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孩童生死观的细腻观察,日本神道教版的《Coco》

一个能指
2021-01-30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电影《温泉屋的小老板娘》看之前其实我没有做任何的功课,2018年面世是我也完全没有听说过,估计就算听说了当年也不会怎么关注的。毕竟有了孩子以后,和老婆出去享受二人时间都要掐着点的,正好这个电影的时间点特别合适,就无脑来看了。

粗粗扫了一遍影评来看,从2年前的到最近的,无非也就是治愈系、温泉旅行这样的标签,最多加点神道教、宫崎骏徒弟之类的标签。很多人觉得电影的叙事蜻蜓点水,90分钟的容量太短。但我看完除了哭的一塌糊涂之外,对电影的印象并没有那么扁平,正好分享一些个人观点(过度解读):

首先说个人结论,《温泉屋的小老板娘》是一个在认真讲述未成年人的生死观如何成长成型的电影。为了描述这个过程,里面的每一个故事细节都没有闲笔或者废笔,不是为了治愈而治愈,所有情节导演和编剧放入其中都有着自己对儿童心理的理解和逻辑在其中。当然观众能不能被有效传达又是另一个问题了,毕竟打标签,和一些固有印象也不是那么容易克服的。

电影的第一条线是主角小织从自己父母的死去,到顽强的继续生活,到最后接纳自己的“仇人”。但其实电影真正着墨的心理变化是:

小织如何接受自己父母的死。

有一个细节,小织在出车祸,父母死亡后的表现其实是要比周围的人要淡定很多的,可能有人想当然的觉得小织已经哭过了,导演故意略去了这一段,要重点去讲小织的温泉旅店成长了。我觉得不是这样,不管是搬家离开面对空房间说一身“我走了”,还是各种梦到父母日常生活的细节,其实都是在说明,小织内心深处并没有认识到父母已经永久离开她了。毕竟,成年人或多或少经历过生死离别,生死观比小孩要成熟很多,但并不意味这小孩同样如此。电影前期专门表现了一段,小织去旅馆以后,酒店的员工们提起小织父母双亡这个事实,比小织自己入戏还要快很多,眼泪掉的刷刷的,小织自己反而没有太多反应。

为什么是这样,因为小织一直觉得爸爸妈妈还和自己在一起!

小孩的世界是虚拟和现实交织在一起的,特别是小织在发现自己可以看到“守护灵”之后,不说一半的小孩会不会产生自己是被选中之人这样的“龙傲天”想法(其实是成年人的想法),你觉得她会不会期待她看到自己爸爸妈妈的守护灵呢?甚至她就会把自己的幻觉和梦境当成跟守护灵对话一样平常。注意,每次爸爸妈妈出现的时候,都是非常非常生活化的场景,跟守护灵卖少、美阳他们的互动其实没有本质上的区别。谁告诉你们在小织的心里,她的身边就只有三个“同龄”好朋友才算是守护灵呢?

这里第一个旅客故事对比就凸显了出来,没有了母亲的帅气小男孩为啥那么脆弱?同样失去了至亲,为什么帅气小哥哥的反应那么激烈?还被小织吐槽性格扭曲?两相对比一下,大家要么觉得主角太过坚强,要么就会觉得小男太过矫情。但其实他俩的状态太不一样了,一个是不断被自己的记者爸爸用各种现实细节(扫墓、对着老婆遗像吃饭)来提醒,你的妈妈真的永远离开了,我们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怀念她!一个是周围的亲人朋友都因为同情,极少提醒小织的伤疤所在(只有书桌前的一张照片)。同时小织自己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做梦,还是在以和守护灵说话的方式看到自己的父母。

注意,其实不止1次(可能记错),小织跟周围的人说,我总觉得爸爸妈妈还没有死,他们都还活着。但没有一次,会有人接住这个话头,去提醒小织你的爸爸妈妈真的死了。而帅气小哥哥在他老爸那里,是不可能有这个待遇的。

但一切随着剧情的发展在慢慢变化,很重要的一点是,铃鬼告诉所有人,时间要到了,什么的时间要到了?守护灵要升天了,小织你能看到守护灵的时间也要到了!成长的痛苦之一,就在于现实不断的入侵那个想象中的世界。因为现实,巨大的,残酷的,不可忽视的现实,就在那里。所以第三组客人的出现,与其说是巧合,不如说是成长必须面对的宿命。他们只是一个引子,引出的也是全片的高潮,也是最催泪的部分。最后是由小织的爸爸妈妈,“亲口”告诉小织,是的,我们已经不在了,但我们最高兴的是你还活着。

