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得很过瘾,但我们不只想看怪兽打架

二十二岛主
2021-03-26 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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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婉儿Cari

暌违两年,“怪兽宇宙”继《金刚:骷髅岛》(2017)和《哥斯拉2:怪兽之王》(2019)后再推续作,本系列第四部作品《哥斯拉大战金刚》,直接将两只经典泰坦巨兽的对弈搬到台面上。

两兽相争,王不见王。巨兽争霸的故事前提,让本片在一开始就踩足张力。如果你期待看到冲撞视觉的神仙打架,《哥斯拉大战金刚》大抵不会叫人太过失望。

从海上航母到香江街巷,从两大回合的交手对决到最后一轮的并肩作战,本片在视效场面上算得上诚意满满,甚至在两兽的势力消长间,还能让人读出一丝相爱相杀的意味。比起相对扁平的人类角色,哥斯拉和金刚可说为本片贡献了不少抑扬起伏的情感戏。

就商业大片而言,《哥斯拉大战金刚》也依循了相对清晰的套路框架:哥斯拉登岸突袭,造成人员伤亡。为了与之抗衡,人类不惜借助秘密研发的高科技深探地心,找寻孕育巨兽的生命之源。而在骷髅岛不断茁壮、心系家园的金刚,则被选为这次地心行动当之无愧的领路者。

人类遭逢生存威胁,金刚响应原生召唤,哥斯拉疑似王者黑化,《哥斯拉大战金刚》试图让驱动故事的起点合理合情,也确实简单明了。故事自两线展开,一线是直驱南极、执行地心任务的“正牌军”,一线则是相信哥斯拉突然暴走事出有因、质疑顶峰公司阴谋隐瞒的“杂牌队”。两线穿插,虽然情节开展线性又直观,少有惊喜,但至少缝合流畅,观赏无碍。

然而,我们应该满足于此吗?这个故事本可以讲述更多。

从本片揭示金刚对家的思恋,并将泰坦巨兽的生命之源指向地心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哥斯拉和金刚的两相感应,彼此制衡,远不该仅是物种争霸的生物本能或远古积怨这么简单。冥冥之中,有一股同脉同源的力量在牵引它们。就像当金刚在地心拾起巨斧、登上王者之座时,哥斯拉一反往常,朝地心喷吐焰火,贯穿地层。

这一遥相联动的场面,本该具有激荡人心的指标意义,然而在片中却未对此多作延伸,到头来,不过像是为金刚重返地表开了个捷径罢了。情节设计未能为主题服务,最终只是为必须为之的叙事节点开了外挂。

然而这本该是一个与“身份”(identity)息息相关的故事。当未知的奇妙感召,让久落在外的金刚终于迈上归家之路,寻觅自我,当来自人造怪兽的取代威胁,让陷入存在危机的哥斯拉躁动反扑,这背后暗示的共通命题,其实皆是泰坦巨兽作为独立个体的自我觉醒。甚至人类的野心产物——人造机械巨兽最后对人类的违逆反噬,同样也能连扣到这个命题。

一切似乎都指向生命之源的秘密,那个赋予泰坦巨兽能量的起点,应该也能重新定义牠们存在的价值意义。然而事实证明,本片对地心母源地的想象却是如此贫乏且缺乏整体性。

除了对重力逆转的悬浮想象,与金刚初入地心时所遭逢的异鸟袭击,《哥斯拉大战金刚》对地心异象的呈现苍白得只剩下空无一物的奇观巡礼。而当金刚按上手印,终于走入神秘殿厅,我们依旧无法在其中觅得任何一丝情感凭依,也不知最终惊动的异兽攻击目标究竟为何。

就像在《冰雪奇缘2》中,艾莎对自我存在缘起的探寻明确源自母爱的召唤。而她借由寻访,最终收获勇敢迎向未知的应答。她与同根相依的安娜,更是互为彼此成就的两面。那么,在本片中又该是什么呢?金刚到地心走了一遭,我们还是无从解释那个返家召唤从何而来,更无从解读哥斯拉和金刚是否在某种层面上是两面一体的共生关系。

