔而去,一头扎进她怀里。

    我不知道我们俩站在那里相拥而泣了多久,可是在那一刻,我们俩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亲近,在我们私人的防空洞里,分享着无声的隐秘。

    基弗总是和我一起上床。如果杰姬需要他,他过一会儿会到她那儿去。有时候我还对付得过去,可有时候,我真是觉得受不了,只好在饮泣中入睡。

    基弗和我一起承受着这样的局面。我内心深处知道杰姬想要什么,目的是什么。当然,我连想都不愿意想她和基弗在一起时的情形。

    

    五 饱受折磨

     我不知道杰姬是怎么会和丹尼和解的,我只能假设,随着时光流转,或者是她的困惑渐渐消失,或者是她已学会了如何应付这样的局面。1969年,她重新拿起大提琴,与丹尼一起去特拉维夫演奏。我们见她的机会又开始愈来愈少,因为她再度卷入了丹尼的生活漩涡:音乐会,夜宵,旅行——所有这些她说过她应付不了的事。我不知道这能维持多久。

    1973年,困扰杰姬多时的手腕无力终于查出了病因——多发性硬化症,一种迄今为止尚无特效药的绝症。人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行动、语言甚至呼吸,被一点点地蚕食。

     许多媒体都对杰姬的病很感兴趣,她不想吓着别人,所以定了一条规矩,不准讨论她的症状。她是一个家喻户晓的大名人,各方面来的建议简直要把她淹没了,从食疗到冥想,从药物到在特殊的水中洗澡,林林总总,不一而足。也有许多信是那些把杰姬奉为偶像的病友写来的。她对他们是一种巨大的精神鼓励。有时候,她觉得这是一种可怕的压力,因为她不得不时时刻刻都表现得很勇敢。

    随着杰姬的情况越来越糟,她变得比以前更喜欢吓唬人。许多来探访她的男性朋友听到她用“跟我做爱吧”充当问候语,都会吓一跳。有些人反应快,把这个当作一句笑话,而另一些人则会被吓跑。也许,杰姬是藉此表达她仍然是一个女人,还没有丧失性欲。我们眼睁睁地看着多发性硬化症如何扭曲、摧毁着杰姬的个性。那个曾经以黄色笑话取乐的女孩如今已变得越来越粗俗。发起火既刻毒、又恐怖。她似乎很想让别人受伤。这不是我们一向熟知的那个杰姬。她感到很沮丧,就像是掉进了陷阱。她告诉我,困在轮椅上最糟糕的一点在于,不管碰上什么情形,她都逃不掉。

    有一天,电话响起来,我接听了。是杰姬。她想同基弗说话。

    “他在外面,在花园里弄花草。要我去叫他吗?”

    “嗯,请叫他马上到伦敦来,因为我要他和我做爱。”

    我觉得浑身瘫软。

    “杰姬,这事我不能跟他说。你得自己跟他说。”

    “那你去把他找来,我自己来问他。”

    我心里怦怦直跳,跑出门去叫基弗来听电话。

    “是杰姬。她要跟你说话。”

    基弗听杰姬说了一会儿,没有一点反应。沉默良久,他答道:

    “杰姬,我们不能回到过去。这没用。我很抱歉,但是不行。”

    她砰地摔了电话。

    我在颤抖。

    “基弗,”我轻声说,“我想这是头一回家里有人对她说‘不’。”

    从此以后,杰姬再也没有跟基弗说过话。

    

    六 随风而逝

    1987年10月15日,家庭护士通知我们,杰姬的病情突然加重了。我和皮尔斯立刻开车到伦敦去看她。她得了肺炎,不能说话、吞咽,眼睛也看不见。

     之后有一小段时间,我和杰姬独处。她在打颤,胳膊在床上乱捶,眼珠咕噜噜乱转,耳朵不停抽搐。她的脚跟和肘部都有合宜的垫套保护着防止不断的摩擦引起疼痛。她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颤动,成了一个剧烈波动着的庞然大物。我只好跟她讲话,让她想起泽西岛的气味,田园诗一样的天气,还有温润的粉红色花岗岩。才说了一小会儿,她就渐渐地完全沉静下来;她睁大眼睛,整个人松弛下来,胳膊和手指停止了颤动。骤然间,我和妹妹重又团聚在一起。这是我们之间最扣人心弦的一刻。我只能不停地说话。我不敢停下来。