什么叫现实的入侵,就是在那个孩子不愿意面对而营造的虚拟的世界里,告诉孩子什么叫做现实。

至此,在父母车祸离开小织好几个月之后,小织才第一次真正的接受这个现实,哭了出来……

所以电影的情感主线其实是,小织在车祸后,封闭了自己的部分内心,并通过可以看见这个幽灵这个超能力,一直通过幻想认为自己的父母并没有离开,直到车祸相关的另一家人出现,小织终于无法逃避,也永久的失去了幻想爸爸妈妈还和自己在一起的能力。

这条线并不是简单出现在一头一尾,而是中间不断的暗示不断的变化,反正我个人的观影感受是,一开始觉得这主角也太他么坚强了,到,哦原来她没那么坚强,到后来,呜呜呜,小织真是太不容易了。其实剧情节奏上,还一度出现一个插曲,让人以为会提前破功。总的来说,认为用蜻蜓点水来形容这个剧情,我觉得过于偏颇。

说到了提前破功,那就不得不提第二条线,也就是旅馆小老板娘的成长线。这个也是被最多人认知有印象的一条线,关于温泉、美食这些话题,我这里就不啰嗦了,主要还是想说说,有人觉得第二个旅客的故事是一个可以去掉的废笔。但我觉得这是第二条线和情感主线交织在一起的关键。

首先为什么会说前面一度会破功,因为小织和第二个旅客故事的占卜小姐姐一起去商场购物,路上看见了公路另一侧转瞬即逝的大货车,车祸的现实场景一度被还原,注意小织这里大口呼气的状态就很像最后认清现实的状态。但很快她被拉了回来,拉回她的有守护灵小伙伴,更有旁边这个占卜小姐姐,一个帅气的,有钱的,超级漂亮的,独立的女性。

葛罗思·水领(嗯,别的完整名字我都没记住,就记住了这个小姐姐)的出场超级突兀,温泉狂野卖肉的一段让冲着治愈系来的观众一阵???,破编剧你这是要干嘛,你这么幼齿的画风,来一段这个就能拯救票房了?

当然不是,growth小姐代表的是希望,是憧憬,是小织向往成为的境界(是编剧给小织的另一个梦)。父母已经离我远去,最多也就是以守护灵的方式守护着我,旅馆小老板娘的的生活当然也很充实很令人满足。但也充满了辛苦与枯燥,谁还不希望自己是一个公主呢?

占卜士简直就是温泉旅馆老板娘这个职业的百分之百的反面,抽烟喝酒,0体力劳动,还能把最贵的客人随时变成自己的男朋友,简直无法想象。但能去购物,能买漂亮的小衣服,与其说是水领小姐在释放压力,我看小织释放自己的压力还多一些,而且还是在花之泉温泉村一带永远无法给予的体验(白富美2号,温泉小老板娘宿敌的衣品审美实在太土豪太low了,形成鲜明对比)。

最后高潮一幕,水领小姐唐突出现,如白骑士一般,将法拉利的灯光照在小织身上,给了小织最后原谅“仇人”的力量。也许在导演和编剧看来,旅馆的理念和容纳万物的信仰,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太虚了。那么就让最最物质的白富美1号登场吧,是啊,成长是痛苦的,但成长也是充满诱惑的,所以小织,其实是在被法拉利照射的灯光下,转过头去,微笑面对客人。(当然,最后又有一个转头,才说出了容纳万物的信仰。)

原谅“仇人”是为了旅馆为了服务客人的信仰,也是为了自己,还有大好的前程等着你呢。

“没想到以鼓励他人为工作的我,今天被小织鼓励了啊”

这句水领小姐的台词其实相当有迷惑性,她其实才是片中最能鼓励到小织的工具人。

最后衍生来说,其实《温泉旅馆的小老板娘》切入点其实和《Coco》有点像,当然融入了更多日本的特色。同时非常着墨于,对孩童心灵的理解。之所以敢这么说,毕竟主创团队与吉卜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宫崎骏最令人称道的地方,就我看来有一部分就是对孩童从动作到心理的精准把握与观察。之前看过一个纪录片,宫崎骏就在怼手下大发雷霆,告诉他们孩子的行为动作描述的完全不准确,真正的孩子是不会这么走路的(大致这么个意思)。现在一说到宫崎骏,就是什么大师,匠心之类的总结。大师为什么成为大师?匠人精神到底是什么鬼?说白了,愿意仔细观察儿童,愿意尊重童心,能干且愿意干这个事情的人真的太少了,这本就是有点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而该片导演既然号称宫崎骏的徒弟,不说领悟了多少真谛,但在这个意识方面我相信绝对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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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屋的小老板娘 - 豆瓣

温泉屋的小老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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