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选谈】正义联盟:扎克·施奈德和他的黯然销魂饭

CydenyLau
2021-03-29 看过

【概览——Dusk of SnyderVerse, Dawn of DCEU】

华纳和DCEU从一开始就下错了棋:扎克·施奈德。

作为典型的视觉系和“作者”导演,扎克·施奈德成名于漫画改编《300》《守望者》。但他极具特色的影像风格注定其不会成为市场热门:大量的慢镜+特写,低饱和度的“调色盘”(尤其是对黑色的运用),这都与MCU短平快的公式化娱乐产品南辕北辙。

这又是一个“旧好莱坞和新好莱坞”之间的典型分歧:前者将漫画素材变成了独一无二的视觉小说,后者将漫画素材变成了一种新型的,日渐自觉的流行元素;两者本就不在同一个创作维度上。

后者有着更大的市场和观众群体,而前者有着更加狂热的追随者——你能想象漫威粉丝们数年如一日地呼唤埃德加·赖特《蚁人》吗?

然而,这种个人崇拜式的狂热也毁了DCEU。MCU尽管公式化,却不是一言堂;从《美国队长2》《银河护卫队》到《黑豹》《雷神3》,当大框架建立完成,创新力的引入是必然趋势。但扎克·施奈德将漫画素材歌剧化的才能与野心,令他人难以望其项背,反而阻碍了其他作品的开发——《自杀小队》是头一个牺牲品,《正义联盟》则是最好的证明。

韦登版《正义联盟》是谁也不想看到的结果——既包括华纳DC,也包括扎克·施奈德和乔斯·韦登——但这一版的失利是可以完全预料的:任何创意作品被强行接盘,下场都不会太理想。讽刺的是,类似情形早在理查德·唐纳和《超人2》上就出现过了。

一手缔造《复仇者联盟》的乔斯·韦登和他一番操作后的《正义联盟》,证明了无法相容的创作风格会给作品带来怎样的灾难打击——就像是受了辐射一样的锦绣多味鱼。这也预示了无论DCEU的前途如何,都必须要离开扎克·施奈德和SnyderVerse——尤其是后者,将释放出大量空间、预算和市场给其他创作者。多元化才能更好地服务电影工业,尤其那些以十数部,甚至数十部为单位,打造持续整个世代银幕体验的全方位娱乐产业。

扎克·施奈德为DCEU留下了最宝贵的遗产:SnyderVerse是尚未成熟的DCEU不配拥有,却被需要的踏脚石。

DCEU终将于SnyderVerse的灰烬里重生,尽管后者是没有人愿意看到的。

后扎克·施奈德时代才刚刚开始。温子仁的《海王》与大卫·F·桑德伯格的《雷霆沙赞》已经展现了一个更加乐观和积极的DCEU的可能性(FOMO的《猛禽小队》除外);即便是不如人意的《神奇女侠1984》,也成功地打破了豹女“不可能银幕化”的旧识。

但更加重要的,则是看到这些电影人自发地打造了一个既有各自特点,又不失共处一室之可能的全新电影宇宙。尽管这个宇宙缺乏一个凯文·费奇,但集体创作的去中心化——这也是MCU在第三阶段开始强化的方向——或许也正是DCEU急需的方向。

【制作:放映了三年,底片都还留着】

4小时6章节的《正义联盟》或许更接近扎克·施奈德的愿景,但这并不意味着这是最好的扎克·施奈德电影——这个荣誉依然属于《守望者》和《正义黎明》——从创作者的角度来说,重拾几年前的项目时面临的最大挑战就是心态和灵感的接续:这不仅限于电影,更放之四海而皆准。

导剪版《正义联盟》有着粗粝的一面:不只在于CG特效,也在于剪辑和音效编辑——角色主题音乐的插入蛮不讲理,比起《正义黎明》一气呵成的交响诗不知差到哪里去了——一方面,这自然是由于捉襟见肘的追加预算,和受疫情影响的后期时间;另一方面,则是扎克·施奈德个人心态上的变化。

一个典型例子,就是电影的前两支物料,Comic-Con片段和首支正式预告,都发布于乔斯·韦登接手前,情绪明显要高昂得多,节奏也更加紧凑;导剪版《正义联盟》的预告则走回了《守望者》致郁史诗的老路子。

这其中当然掺杂有预告剪辑师的主观认知,但通常情况下,预告在情绪引导上与正片应是一致的:大卫·阿耶和詹姆斯·古恩的两版《自杀小队》预告,就明显表现出了导演风格和故事基调上的差异。

养女Autumn的去世显然对扎克·施奈德的影响极大,这也导致他对《正义联盟》中诸多情感缺陷的情节设计有着更高的共鸣感,这些情节的运作时间也随之更加缓慢了。

温吞的文戏和高达1/10的慢镜比例,让《正义联盟》显得格外漫长,在某些时刻甚至难以忍受;在3小时以上的《正义黎明》中,这个问题就轻得多。这并不是因为情节本身不够抓人,而主要是在节奏把握上还欠缺打磨。有了完全权力的扎克·施奈德显然没有舍得再下剪刀——其中自然有答谢粉丝的目的——而这也是创作灵感没能接续的暗示之一。

这并不是说《正义联盟》是一部糟糕的电影——它比韦登版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正义联盟》的故事要远比《正义黎明》更加简单直接, 让扎克·施奈德和克里斯·特里奥可以有更多的时间用来刻画人物,而这正是视觉系的扎克·施奈德最不擅长的地方。

