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温客行的恋母情结开始,平和地谈一些争议点

达利猫
2021-04-06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之前写过一篇剧评,现在加以补充和扩展。

一、从“蝴蝶骨”与温客行的恋母情结,说爱情的“表象”和“根源” 两人在恋爱关系中的角色也不同,就让他们爱的“表象”也不一样,根本无需也不能去强求“对等”。 不知道大家是否觉得,温客行有挺深的恋母情结,很多次提到母亲、蝴蝶骨和美人。从顾湘的话语中,对蝴蝶骨的莫名执着由来已久。“娘的蝴蝶骨最美了”其实比“子舒的蝴蝶骨最美了”要更加合理——幼小的男孩趴在母亲背上,母亲就是他的天,是全世界最美最爱他的人。之后的忽遭变故,摸着蝴蝶骨认出妈妈的尸体,更是将这一意念刻入骨血。 蝴蝶骨事实上就代表他对美丽温柔的母亲的强烈眷恋。只是这份心结被包裹在被迫强大的外壳下。他一生都渴望世俗的爱和家庭的温暖。 有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情节,就是在亦庄次日,温客行向周子舒追问醉生梦死,还想着要两箱。我一开始感觉这个情节好像没什么意义,和后续剧情也没什么关系。最近复盘,才意识到,他为什么讨要醉生梦死? 温客行在幻境中,看到的最渴望的时光是他和父母、周子舒在一起,很正常可以理解。但他在清醒的时候,居然仍希望能偶尔忘记复仇大业,沉迷在幻象中。虽然他说“重金讨要”时一贯笑眯眯的,但内心多少的痛苦和渴望,很早就在剧中暗示了。 这个剧真的没有废镜头废情节。

