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逝去的青春江湖

梅雪
2008-03-02 看过
《十三棵泡桐》是近来所看过国产电影里最好的文艺片了,艺术水准相当高,比《阳光灿烂的日子》和《不能说的秘密》好过很多。徐静蕾在刚看过片子首映后很实在地说特别好。老徐说,《阳光灿烂的日子》也是关于成长,但它洋溢着那个年代的激情和梦想。而《十三棵泡桐》,平静、残酷、忧伤。如果这个电影有了高票房,会觉得继续拍电影是件有意思的事情。
不过,片子因为涉及技术审查,没能做成电影拷贝。2006年10月,在东京电影节获评委会特别奖后,也没能在各大院线及时上映,主要以DVD发行深受好评。春节期间将这部片子介绍给上高中的女孩子。她们一看就懂,还非常喜欢。我推荐孩子们看删减之后的“洁本”,觉得有真正含蓄之美。
影片原著小说《刀子和刀子》出自成都本土作家何大草。如同题名,小说也刀锋一般寒光凌厉,比未删减的电影都残酷得多,一度被评论界誉为“中国版的《麦田里的守望者》”。导演吕乐与张艺谋同班,由摄影起家,作为近期大片《集结号》的摄影指导在圈内也是深受好评。作为电影导演,执导一部成本偏低、题材敏感,又全部起用一批十七八岁的孩子演员,却能取得如此的成绩,确实相当难得。青春题材的电影,诸如此部片子留人回味与思索漫无尽头的感觉,有如此大的反响,在国内的电影里,的确不曾有过。
《十三棵泡桐》里,对白大多使用成都方言,成都本土特色的镜头也比较现实真切。女主角何风,外号“风子”,采用新秀演员刘欣的本色扮相,一头短发支楞张扬的,宽大T恤与牛仔裤的中性化打扮,叛逆青涩,个性与言行都非常地另类与独立。刀子是她的生日礼物,也是吉祥物。她看的第一本连环画是阿拉伯故事集:勇士费拉斯为了证明其诚实和勇气,把一把刀子插在脚背上。风子觉得那刀子也刺穿了她的身体,把全身都烧烫了。风子的父亲特别卑微,母亲跟送她刀子的李叔叔跑了,母爱缺失,她也从来没感受过父爱的温暖,因此,她一点也不像个女孩子。
可是就这样的一个女孩子,在她强悍正直的外表下面,又有着非常脆弱柔软与理想化的一面。影片里,她难得浮现专注与憧憬的心动眼神,总在白日梦一样迷离情景的阿拉伯人骑着单峰驼浮现,大提琴过度悲伧的画外音也总在风子非常忧郁沉闷的时段出现。兴许就因为这个阿拉伯骑士总在内心深处,游离在现实之外,风子才一直在个性里有所坚持,保持着她内心的干净与美好,体现在行动上的正直与守信。可也正因为这份坚持与现实残酷的冲突,风子也备爱伤害。那把象征诚实与勇气的刀子插在费拉斯的脚背上,也贯穿了风子。这也是影片比较文艺性感觉美好的一面。
很文艺性感觉美好的,自然还有在电影镜头的影像表达中,体味到青春岁月里让人感觉阳光与明亮的一面。
风子男孩子一样很中性化的外表,清秀之外,加了一分脆生生的干脆利落。小说里她蹬着陆战靴,走起路来跟巴顿将军一样大步流星。打起驾来像男孩子一样敢于出头。她骂小女人似的珠珠,收到情书应该心花怒放而不应该惊慌失措的表现确也非常可爱。可是风子自己呢,因为内里仍然是一个女孩子,就有着非同寻常的青涩怕羞与孤独脆弱。电影扮相看起来是帅气懵懂的清新单纯。她与陶陶非常登对。风子喜欢的第一个男孩子是陶陶,她喜欢他像把刀子。陶陶人高马大,拳头最硬,冷静沉着。偶尔梨涡浅笑处,是对风子不能割舍的温柔动情。那影片开头十分干净的男孩子,英俊、神秘、骄傲,他骑着黑色的捷安特,“像骑着一匹黑色的马,骏马或者是种马。”而与他相像的风子,每天放学后立着依在他自行车的身后,一对青春恋人的背影在夏日长长的梧桐树下驶过,真有电影语言特别表达画面里无尽的美好。
青春的年龄是美好的,现实却更有残酷与丑陋的一面。电影故事紧接着一步步逆转。风子与河马一样的包京生走在了一起。她的脆弱孤独与良善正直让她在一次次失意于陶陶的打击下屈服于包京生卑微捉侠的柔情与温暖。她像个小媳妇一样坐在包京生的拖车里,在风景不堪的江边河道边来来回回,忧郁辛酸的笑容里扮着画外音乐里大提琴主题曲的悲伤。与影片开头那个梧桐绿荫下的双双背景恰成强烈对照。
