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真好啊 你不想看看吗

Cokka
2021-03-15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我看过的话剧不算多,差不多就是最畅销的那几部。二十岁上下那会儿和很多同龄人一样喜欢《恋爱的犀牛》,会背诵“黄昏是我一天中视力最差的时候”,沉醉于郝蕾唱的《氧气》,看到犀牛就会想起图拉,觉得自己理解爱里的偏执。关于爱情的三部曲都看,读廖一梅《悲观主义的花朵》,留下她写书像是写剧本台词一样情绪充沛的印象,没有大段描写,句子都是充满总结性的,很多是关于感情。

也慕名去蜂巢剧场,看过不知所云的所谓先锋话剧。很多年前林奕华在内地巡演的舞台剧也去看过,因为太长分为上下半场,上半场没结束就看睡着了过去。至今还没有买到《如梦之梦》的票,好奇如果上下场八个小时看下来,到底是怎样的体验。再后来也零零星星看过一些,大学里话剧团呈现的陌生剧本能让我完全投入,难得买到《不眠之夜》却能三小时没抓住主线跟着分剧情一头雾水地瞎跑,还被“开心麻花”深深伤害了,再也不想贡献票房。

就是话剧的普通观众,喜欢好剧本,赞美好演员,希望可以买票看现场。看《戏剧新生活》时不时会觉得要是能够在乌镇就好了,戏剧节应该是非常梦幻的一段时间吧。节目里的话剧观众在旅行时能够恰好碰到这群人,坐在那里看很多并没有安排巡演的剧,或者当下创作的剧,真让人羡慕。而到目前,《巴西》的观众最让我羡慕。

这部剧再次让我觉得,好剧本是需要时间打磨的。第五期之前,最让我难忘的还是《鸡兔同笼》和《静止》,这两部已经拿过青年竞选单元冠军的剧本。而其他在节目里临时编排的,不管是第一期《养鸡场的故事》,第三期在“似水年华”酒吧的沉浸式戏剧,还是后面在水剧场由《道林格雷的画像》为启发创作的《倒影》,都让我觉得有框架在,内容却很单薄。演员是好演员,嬉笑怒骂都是戏,但叙事的单薄撑不起充沛的情感,容易流于毫无代入感的怒吼和煽情。

而在好本子的基础上,没有很明显的匠气,也没有刻意炫技或者为了表现幽默而加入尴尬的流行语和毫无必要的低俗段子,又清新、又有力量,还非常真诚,这是我喜欢《鸡兔同笼》和《巴西》的原因。是很不一样的两个故事,但都和亲情有关,也都有鲜明的刘添祺风格。

好看在哪里呢,我也在想。肯定是有技巧的,虽然刘添祺是作为节目里的新生代代表,不算是经验派的老一辈,但这两个剧本的结构是完整有巧思的。他很擅长在中间加入一段音乐,用肢体语言结合情景来完成一段叙事。比如《鸡兔同笼》里的爸爸告诉女儿他和妈妈是如何相爱的,比如《巴西》里的植物人学摩斯电码来和机器人交流。节奏感也很好,张弛有度,《巴西》里用摩斯电码的交流是一字一顿,简练确凿,而人物内心os的部分语速则飞快,既能让剧情很快进展下去,又有吐槽的活泼感,把悲剧底色放在明快语调之下。

但是更能击中我的,是情节的设置,是人物对话,总是环环相扣,又非常自然。和看过的一些或浮夸或深沉的台词不同,刘添祺的台词很日常,他总能找到日常当中打动人的那个点。他也没有宏大叙事的野心(至少这两部没有),对话总在两个人之间发生,没有抢劫、枪击、中彩票、“我爱你但你不爱我”这些冲突剧烈但稍不小心就容易夸张的情节设计,从已经开始破旧的机器人把产品说明书当故事书读开始,一一展开八年里重复的日常,再到日常被植物人的主动眨眼打破。机器人信心满满地联系植物人的妈妈、联系公司,到后来发现原来他们都是被抛弃的人。机器人无法理解被抛弃这回事,它只能确定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伤害看护的这个人。

节目里吴彼问了添祺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这个机器人到后面到底是不是有感情呢?添祺说他也想过这个问题,觉得应该是没有,不然剧情里很多部分逻辑不通。我觉得这一点的处理是真好。正因为没有感情,所以无法理解人类的遗弃和自我放弃,所以很多操作和行为只是系统指令的设定,语气也是恰当好处的天真执拗(吴彼真的演得好)。但到最后,只是一团程序载体的机器人选择了自我终结从而不用执行植物人“kill me”的指令,谁又能说它没有自我呢。

好剧本是难得,好剧本碰上好演员更是难得。这出戏能由吴彼、刘晓邑和刘添祺一起完成,真是太好了。机器人是高光,而代表植物人内心的木偶也在刘晓邑的演绎下拥有了灵魂,不管是托腮沉思,还是听到妈妈的手机从无人接听到关机而垂头,吐槽机器人给他吃的东西难吃时也是充满生命力。是非常沉浸的三十分钟,落幕时吴彼还在机器人里,问现场女儿那句“最后一个问题,暖暖小朋友,你喜欢这个机器人吗”,也是让人心里柔软。

最后还想说几句关于添祺。

可能是喜欢看文艺作品,从事的行业也和表达有关,我总能看到不少擅长说话的人。有的人是真能准确传递所思所想,有的人是文字自有千钧之力,而有的人是巧言令色,流畅的表达背后一片污浊。所以添祺这样的人让我觉得很惊奇,他的剧本写得这么好,清新真诚,细节有力,不空洞也不滥情,但他在节目里的日常状态却是有些笨拙的。并不爱说话,轮到他说话时在众人目光下会磕巴,上台前会紧张到吐,整个人有非常青涩的稚拙感。但一到台上就非常入戏,演什么是什么,充满能量,而且事实上才二十几岁,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爸。

不管是日常生活还是公众平台,我很少见到这样的人。写到这里还想到另一个我喜欢的明星,也是这样不擅长口头表达,但沉默之下自有迷人之处,在需要呈现的舞台上就能释放出庞大能量。

所以还会继续关注刘添祺的,剧本如其人,有珍贵的真和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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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剧新生活 - 豆瓣

戏剧新生活

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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