而周子舒的人物,是带有母性光辉的。从九霄,到成岭,到温客行,他是真心投入地去关爱。对温客行,周子舒还充当着“教导者”的角色,而且是母亲一样温柔、充满谅解、体恤和正向鼓励的教导。他会会先一步坦诚来换对方坦诚;他点拨温客行,如“孤勇”、“好人坏人”之说,可以看到,温客行每次都非常动容和喜悦。他能感受到这些教导蕴含的爱和温暖。我行我素但其实早已陷入迷惘和自卑的他,渴望一个人拉他起来,牵着他走。 周子舒的人生意义,其实很多在于“付出”而不是“得到”。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有人说,养猫的人,就是“爱”太多了需要付出。如果你养猫,就一定能感受那种爱一个生命、看着它在自己的照顾下幸福生活带来的满足。有时候,“爱人”和“被人爱”都可以带来满足感。 而温客行的爱是怎样的呢?从某种角度,他也以小孩一样的执着和真诚,回馈周子舒。 对伤害了亲人的仇敌,他像一只小兽一样,疯狂地扑上去,不顾自己撞得一身血;对爱人,他的表达执着,真诚,不作伪,不掩饰,不顾虑世俗眼光。同时,他的实力、智慧和本质温柔细腻的内心,又让他并不是一个孩子,而是真的有力量能护住他最爱的人。 温对周的感情表达,我也可以扩展很长,但我想说的是,这些表达很重要吗?我们看得见的,也只是表象,甚至被他的偏执和低情商所掩饰。因为他的母亲的眷恋和童年创伤,就让温客行不可能不爱周子舒,他必然是一头扎进去就再也无法割舍。 只要感情是真挚的,是双向的,那么谁付出“多”谁付出“少”,根本无所谓。“爱人”和“被爱”也不可能去计量,就像没人会去在意一只孔雀有多重一样。并不是我付出的看上去更多或受到伤害更多,就证明我更爱你,你对不起我。内心相互依恋,互相吸引,就难舍难分。相爱产生羁绊,相似的理想和心境产生认同,不同的性格产生矛盾冲突,爱和命运撕扯着两人,才产生了令人动容的故事。 (补充:这里必须说明,我只是提供了一个角度来解读他们的感情根源,更不是说他们的关系只有这种角色定位或是有尊卑之分。) 二、假死局和东方悲剧意蕴 假死局的前因后果,阴差阳错,相信很多人都有合理可靠的解释,我就不多啰嗦了。 但这段故事,让我想到的是东方的悲剧意蕴。 中国,乃至整个东方艺术,都喜欢伤春悲秋,展示命运无常,甚至喜欢把最好的东西毁了给人看。《三侠五义》中最俊美的锦毛鼠白玉堂,少年英雄,心高气傲,却是结局最惨,乱箭射死,化成肉泥。比如日本人喜欢樱花,也因其绚丽但易逝。 说到日本,我特别喜欢平敦盛的故事。简单来说,这位优雅无双的公子,卷入家族争战,撤退时被敌将熊谷直实追上后战败。熊谷见他年纪幼小(16岁),又风朗俊雅,想放他一马让他逃走。但平敦盛并不领情,认为作为武士,不可贪生怕死,死活不肯逃走。熊谷怕他受到追兵羞辱,只得割下他的首级。后来,熊谷也因此勘破红尘,落发出家。 有一首以熊谷口吻唱的《敦盛》: “常思人世漂流无常 譬如朝露 水中映月 刹那繁华瞬间即逝 风流人物 今非昔比 人生五十年 莫非熙熙攘攘 浮生幻梦 名垂青史 功败湮灭 只是宿命因果 一念之间 有何可惜 急至京都忧心难忍 狱门示众 敦盛之首 窃而归家传僧供奉 叹息如烟 人间无常” “人生如梦幻泡影”。在山河令剧中也提到过两次沙漠旅人的故事,暗示了生命无常,欢乐和美好短暂易逝的佛教观念。 《红楼梦》里,宝黛二人越是相爱,就越多争吵误会;越在意,越无法说开,最终也是命运中的悲剧。例如故事里,宝玉也有一次鼓起勇气“表白”,但偏偏他心情过于激动,将袭人认成黛玉,不仅表白错了人,反而促成袭人对宝黛私情的警惕。这算一念之差?还是宿命必然? 周子舒的爱过于激烈和纯粹,几乎把自己生命赔了进去。如果他的爱少一点,可以等拔钉后再去慢慢计划复仇;同样,温客行越是隐瞒,害怕伤害对方,越是造成误会。如果温客行缓一缓,不那么急于复仇和摆脱旧时身份,比如不要搞假死这种疯狂的计划,而是直接抓住证据击败赵敬。又怎么会搞来这么一出? 顾湘和曹蔚宁的故事,其实也是异曲同工。我们可能会想,如果当时温客行没有开门,是不是悲剧就不会发生?但是,正邪之间,贪欲之下,这个悲剧是不是命运席卷下的必然呢? 温周二人,一直在和命运抗争,但他们仍为命运撕扯,无法完全如愿。整个故事里,表面我看了善与恶反复的推翻转换,内在亦是希望和毁灭的一再交织。 就如前期故事,他们刚刚岳樊楼上暗暗表白,很快又因安吉四贤之死发现分歧;两人和解后,很快又发生了雨夜摔箫…… 很多人为周子舒不平。