    第二天早上8:30,杰姬告别人世。那天晚上,回家的路是那样漫长,我们的情感已疲惫枯竭,眼里盈满泪水。9:15左右,我总算捱到家,挣扎着从车里出来,一头栽进起居室,跌坐到一张扶手椅上。

     电视新闻已近尾声,我依稀听到气象预报,紧接着便是一段特别安排的致敬专辑。转瞬之间,屏幕上出现了平切斯·祖克曼,若泽·路易·加西亚以及祖宾·梅塔,都在为杰姬唱赞歌。我努力集中思想,终于看到了她,我的杰姬,我刚刚永别过的杰姬,此刻却在我面前的屏幕上栩栩如生。她就在那儿,嬉戏玩闹,与往常一样精力充沛,同她的音乐家朋友们一起谈笑风生。我觉得自己仿佛当头挨了一槌。

    我不记得那天夜里是如何上床的,可我记得第二天早上醒来,只觉得仿佛已到了世界末日。

                  (《狂恋大提琴》的中译本已由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




                大提琴传奇--杜普蕾简介


    杜普蕾很早就显露出不凡的才华,但是她实际上的演奏生命却相当短暂,二十多岁就得了多重硬化症,从此再也不能拉大提琴。有时候,我觉得对于这样一位除了音乐以外什么都没有的人来说,把大提琴从她生命中移除,她所剩的也不多了。

    有一部描述杜普蕾传奇一生的影片《她比烟花更寂寞》,又名《无情荒地有琴天》、《狂恋大提琴》,

影评:凝结在电影内外的泪珠

    听巴赫的《大提琴无伴奏组曲》,托特利埃1961年的版本,惊诧于这位学院派音乐家对巴赫一丝不苟、中规中矩的演绎,蓦地想起他那位风格与之截然不同的学生杰奎琳·杜普蕾,不禁哑然失笑,不知当初托特利埃初见形体夸张狂放、有着火山迸裂般激情的杜普蕾时,有没有惊掉下巴。

    在那部备受争议的电影《狂恋大提琴》中,我没有找到托特利埃的身影,倒是看见了杜普蕾的另一位老师,音乐界的泰斗级人物,俄罗斯著名大提琴家、指挥家罗斯特罗波维奇。电影中的杜普蕾对罗斯特罗波维奇说:她痛恨大提琴,因为它令她失去了自己的生活。电影中的罗斯特罗波维奇面无表情,杜普蕾苦笑着黯然离去,电影外的我,早已张口结舌。

    在浩如烟海的古典音乐宝库中,大提琴的曲目很少,除了一些奏鸣曲与独奏曲目外,协奏曲只有德沃夏克、海顿、埃尔加、肖斯塔科维奇等几首是最常演奏的曲目。杜普蕾作为二十世纪最杰出的大提琴演奏家之一,埃尔加的大提琴协奏曲是她的最高成就。她演绎的巴赫无伴奏组曲把握不够准确,部分奏鸣曲又有些滥情,但她的埃尔加实在太动人,至今无人能出其右,包括她的前辈卡萨尔斯,她的两位大师级老师——罗斯特罗波维奇和托特利埃,还有新生代中的翘楚,比如接过了杜普蕾的斯特拉底瓦里名琴“戴维多夫”、蜚声国际乐坛的马友友。

    《E小调大提琴协奏曲》是埃尔加后期最重要的一部作品,精练简洁,全曲始终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感伤。埃尔加说,这部作品象征着人类对生命的态度。每听此曲,总不免想起埃尔加对逝去爱妻的深情,孤寂的晚年,以及杜普蕾的悲剧命运。有时想想颇觉奇怪,二十几岁的杜普蕾为什么能够将这首阐释生命的作品演绎得如此贴切?也许是命运,已在冥冥中早已注定。

