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会有的,但是谁给你?

胡晓晨
2021-02-04 看过

因为这部公益纪录片,我想起自己曾做LGBT志愿者的那段时光,从最初壮志踌躇到后面选择退出,这其中我经历了很大的心态转变。

最初打算做LGBT志愿者的时候,考虑的肯定是服务内容是什么。当我们聚焦于反歧视时,我发现其实大多数人对这一块并没有感觉,如果可以找到相伴相爱的那个人,他们很多人会愿意选择藏匿起来,消失在大众视野里独自浪漫。

是的,最后我发现,在这个群体里,他们最希望我们志愿者提供的刚需服务是,交友。

因为现实里的他们几乎没有交友的渠道,又不想在小软件上低素质交友,希望通过我们和我们的活动,为他们搭建一个高素质的交友平台。

这也导致我在读大学的时候,有次在某个志愿者活动上,与另一个艾滋组织的人起了冲突,因为他觉得他们普及艾滋教育才是伟大的,而我们只是在“拉皮条”。

曾经我努力想捍卫这一切,我觉得自己所做的是崇高的,我要“渡人”,后面我发现,每个人其实彼岸不一样,而且,大部分人需要的是“自渡”,很多时候我们并不能为他们搭一艘好的船,到他们中途跳下来了,我们彼此都把对方扔在茫茫水面上。我们没有明确的抗争对象,好像有时候抗争的,反而是自己内心的那份自卑。帮助也不是在具体地帮助谁,而是自我感动,甚至说重了,是种“自证”“赎罪”。所以我最后选择了退出。

这是我在看这部纪录片,当利智的社工说到“剥夺他们(智力障碍者)权利最多的人,反而是与他们相处最久的人”时,我幡然想到的。

那位社工还说到,这群智力障碍者(他们也被称作“心青年”)始终在“等”,等吃饭,等睡觉,等出去玩,等回家。这是我觉得影片最哲学高光的时候。其实我们普通人也在等啊,我不管看什么电影,都会看时间,“等”电影放完,相信利智的社工在做这份工作的时候,哪怕怀着最大的热爱,也会在“等”下班。“等”会发生在任何人生命里,一件事情开始了,我们就会等待它的结束,然后盼望着新事物的到来。不同的是,我们成年人可以选择自己“等”什么,用无数次等待的消磨充实自己的人生,对于心青年来说,等待是被动的,被安排吃饭,被安排出去玩,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的等待显得尤为特别,特别而悲悯。这份被动的等待,除了发生在利智,其他也就只会发生在精神病院、jail和学校。

所以这群社工所要面对的问题,也是我当时做志愿者的时候想过的:我们到底要给到这群人什么?是手把手的呵护,还是帮助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立足?

这和教育小孩是一样的,人之初性本恶,他们身上有很多不符合这社会道德的顽劣,在他们通往成年人的教育之路上,要一点点被磨平。这帮心青年其实就可以看作一群长不大的小孩,所以他们需要一直学习,学习做饭,学习表达自己,当然,最主要要学会的,是熟悉尊重他人与被人尊重的感觉。

他们这样的人被贸然扔到社会上,就算学会了很多生活技能,但他们还是会分不清什么是尊重,什么是歧视,这东西太形而上,对于他们而言需要花太多智力去理解。所以我很感动的是,能够看到这群社工都在用平等的态度对待他们。刘斯博喜欢扔石头砸玻璃,社工们没有惩罚他,而是努力在用他能理解的方式给他讲明这其中的道理。

最后的字幕里提到,在利智机构的帮助下,部分心青年有了就业的可能,让他们融入这个不太友好的社会,对于他们长远的发展来说,或许是当下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影片中提到我国大概有8500多万的残障人士,这是个非常不可思议的数字,因为按照这样的比例的话,也就是说差不多我们每见到17个人,就应该有一位残障人士,就算大部分残障人士因为生活不便而宅在家里,我们平时能见到的也实在太少。这必须要说一说我们很多公共设施,是否有为残疾人考虑。

比如行人肆意占领盲道,比如之前我看到的这样一张图:

还有很多商场电梯按钮都设计的很高,如果有人坐轮椅根本就按不到。还有的大楼要走很多台阶才能上去,但是旁边并没有为坐轮椅的人士设立专门的通道。

如果我们所有人对边缘群体都不关心、不接纳、不包容,这其实会给社会上很多类似影片里的社工和志愿者们增加很多负担。他们不得不去花很多时间消磨掉边缘群体们的戾气——可是他们的戾气来自于谁呢?

要让这群少数派不去听那些冷漠的、自私的、嘲讽的声音,让他们不去封闭自己的内心,需要付出的努力是不做社工或志愿者的人想不到的。有时候我们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什么,但是我们一个表情,一个眼神,甚至在某个特殊时刻的沉默,都可以成为杀人的刀。

世界太冰冷,融化人心的坚冰,太慢。

当然了,这都需要一点点去改变。记得前段时间坐地铁,正好看到地铁工作人员在全程服务一位坐轮椅的阿姨,一直到阿姨坐上地铁,门关上,那位工作人员在对讲机里说,XX站的XX门一会儿会有一位腿脚不便的乘客,让那边的工作人员接待一下。我当时觉得很暖心,也让我对人心有了些笃定的相信。

最后说一下片子本身。它当然算不上优秀的纪录片,没有明晰的逻辑线,没有聚焦太复杂的社会议题,也没有特别鲜明的人物(记得有个一闪而过的细节,说某社工因为用棍子恐吓心青年而被开除,我个人对这个点还蛮感兴趣的,但导演没有深挖),所以确实会显得粗糙。考虑到疫情影响导演的素材收集,而且导演上部关于尘肺病的纪录片还是非常优秀的,所以一些瑕疵我愿意接受。另外看到蒋导接下来还有一部关于LGBT的纪录片,我很欣赏蒋导的追求:一直在努力用镜头带大众走进他们不熟悉的那个世界,努力用克制的镜头关心边缘的群体,所以我很希望导演能一直拍下去,网盘资源最后有一个收款码,希望各位都能支持这位娱乐至死的时代里,最后一位堂吉诃德。

一切都会好的,但我们不要期待别人变好、期待世界变好,我们要努力让自己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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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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