但是试想,如果就是温客行顺利报了仇,周子舒顺利拔了钉,那么前面铺垫得如此丰富的故事,就无法推向一个“希望和毁灭”矛盾冲突的制高点。 又或者如果这样演:周子舒对温客行和盘托出,指责他因为假死,导致自己拔了钉子。温客行痛苦万分,苦苦道歉。这样我们看的时候爽了,回想起来,简直和”你无情你无理你无理取闹“一样俗不可耐,味同嚼蜡。 我想,这里的剪辑应该有问题,但可能我也不大懂,思来想去也想不出该什么镜头非加不可。温客行视角,要加也行,要和现在一样留白,任人解读,似乎也是一种选择。那个被人诟病的饭局,将真相的揭开和众人(特别是温客行的愧疚和周子舒的痛苦)的情绪,轰地一下塞给我们,也有一种令人心堵(真的)但是又特别有张力的效果。但将其描述为“阴间”未免过于浅薄且恶毒。 或者时间会给人答案,或者确实有更好的表达方法。我只是在想,是不是可以脱离“戏中人”的视角,从另个角度去领悟和欣赏一个故事呢? 平敦盛的骄傲让他过早夭亡,但是,他和熊谷的故事成为日本民间凄绝的故事,流传至今。上面的“人间五十年”的歌词也被很多人喜欢。这是一种东方艺术中悲剧的美。回到剧中,深夜温客行拥抱周子舒的段落。温客行滔滔不绝诉说着满心的欢喜和希望,对比周子舒无法开口的痛苦和绝望,这种戏剧冲突带来的震撼,真的惊人,将一种求而不得的悲剧美感推到顶点。 (待续) 下面三点,可能比较老生常谈,感兴趣可以随意看看。不看也行。 三、周温性格中“刚”“柔”转换,和剧情后期温客行的情感表达 人的思想可以变,但内在性格很难改变。周子舒是外柔内刚,温客行是外刚内柔,这点一直没有变,只是一开始,两人更多展示的是表面,后期,内在就慢慢显示出来。 一开始,周子舒显得随性、善良、人畜无害,温客行却一身刺,举止乖张,爱憎分明,对曹蔚宁、叶白衣,对成岭,一开始都不怎么友善。 后来才发现,周子舒其实内心极其坚定,更有信念,更成熟,更包容。他会会先一步坦诚来换对方坦诚;他对温客行鬼主身份有极公正的评价,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见事至明”。 而温客行,看着牛逼轰轰,其实对于自己的行为和目标是迷惘,甚至有些稚嫩的,所以到后期,他内心柔软(柔弱?)的一面就越发暴露。一方面是犹豫、摇摆、“怂”,为身份痛苦、为以往愧疚,另一方面就是细腻、温柔。因此,他前期是骚话连篇的疯批,到后期变成哭包和淘气包,在四季山庄做“家庭主夫”。他对周子舒的爱护,实则由外到内,越来越细致、深入内心。 具体来说,温客行的爱,前期是撩骚和身体上的保护。后期,明白对方心愿,为之竭尽全力。两人“君心似我心”之后,他们已经不需要那些表面的东西。 很多人对温客行不满,不仅是假死局,而是从深夜常谈,温客行没有回应,只是出去“透气”开始。 那么,该怎么“回应”呢?抱头痛哭?轻语安慰?我们真的需要这些俗气的桥段吗? 所以温客行没有。 那晚之后,他更确定了周子舒一生最大的心结——四季山庄的故人和未来的传承。 所以,第二天温客行,就开始修复秦怀章的画。 这只是个开头。 之后,他会费劲心力救助韩英,乃至差点武功尽失,也是因为他太看重周子舒对于故人的执念。 之后,收下四季山庄旧部的后人为徒。 之后,作为鬼主,也作为四季山庄二弟子,当众对他下跪,有“归顺”之意。以及在“英雄大会”上,他也一再给四季山庄排面。 温客行,他自始至终把周子舒的愿望放在心上。 我甚至感觉,片方删除了温客行天窗救下周子舒后,两人乘马的段落。也可能是认为,到那个关头,观众早已能理解两人的羁绊,两个人不需要太多直接温存的画面了。(只是提出有这种可能性。) 四、何谓知己?温客行是不是周子舒的知己 在前面的故事,我们很容易被他们感情线吸引,而忽略了他们思想上的共鸣。 回想,一开始温客行的尾随是因为好奇身份和担心变数,但他真正第一次对周子舒表示认可,一是因为他为了三文钱奔波千里,二是因为他对“不劳而获大法”即人性贪欲的鄙视。 在破庙里的一段戏非常重要,奠定了温对周品格的认识。当温客行说“而布衣之徒,设取予然诺,千里诵义,为死不顾世”之时,就表达了对周子舒的认同,这时候他已经被周絮(以及李伯伯的报恩)的侠义和守信打动。后来,他也多次提到“三文钱”这个梗,比如“你三钱银子就把自己卖了,我只花了你这一点钱……”以及“三钱银子卖女儿”等,这已经说明了此事潜意识里在他心中的分量。 但这仅仅还是开始。