    作为一名喜爱杜普蕾的乐迷,第一次看电影《狂恋大提琴》后带给我的打击、创痛、怀疑与愤怒,至今仍然记忆犹新。杰奎琳·杜普蕾,这位20世纪最伟大的音乐神童,“为大提琴而生”的天才音乐家,唱片封套上有着一头漂亮金发与羞涩笑容的年青姑娘,在电影中,妒嫉,自私,疯狂,偏执。为她付出所有的家人,无不被她伤害得鲜血淋漓。短短的两个小时里,我只觉得自己的心象电影中那片海滩上的沙丘,倾刻间,支离破碎。


    从电影的角度看,《狂恋大提琴》非常出色,叙事结构、镜头语言、音乐运用、摄影构图、演员的表演,几乎无可挑剔。我们看到幼年杜普蕾对天才姐姐的嫉妒,看到舞台上裹在酒红松绿生丝华服中的狂放身影,看到她在音乐世界以外的无知,看到她对家人的粗暴与乖蹇,看到她将亲生姐姐*到死胡同的乱伦,以及她对大提琴的爱与恨。电影越出色,杜普蕾的这种形象便越生动、立体。

    而我,不甘心。

    此后,我象一名嗅觉灵敏的猎犬,搜寻着与杜普雷有关的一切蛛丝马迹。

    杜普蕾最挚爱的大提琴老师威廉·普利斯说:“她清新如水,不沾尘俗。”
    杜普蕾中学时接触的一位教育专家菲利普·韦恩说:“她聪明,有幽默感,内向羞涩,但思想成熟。”
    杜普蕾的朋友,小提琴家彼得·汤马斯说:“她是个很可爱的女孩,一脸坦诚,天真无邪。她完全沉浸在音乐里,我从来不觉得她有什么野心。”
    杜普蕾的老师托特里埃说:“她明眸金发,简直就是瓦格纳歌剧里的女英雄。我们一起演奏时,我还没有奏出来,她就已经知道我要用哪种方式演奏了。”
    杜普蕾的另一位老师罗斯特罗波维奇说:“她有些地方笨手笨脚,有些地方却优雅动人。她很容易就把人迷得神魂颠倒,是我见过的这一代大提琴家中最有意思的一位。”
    杜普蕾夫妇共同的朋友,钢琴家傅聪说:“她16岁时我就认识她了,她和她丈夫丹尼尔·巴伦勃伊姆就是在我家的宴会上认识的。那部电影太虚假,看着令人愤怒。”
    国际著名的指挥家巴比罗里说:“她待人友善,乐团的成员都尊敬她,佩服她。”
    曾与杜普蕾合作演奏室内乐的小提琴家特雷弗·康纳说:“和杜普蕾的合作是我一生中最快活的时光。”
    杜普蕾曾经的情人,钢琴家理查德·古德说:“我对她一见钟情,她率直,不会矫揉做作,她的心态有些复杂,但她对此很坦诚。”
    杜普蕾曾经的房东姬尔·西弗斯说:“她为自己的盛名而累,她才二十多岁,却要面对身为名人必须承受的压力。但她并不因为自己出名就娇宠,即使她为某段感情心碎,她也不会形诸与色。”
    为杜普蕾制作了所有演出服装的设计师玛德琳·汀克尔说:“在我的衣橱里,至今还珍藏着八码美丽的绿色丝料,这本来是做给她不再演奏之后穿的。有一天,我一定要找一个象她这样的人,用这疋布为她做衣服。”
    杜普蕾病重时所教的学生玛西亚·西文说:“她是一位充满灵感,很能启发人的好老师,特别精于对乐曲的诠释。即使她病重,每吐一个字都要费很多力气,但她很有耐性,又富幽默感。我喜欢她。”

    ……

    在搜寻的过程中,我也一遍又一遍地复习这部电影。电影从姐妹两人不同的视角出发,用以更立体地塑造人物。而当我通过各种不同的人各自不同的视角来看杜普蕾时,我想,电影《狂恋大提琴》在相当程度上是对真实的杜普蕾的一次误读。