透过将重心从事件转移到角色,让《正义联盟》有了一种自省的品质;尤其是在与之前两部SnyderVerse电影和韦登版进行比较时。这些改变无疑是正面的,因为扎克·施奈德不需要在如何呈现史诗视效上钻研——他在《钢铁之躯》上开创性的视觉设计已经影响到了《雷霆沙赞》甚至CW的《超人和露易斯》——而需要明白如何让角色更容易让观众理解和共情。

因此,尽管《正义联盟》在故事上与凡人俗世相距最远,却在角色刻画上最为清楚明白。由于DCEU先聚后散的操作,横跨数部电影的角色需要在此找到重要的情感基石。温子仁和派蒂·杰金斯在审美上显然有着不同的考量,但海王和神奇女侠的角色轴心都可以在这里找到基准点。

以角色为基础,也很好地缓解了《正义联盟》的舞台感。作为SnyderVerse中头一部放弃“实感”,全面拥抱架空幻想的电影,《正义联盟》来说,4:3的胶片画幅在强调前后景别的同时,也有一种微妙的“做旧”感。这与扎克·施奈德喜欢固定机位的习惯更加相辅相成,能够最大限度榨取场景赋予的美学体

【表现:Life is good, but it can be better】

在整个SnyderVerse中,导剪版《正义联盟》做出了迄今为止最为大众化的努力:主题没有《钢铁之躯》那么拧巴,故事没有《正义黎明》那么含混,视效却是一样的饱满丰富。这对于一部想要对标《复仇者联盟》的DCEU顶级制作来说,至少在思想上终于改了过来。

乔斯·韦登在2017年重写的版本,是对自己《复仇者联盟》的直接挪用:不只是情节,还包括创作思路。韦登的改写是基于这样一个预设,即这部电影(和同系列的其他电影)不具备独立表达的功能,其首要目的是让产业化的内容制作得以持续运转和输出。

但这并不是扎克·施奈德的风格。七零八落的韦登版本只有外在的事件和目的,却没有内在的动机。导剪版《正义联盟》则有一个明确的核心:“自我救赎”。双倍的片长,让三个家庭机能不全,两个背负逝者包袱,一个重寻生命意义的主要角色们得到更得体的展示,甚至连荒原狼都不再是一维的世界征服者,以“中层领导”形象获得(然后失去)新生。

导剪版中,钢骨的故事线得到了最全面的修复,在父子关系和个人转变的呈现上较为完整;相对而言,海王和闪电侠就有些刻板——尤其是这里的海王和个人电影之间相比,严重缺乏那种笨拙与随和的魅力——这在韦登版中并不存在,因为三个人的(补充)戏码都不怎么样,连同蝙蝠侠和神奇女侠一起,满是漫威式的轻薄。

然而,4小时的片长也是导剪版《正义联盟》的死穴。

其一是视觉风格。前所未有的慢镜数量,扎克·施奈德的标志性慢镜多以第三人称出现,或是对事件的复述(《300》迪里奥斯,《守望者》罗夏日记,《正义黎明》Gods Among Us),或是对事件的回忆(《正义黎明》Beautiful Lie)。

这一原则在《正义联盟》中依然得到了坚持:前者包括远古大战,后者包括超人之死和橄榄球赛。这本来也不是一件坏事情,但《正义联盟》中存在一个固有冲突:闪电侠。闪电侠的神速力POV也要以大量慢镜头来展现,二者之间就会不可避免地造成视觉体验上的重复与混淆。这种情况在情绪低迷的前半部分中显得格外糟心,直到中场大战才有所好转。

其二则是结构与节奏。由于不舍得下剪刀,《正义联盟》中有大量含义暧昧且鸡肋的情节,硬生生拉长了时长。这些情节有的是处理问题(如钢骨回忆和能力介绍,亚特兰蒂斯部分镜头),有的是设计问题(如海边唱歌,天堂岛部分镜头),既不推动剧情,也没能有效地塑造人物,其中不少还是一次性的废笔。

目前的4小时版在剪辑上依然有两个开发方向,一个是大幅削减这些低效情节,同时调整角色重心,将主要叙事者换成钢骨和闪电侠,减少已经登场过的三巨头内容,砍掉一小时即能显著提升叙事效率,更好地聚焦在荒原狼线索上。

另一个则是基于流媒体,彻底变成章节式剧集。在剧集的叙事角度上重新剪辑,则可以保留目前的全部内容,并且还可以在闪电侠和海王部分加入新内容丰满形象——目前的版本中,这两人的塑造都有些前后分裂和碎片化,就好像是扎克·施奈德自己拍了一部《闪电侠》和一部《海王》(还有船新版本的《天启星战争》),然后强行剪到一起一样。

简而言之,《正义联盟》终于摆脱了扎克·施奈德在SnyderVerse中心心念念的“人间之神”神话体系,更接近于标准的超级英雄样板戏。但这个样板戏根本不需要四个小时。

【总结:黯然销魂饭】

某种意义上,扎克·施奈德就是手捧《千面英雄》的“玻璃先生”:他真心实意地相信,超级英雄们的存在某种有着超越漫画的启示性意义,与神话和宗教信仰本就是一体。这种精神的纯粹性,是他能够获得最坚定粉丝的重要原因。

《正义联盟》基本完成了DCEU交待的任务——一部《魔戒现身》一样,先英雄集结再单独深入的幻想史诗——但它超越了其自身的存在意义:在2017年推出一部几乎是为流媒体而生的4小时长片巨作,而内容不外乎是阻止银河系五大行星侵略者,其命运早已注定了。

这也是扎克·施奈德的SnyderVerse将和《正义联盟》将一起走入历史的原因:过于纯粹和个人的艺术创作,与追求最大众化的娱乐产品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

这绝对不是一部伟大的电影,但它有着真正艺术品所具有的所有气质,也从未辜负期待它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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