更关键是周絮对武库的看法。“人性贪欲”害死温客行的父母,毁了他半生,他对此深恶痛绝,基本是他复仇的核心。而周絮将武库秘籍称为“不劳而获大法”而加以彻底鄙视,这一思想超越了人性弱点,是对虚婪的无情抨击,是比单纯侠义和守信更难达到的通透。才真正第一次戳到温客行内心。

他们一路的遭遇,包括对成岭的照料,对争夺琉璃甲的冷漠,对容炫风波的态度,还有一路经历中的相互照料护持,更是确定了对方的心性善良真挚。其中很关键的节点,就是对于“英雄”和“浪客”的对话,这确认了两人对归隐山林,不问名利,逍遥自在的共同向往。 除了心性,还有一点是他们相似的历史,他们同样背负着痛苦、自责和无奈。安吉四贤风波,看似是两人第一次吵架,实则是两人第一次的坦诚和共鸣——“你我这样的人,人生岂堪一问”。他们互相揭开了伤疤,才得以互相舔舐伤口,一起努力摆脱血迹斑斑的过往。那次吵架后,他们就领悟了不去拘泥于世俗上的正义和邪恶,而是“好人做了错事,难道永世不得超生”——认同好人也可能因为境遇的不同误入歧途。 到去龙渊阁之前,他们的知己之情基本已经确认和稳固。之后,就是共同找真相,深化感情走剧情了。 知己,不是肚子里的蛔虫,不是相互毫无隐瞒,更不是两人必须从无误会、毫无分歧。而是互相认可、理解和赏识,包括智慧,包括心性,包括风度,包括学识,包括习惯(喝酒?)等等。我自己感觉,其实二人第一次相见,温注意到周,除了流云九宫步,还有两人的对话。 周子舒说: “恕我孟浪才是。” ”孟浪“这个词虽然称不上多深奥,但也不是一个流浪汉或是武夫(不管武功高不高)能在日常对话中能随口说出的。周说完这句后,温客行有一个微微好奇的审视的表情。他的内心可能是: “原来这人也是风雅之士。” 风雅文士,本就是温客行的一层皮,是如果他并未沦落鬼谷可能成为的形象,也是他喜爱向往的一种身份。

后期,他们在四季山庄,有一次深夜饮酒,以诗词对谈,那个情境那样的赏心悦目。试问下,除了他俩,还能有谁?

五、何谓“殉情”?武库里温客行以命换命是不理解、不尊重周子舒吗? 我可以为你死,但我不能看着你死去而无动于衷,这点的区别没什么好说了。 这里暂且换个问题:如果温客行为救他死了,周子舒会不会殉情? 我认为不会。 因为,他们除了彼此,还有自己的抱负。比如温客行此前是复仇,而周子舒是四季山庄的传承和家国情怀。周子舒在最后几天,也是想以身殉道。就如《琅琊榜》的梅长苏,最后的时日也坚决选择为国而死,而非陪伴爱人。 我们爱看强强,不爱看恋爱脑傻白甜,就是因为强者不会局限于爱情。 所以,我认为周子舒不会殉情,而是虽然痛苦,仍然继续走下去,完成或寻找自身使命,书写新的故事。 当然,周子舒愿意为温客行而死,已经不止一次证明了。但是如果看具体情境,就更能明白“殉情”的意义: 1、阻拦叶白衣。 “从我尸体上踏过去”“要杀,就把我们师兄弟一起杀了吧”。这时候,他用生命保护温客行,是为了在温客行将被杀死的时候,告诉他:我理解你,我爱你,我保护你,我和你共同赴死,用生命去证明我的爱和决心。 2,跳崖。 我个人认为,他很可能想去救温客行。 从之前龙渊阁落崖来看,落崖并不是必死无疑。高手可以做到保护自己和他人。青崖山的围攻中,仇人尚在身边得意洋洋,周子舒不大可能就这样轻易赴死。当然,他肯定知道有死的可能,这也是周子舒愿意接受的。 所以这次跳崖,周子舒很可能是冒着生命危险救他。救不了,就死而同穴。 3,拔钉子。 拔钉子是为了复仇。不用说肯定是有意义的,悲壮的。 真的生死相许,令人动容的殉情,都是有意义的,有分量的。 但是,如果看到温客行为他而死,就自尽殉情。那真的是只存在在烂俗故事里的“感动自己”。《神雕侠侣》中,杨过16年后不见小龙女,一时冲动,跳崖自尽,但跳了一次未死,他也知道,不会有第二次了。当时杨过三十多岁,他可能还有很多故事可以书写。 意义的殉情,是无脑的行为。温客行也不认为周子舒会这么做。他知道周子舒对世间还有执念。在武库里,温客行也强调了一次:活着,就有希望。我认为,这时候也是温在暗示周,希望他能活着。他想把希望留给他。 山河令全剧都在绝望中奔赴希望。

总之, 这些是我粗浅的观点,很主观或许牵强,但还是决心努力、诚心地表达出来。希望能为我爱的故事和受到不公待遇的人物,贡献一点点力量吧。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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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令 - 豆瓣

山河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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