    说说至关重要的几处。

    先说杜普蕾的童年经历。杜普蕾与姐姐希拉里都具有音乐天赋,希拉里先学钢琴,后改练长笛。成年后,她与弟弟皮尔斯都曾与杜普蕾公开演出过,而不是象电影中那样,希拉里连巴赫的B小调都不能通过教授的测试。杜普蕾五岁时迷上大提琴,此后,迅速展示出驾驭大提琴的超卓能力。大提琴是一种很难演奏的乐器,对孩子来说更是如此。大提琴的弦比小提琴粗,也更结实,每一个音符之间的距离也更长些。演奏者除了要有良好的音乐感觉,极佳的听力,还需要完美的肌肉控制能力。著名大提琴家卡萨尔斯曾经形象地将大提琴演奏时需要的力量和灵巧,比喻为一个人在砍一棵树的同时,还得为一大包针穿上线。但杜普蕾迅速克服了这些困难,而且适应的速度惊人。这一点,杜普蕾的妈妈、姐姐、老师、邻居、朋友都在不同的场合予以证实。杜普蕾的妈妈曾公开表示:杜普蕾占了她太多的时间,另外两个孩子感到非常嫉妒。在一次献给杜普蕾40岁生日的电台节目中,杜普蕾的姐姐希拉里说:“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练习过,也很少一起演奏,彼此都看对方不顺眼。我记得,每当有人来家里听她演奏的时候,我就躲到厨房里去。大人们常常问我:‘你那位天才妹妹好吗?’我不记得自己有忌妒感,也许是因为我有这种感觉已经太久,所以习惯成自然了。”而在电影中,希拉里总是对妹妹承让,杜普蕾从小便对姐姐有着强烈的嫉妒心与占有欲。

    再说杜普蕾的大提琴。电影中,杜普蕾在威格莫尔音乐厅举行首次音乐会成功后,一位不知名的富翁将世界三大名琴之一的斯特拉底瓦里提琴“戴维多夫”赠送给了杜普蕾。此后,杜普蕾用这把琴在世界各地演出,又因痛恨提琴破坏了自己的生活,而有意将提琴置于烈日与风雪中。在俄罗斯向罗斯特罗波维奇学艺时,她又哀怨地表示:“我痛恨大提琴!”这些情节,在电影中极度煽情,也是刻画杜普蕾性格的重要细节,但却与事实有极大的出入。


    从技术角度来看,大提琴最适合以无伴奏的方式演奏,或者与一、两样乐器合奏,在协奏曲中,它是所有乐器中最不具有穿透力的。斯特拉底瓦里提琴之所以有不凡的乐音与强劲的穿透力,大都得归功于琴身上那传奇般的漆料,遗憾的是,这种漆料的配方早已失传了。几乎所有的大提琴家都渴望拥有一把斯特拉里瓦里提琴,但斯氏制造的大提琴,留传到现在,只有50把而已。事实上,杜普蕾1961年在威格莫尔音乐厅演出时所用的便是一把斯特拉底瓦里提琴,但她感觉在进行协奏曲演出时,她仍得花很大的力量才能使声音达到理想状态。1964年,杜普蕾的教母霍兰夫人听说斯特拉底瓦里三大名琴之一的“戴维多夫”提琴重见天日并将出售的消息后,花巨资买下了它,送给了杜普蕾。

