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随机性

lemonscent
2008-03-05 看过
看No country for old man的时候,我想到的是美国接连发生的枪击案,想到哪一天某个人可能只是在商店里悠哉地买菜,然后就莫名其妙地死了。从去年弗吉尼亚州的那场校园枪击案,到今年2月底的一天连续三宗枪击案,人们还在见怪不怪地讨论着事情的骇人和该不该禁枪。其实,禁不禁又有何所谓?禁此,尚存彼。在诸如此类的枪击案里,枪已经不是作案的魁首,不一定就必须成为the one right tool。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可以用牲口枪和像氧气瓶一样的东西,破坏力丝毫不减,还徒增神秘感。

有所谓的是人心。不要说什么"you don’t have to",很多时候是"you don’t know how to",我们都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应付我们所面对的。

来冥思苦想一番或许会更直接,想想我们所看到的、听到的、可能经历的,有多少是不可操控的?我以前觉得,每个人的命运就像老天手上的骰子,掷成什么就是什么了。影片里的杀手就这么做,同样是实践这个原理,只不过用的是亮闪闪、恍恍惚惚、砰然坠落的硬币。美国人有种睿智,善于用种种隐喻,哪怕是在简单的交谈中。老警官说,人与牲畜的较量,你都无法断定结局,何况是人与人呢?还有老警官在片头和接近片尾的地方说到的他的old timers,他的前辈警官们以及他的父亲,他们或许一辈子都向往得到勋章,却永远预想不到会以何种方式得到。或许直到再无知觉的身躯被冰冷僵硬的泥土掩埋,残存的游魂才俯瞰着告诉他们:你生前所想要的、为之努力的,可以真实地紧紧攥住的,无论怎样去做,最后却让你无依无靠,皆归于虚无。人的一生不可避免地要被黑暗的梦魇所笼罩,你无法预期所谓的邪恶会往什么方向滋长,无法预期相应的正义又会往什么方向眷顾。皆因冥冥之中不可操纵之力量的如此强大,你被看不出规律的轨迹牵引着,无法确定怎样走才是对的;借用电影里的一句话:"How can we defend against it? "或许你依旧只应当依靠自己的信仰而活,只能在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正义是战胜邪恶的。

影片中有很多不可预期的瞬间。一开头那个小有所得自以为事情已经"under control"的小警官,刚汇报完自己的战果就被杀手反客为主地干掉了;那个坚决不肯暴露居民隐私的胖女人,在杀手欲发威之际,马桶的冲水声救了她一命;那个可以数出大楼少一层、让我以为暴强的退役军人,在来不及反应的瞬间脑袋开花了;那个在老婆眼中从来不需要别人帮忙、让观众看了为之屏息吊胆的猎人小英雄,在和杀手你追我赶的斗智斗勇中,突然就平静地倒在血泊中了;当杀手履行完自己对猎人的“诺言”,明媚地驾车离开,正揣摩着车后镜里的小孩会怎样成为他的"inconvenience"时,一辆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车把他撞了个半死,没死还又一次逃离了现场,这让我有点始料未及了……

只是,拨开这些“随机性”的表面,真的有那么多都是我们无法预期、无法控制的么?几个细节很值得回味。猎人离开旅店搭上了一个黑人司机的车,这个司机对他说:“你不应该随意搭便车的,太危险了,即使是像你这样年轻也不应该。”看似神经的话,实质上是剥开了猎人勇敢智慧的外衣,揭示了其意外死亡的祸根。当初,也是他的机智让他发现了那个装着巨款的箱子,经济学上的“搭便车”概念在某种程度上也适用于他携款而走的行为,他在鹬蚌相争的乱尸横陈中捡了个便宜。正是他捡的这个便宜害得他从此与妻分离,亡命天涯。或许真是“机关算尽反误卿卿性命”。这一大笔钱害死了一波一波慕钱而来的墨西哥人,也害死了他。还有,当杀手出车祸后,向小孩要外套,小孩在看到他受伤时,眼中流露的确是真诚的关切之情,还表示自己是助人为乐、不计报酬的,可是当杀手塞给那个给外套的小孩一张大钞时,两个小孩吵起来了,两个人都想要那张诱人的纸币。令人温暖的眼神被贪婪的叫嚷所取代。这个场景安排在影片的尾声,含蕴很深。影片的绝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在叙述一件事情的经过,低沉、客观,不带多少评价,让人对事情发生的前因后果深感迷惑,无暇喘息,到这里基本可以看出影片本身的部分价值观了。可恶的钱!看似的不可预期,很多都是有伏笔的,你或许不知道你为什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可是那个导致你走到这一步的行为是可以定位的,比如,由于金钱的诱惑,你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因此把你引上了一条随机变幻的不归路。多少人在重蹈这样的覆辙呢?!当然,这或许只是反对拜金主义的老生常谈罢了。但,这仅是导致不可预期后果的一例而已。暗潮汹涌之下,藏着太多污浊的东西我们不容易看清。

在这个充斥着钱、毒品、权力、暴力、名利,混乱和失序的社会,我们会感叹,为什么好人不一定有好报,坏人却活得逍遥自在,似乎一切都不在我们所想之中了。人本来就渺小,人生本来就充满了不定之数,而身处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我们生命的随机性似乎更被放大了。我们不确定怎样做才是对的,但选择是必须要做的,即便是做错。很多人彼时只想到了做彼事,走极端,或是无奈等闲。老警官说了不少发人深省的话,他看着报纸上的新闻说,“怎么会这样呢?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了,要做出这样的事……戴着狗项圈跑出来是比在后院里自掘坟墓要引人注目的多。”人能做一件事的出发点太多了,人心是最复杂的。美国的多起连环枪击案,那么多人随随便便就死掉了,现在却还找不到罪犯的作案动机,这或许并不奇怪,或许就如同电影里演的那样,没有可以预计的结局,没有此时说得通的原因。原因是存在的,只是要追溯的是彼时,可彼时的事此时已无法改变。我们只能珍惜每个此时的机会,在做出选择前多一点直面的勇气,多一点超脱的精神,尽力使每个彼时变得不那么不可预期。

我前段时间看了几本国外的占星书籍,其中谈到人的命运问题。人怎样才能更好地生活?每个人生来的命确是不同的,看来就像是随机的,有的人生来就有这个有那个,有的人生来就挫折连连。可是运确是可以自己掌握的,看你用什么样的心去看待种种恩赐和考验。比如:如果你觉得自己的痛苦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那你反而会觉得快乐,充满斗志;如果你觉得大家都太爱你是一种负担,那你反而觉得很痛苦,失去机会。这就是随机之中的有机。这样想的话,生活中有很多污秽都是有源头的,是可以不必存在的。电影中的杀手不是生来就没得救的,老警官也不用一直无能为力的,里面人物的命运并不是注定就要往不可预期的那条路发展的,只是朝那条路踏进了,才变得不可预期了。

这是一部真正经典的影片,在我看来,最经典的莫过于它对社会、对生命的思考,它的内涵延伸到了伦理、哲学、甚至是宗教信仰的层面上。它拍得如此灰暗和绝望,深处却流淌着对物质流横的社会、物质至上的世界观的鄙弃,就像片尾的那个梦一样,提醒着我们黑暗中还有火光,叮咛着我们必须寻找到那个可以依靠的火炬,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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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无所依 - 豆瓣

老无所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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