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而感伤的小说家

小海
2021-02-21 看过

《刺杀小说家》让我想起帕慕克的《天真的和感伤的小说家》。不仅是因为相同的三个字,而且是因为这位诺贝尔奖得主的书名,恰好可以用来形容路空文,似乎也可以对应这部电影本身。

按照戏里的设定,这至少已经是三重平行世界了:小说里、电影里、现实里。不过讽刺的是,电影里,小说家从来就不是主角;电影外,围绕它的争论关注的也不是电影整体的成色。而如果给小说家一个视角,他不知作何感想;如果给创作者一个话筒,他恐怕也无言以对。戏里戏外,留下的更多只是无奈。

或许,正是因为天真,所以容易感伤。这也许正是「小说家」的宿命。

先从「起着这个名字,却(几乎)不讲他的故事」的电影本身说起。

电影的主线,是关宁寻找他的女儿小橘子。这条着墨恰到好处的亲情线的绝大多数时候感觉起来就跟陈缘风笔下的《和女儿的日常》是一样一样的。

很多时候,亲情线是不能贯穿始终的,它总会因它自有的特质在故事的某个片段暂时退后,让位于其他成分以支撑起诸如战斗、高潮、乃至最终决战的沸腾场面,然而事实证明,只要加以足够的导演和编剧技巧,亲情线也是可以不用退场的。

在寻找女儿的过程中,关宁的命运和小说家路空文发生重叠,路空文作为一个水平大抵不高的作者,正在写一本即将完结的小说。而这本小说,却与他个人的遭遇,以及关宁的梦境,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

电影自此切入小说(路空文写的),而当小说(双雪涛写的)被改编成电影并上映,它也便切入到了现实之中,并因此诞生了一些争论。

我看了一些相关的影评,目前最主要的负面评价集中于两点:一点是埋怨剧情有bug,然后顺着bug一路找电影其他的不合理之处,最终否定全片;一点是认为电影确实有立意,有框架,有阐述,但“本可以更如何如何”,所以从居高临下的视角顺势而下,将电影批判一番。

应该说,这两种观点我都不是很认同。

首先,我认为电影的核心主旨至少包含一部分巧合、宿命论、因果循环、心灵感应相关的思想,这是单纯文艺创作的一种需要乃至必然性,很多时候也是其艺术表达和情感升华的唯一途径。只要你涉及相关的议题,就一定会存在所谓的bug,如果你就着这种bug不放,非要认为有这种bug的都不是好电影,那么不能欣赏的就绝不仅仅只是一部《刺杀小说家》了。

其次,电影从立项到拍摄剪辑制作,是一个几乎一直持续在做减法的过程,这其中,导演势必要舍弃很多很喜欢很必要但又不得不舍弃的部分,包括对各种真拍出来会显得很赘余而令人打瞌睡的背景补充、设定说明。如果因为没有这些要素,就判断电影是有bug,不能支撑剧情运转下去,我是不能同意的。

最后,任何人的能力都是有限的。这是一句废话,也是一句实话。没有哪部文艺作品能是完美的,也没有哪个导演能次次在旁人凭空设想的艺术造诣或主题表达上上升到无可匹及的高度,同样的,任何造物的创造者的思维和阅历也是有限的,不可能顾及到所有观众方方面面的体验。就拿《刺杀小说家》来说,它真的能适合所有观众吗?我想恐怕也不尽然。

我认为,正如我使用的标题一样,这部片最合适的受众,就是那些天真而感伤——最好爱读小说,或至少要有足够的想象力,还抱有足够的天真烂漫——的人们,事事要较真的人是很难欣赏这样的电影的。他们既难以接收它的细腻柔软和细致入微,又无法理解它的天马行空和神来之笔,是故也便必然对高潮的引燃线索和因果循环的巨大威力感知失败。所以,开头的一个分岔路,可能就会导致一些人错过这部电影大部分的精彩。

但是,事实上人和人的分型并不是那么绝对的,人可以去做自我说服,如果能够接受既有设定,全心融入剧情,《刺杀小说家》完全称得上是一部优秀乃至出色的类型片。这样一部难得的作品,现在蒙受如此多的非议,实在是不应当的。

为《刺杀小说家》辩解了这么多,却没逐一罗列它的优点,实在不是因为想刻意避开。恰恰相反,它们多的完全可以另写成一篇文章。

简而言之,电影的视效在全华班的情况下做到这个水平,已经抵达或至少接近了国产电影的新高度。剪辑在故事线很多,二重世界反复跳转,不同角色复杂情感各要表达的情况下能做到畅快不乱、各得其所,体现了相当的功力。而雷佳音,怎么说呢,纯个人角度来说,他完全扭转了我对他之前的成见。在这部戏的表演中,雷佳音的演技一骑绝尘。

总而言之,我觉得这不应该是一部几个月或几年后你在屏幕上看到,才开始后悔为什么当初没在电影院上映时去看的电影。毕竟院线电影终归售卖的是一种体验,有些东西,当你离开了银幕,远离了电影院,再在其他何处都无法感受到了。

以及,如果觉得「这就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或许你也可以尝试去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而这扇大门后面,也许就住着你心里的那个小说家,那个天真的、感伤的小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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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杀小说家 - 豆瓣

刺杀小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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