    “戴维多夫”琴制于斯特拉里瓦里的黄金时期,琴身覆有一层光泽极佳的橘红色漆,音质极佳,穿透力强,在音乐厅演奏时,弦音可以直抵最末一排。这把琴自诞生后一直沉寂,直到1863年,一位俄国伯爵买下这把琴送给当代最伟大的俄国大提琴演奏家戴维多夫后,这把琴才焕发出耀眼的生命力。戴维多夫逝世后,这把琴便以他的名字命名。后来,俄国大革命爆发,“戴维多夫”提琴也开始辗转不定的命运,最后,终于到了杜普蕾手里。杜普蕾得到这份珍贵的礼物后,一直对“戴维多夫”琴珍爱有加。杜普蕾当年同在俄罗斯大师班学习的同学回忆说,她第一次去见罗斯特罗波维奇时,先和她的大提琴“戴维多夫” 独处了半个小时后,才去见这位音乐界中伟大的人物。学习结束后,罗斯特罗波维奇还安排了一场特殊的音乐会,由一百位学生共同演奏戴维朵夫谱写的一首赞美诗,献给杜普蕾和她的“戴维多夫”提琴。在杜普蕾对音乐生涯产生怀疑的那段时间里,她也只是将“戴维多夫”琴束之高阁而已。

    对于演奏家来说,乐器几乎是身体的延伸,是生命的重要部分。尤其对于杜普蕾这样性格内向,以提琴作为倾诉与交流方式的音乐家来说,也许她会在其他方面怪异到极至,但绝不会这样蹂躏自己的乐器。这倒有些象五侠小说中描写的“人不离剑,剑不离身”的味道。 作为一部描写演奏家的电影,《狂恋大提琴》出现音乐方面的细节硬伤是不可原谅的。

    然后,要说说杜普蕾的情爱世界。在与著名的以色列钢琴家、指挥家丹尼尔·巴伦勃伊姆结婚前,杜普蕾曾经有过许多情人,但奇怪的是,她的这些情人们都对这部电影发出过不同程度的抗议。杜普蕾的丈夫丹尼尔·巴伦勃伊姆在她重病期间,虽然与一位法国女钢琴家在巴黎重新组织了家庭,但他始终定期返回英国看望杜普蕾,并在经济上给予有力的支助。值得一提的是,当时所有的媒体都有默契,绝不报道这件事。因此,杜普蕾直到去世时对此事仍然惘然不知,她是在巴伦勃伊姆的守护下离开的人世。杜普雷逝世十几年之后,巴伦勃伊姆才首次公开谈论杜普雷,他盛赞杜普雷的音乐才华,但对两人的情感生活仍然闭口不言。也许,这是最正确的做法,情感本是私人空间中最私密的事,不可说,不可说,一说便是错。

    杜普蕾的演艺生涯只有短短的10年时间,1961年,她首次在威格莫尔音乐厅演出时只有17岁,,因病退出舞台的那年,也才28岁。此后,她患多发性硬化症在病榻中缠绵了十几年,直到43岁去世。杜普蕾是一名世所罕见的音乐天才,但天才也是人,也要经过人生的青春期。杜普蕾纵横乐坛的十年,其实也正是她与残酷青春苦熬的十年,而在电影中,却没有见到编导人员对杜普蕾这个特殊人物这段特殊时期的关注与悲悯。

    《狂恋大提琴》是根据杜普蕾的姐姐希拉瑞和弟弟皮尔斯1994年出版的回忆录改编拍摄,回忆录推出后,熟悉杜普蕾与希拉里的许多耆宿纷纷出面抗议希拉里写作不实,但从书的角度来看,希拉瑞和皮尔斯署名出书,描述的只是从他们这个视角看去的杜普蕾而已。如果电影《狂恋大提琴》以杜普蕾为原型进行加工创作,无疑相当出色,但当它仅仅以这本回忆录为依据,以毋庸置疑的传记语式将一位离开我们还并不久远的历史人物活色生香地再现时,对于这位曾经存在的个体,这是某种程度上的轻侮。

    杜普蕾曾经公开表示,她最爱的其实并不是埃尔加的大提琴协奏曲,因为这部作品太深沉,有着无尽的悲哀。每当演奏到慢板乐章时,感觉自己的心被撕成了碎片。杜普蕾对埃尔加大提琴协奏曲的形容是:“它好象是凝结的泪珠。”而对于银幕外的影迷与乐迷来说,电影《狂恋大提琴》便是扎在心底的一根刺,藏在眼底的那颗泪珠。
32 有用
1 没用
她比烟花寂寞 - 豆瓣

她比烟花寂寞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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