最终,当金刚面对哥斯拉弃下斧头,本片看似是为“共存”的主题写下象征性的“弃甲”收尾,然而,当金刚又一次被“囚禁”在空心地球,宛如《楚门的世界》,再度成为人类以保护为名观赏的镜中物时,又不禁叫人毛骨悚然。

人类乍看是以博大胸襟,嘲弄自己的物种傲慢和称霸执念,并甘愿退居幕后,将舞台慨然让给两只巨兽,实则却又在片中处处留下操纵的痕迹。细细一想,片中金刚的两次关键转折,都是在女孩吉雅的话语引导下。第一次,是吉雅鼓励金刚,地心可能有牠的家人,第二次,是吉雅告诉金刚,哥斯拉不是敌人。

是的,除了哥斯拉在逼死金刚前一刻的迟疑松手,两只泰坦巨兽这一圆满的世纪和解,还是由人类一手促成。

一方面,这形同人类将化敌为友、握手言和的美好意念强加在巨兽身上,以满足自我感动的情感抒发。另一方面,令人细思极恐的是,牠们展开合作的基点,其实还是建立在拥有共通“敌人” ——人造机械怪兽之上。就此,故事的主轴再度绕回最一开始的叙事前提——非黑即白的二元竞争,非我族类的独占排他。到最后,支撑故事的思想轴心依旧片面狭隘,又谈何成长?

也无怪本片在金句产出上严重匮乏,唯一有记忆点的台词呼应,竟是负责执行任务的内森与小女孩吉雅之间那句无足轻重、最多起妆点气氛作用的双关玩笑“你很勇敢”(懦夫),更别说还有任何直呼主题的点睛之笔。

而公式电影向来擅长的情感调动,在本片过分理所当然且缺乏铺排的情节设计中,也几乎失效,除了以新科技助金刚作心肺复苏还堪称创意。前一秒,典型反派女角才野心暴露,下一秒,金刚就反手捏毁她的飞行器;上一拍,两个最大反派还在酝酿终极阴谋,暗示窝里反的好戏,这一拍,人工大脑的意识觉醒就直接让他们自取灭亡。

片中的杂牌军终究没能找到终结人造怪兽的机关密语,最后胡乱倒酒浇毁机器,就算贡献一点心力;除了轮番扑上肉搏,金刚和哥斯拉也没能找到制衡人工巨兽、与生命之源紧密相扣的绝妙奇招,只不过借助那支来自地心的巨斧,加之哥斯拉的喷焰助攻,就倏然斩断了机械怪兽的首级。这背水一战的曙光乍现,来得很是空虚。

更别提剧中人在缺乏前作人设支撑的前提下,几乎清一色面目模糊。尤其本片的副线,由《怪奇物语》女星米莉·波比·布朗饰演的梅迪森,活像是飒气十足地领着一个理论派鲁蛇播客主和一个青春期憨憨少年,玩了一场名曰“追查真相”、实则只是功能性地“目击真相”的跑关游戏。在这个故事里,几乎没有多少人物的成长脉络有迹可循。

唯一具起承转合的关系,只剩下金刚和哥斯拉两个角色。然而就连牠们的关系渐变,也是在人类的强硬涉入之下,照本宣科地复制从“相抗”到“携手”的经典脉络,而在这当中,全然缺乏对所谓“相知”的任何尝试与探索,让人不胜唏嘘。

最终,哥斯拉与金刚相视告别,《哥斯拉大战金刚》曾经试图开辟的主题深度,也在战后的一片其乐融融中全数瓦解。除了怪兽打架的场面在心中激荡热血余波,离开影院后的我们,好像什么也没有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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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斯拉大战金刚 - 豆瓣

哥斯拉大战金刚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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