青春是一把利刃,其成长是多么的迷惘与无助;现实与社会是另一把利刃,其适应与妥协又是如何的蜕化与艰难。
电影里很有隐含意味的一个镜头是开家长会时风子与包京生为主动表现抱进教室的盆花。那段镜头里,代表学校与社会强势地位的班主任宋小豆、被宋小豆“招安”的陶陶以及班长珠珠守候在教室门口。风子搬进一盆瘦小月季花的时候宋小豆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等等,月季花是没有香味的,对吧?去给它浇点水吧”。当时的风子受学校留校查看处分,在家里招父亲殴打,嘴角挂着青肿,十分埋汰落魄。包京生进教室的时候,却十分讽喻地抱了一大盆郁郁葱茏的茉莉花。我根据观片的经验解读到的,是包京生指涉风子在陶陶面前不解风情的青涩恰与宋小豆成年女人味十足对陶陶的引诱成为鲜明的对照。而在这段镜头里,陶陶挑衅包京生不让其进入教室的行为,着实有对风子的爱护与保护。他挑起包京生骂人,在老包欲对风子动粗时暴怒万分,用脚绊倒风子,单独对付老包,指涉他就会对女同学耍流氓,威摄着不允许他对风子再碰一根手指头。骚乱过后,宋小豆情未能禁欲用手抚脸藉以安慰她喜爱的陶陶时,却尴尬地记起身份,仓促收回她的一双大手。陶陶呢,他没注意到这些,他在乎关注的似乎仍旧是风子。风子呢,她看着老包被抓住的身影,心痛万分。在陶陶,其表情不过是了却心患而复仇后的释怀。
就一个场面,已可以折射出校园里人心江湖惊心动魄的一面。而电影中的很多镜头,从任何一个角度解读都是非常耐人寻味的。风子在小说里说,“我看着我第一次爱过的男孩其实是在另一个女人手里长大的,就像一团湿泥被那个女人的手捏着、揉着、塑造成型,我觉得两眼发黑。”电影镜头里,在珠珠与风子去老师宿舍报告阿利被劫持事件恍惚见到陶陶鞋子的镜头里,风子眼神里的冷静心痛与惊诧交杂在一起,那个苦行流浪的阿拉伯勇士与提琴画外音再次出现。
“泡桐树中学”的校园镜头,广播里每每回荡着《男儿当自强》与《沧海一声笑》的音乐,孩子们穿着宽大的校服行走其间,这是他们的江湖呵。电影镜头只在结尾与中间音乐课上出现过的“太阳出来喜洋洋”的合唱音乐,与“笑傲江湖”的隐性背景音乐成鲜明对照。这是电影处理十分冷静的一面。虽然说有“太阳出来喜洋洋”的温暖主题大背景,十七岁孩子们“笑傲江湖”的结局却十分现实摄人。风子在电影最后交待了班故事里每个孩子的结局。她在老包被抓走后极度的痛心疾首中,扔掉书本与心爱的刀子,提前把自己开除。老包因为劫持阿利,受到了重罚,风子再也没见到他。陶陶和伊娃都上了大学,最淳朴的农村孩子金贵成了阿利的跟班。珠珠是警察的女儿,穿上了警服,她在新疆一个边境的警察学校念书。
不过,经历过青春长大成人的风子,留起长发以后的那个女孩子,却异常地清秀妩媚。她的画外音,一如电影开头的敏感忧伤,总在画面里幽幽柔柔地述说一段段故事。大巴汽车最后在风子主题的画外音乐里奔向也许有阿拉伯传说的新疆,珠珠在那里吧。如果这个社会全把她忘了,至少珠珠还在那里,珠珠一直守候在风子的身边,不离不弃。
十三棵泡桐树的题名隐含意义,有成材与成人的选择性在。泡桐树树干既粗又直,夏天的时候浓郁荫凉,极具生命力。但是,泡桐树无论怎样也却成不了树材。树不能成材就是没有用。不过,影片隐射的主题,是不一定都要像陶陶与伊娃那样的成材吧。人有很多的选择,风子没有成“材”。然而象征诚实与勇气的费拉斯总在支撑她,她的内心才一直保持着一份干净明亮。
费拉斯说,经历对有些人来说是珠宝;对有些人来说,却是一盏沙漏里的沙子。
在那个浓郁树荫下有明丽阳光的夏天,在青春期非常阳光亮丽的背景下,与强烈阳光同时到来的,还有最阴森难测的暗影。它是青春期的叛逆和迷惘,它更是社会背景里无法回避的如江湖样现实那样的妥协与摔打。它像两把刀子,是利刃与钢筋铜铁的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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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棵泡桐 - 豆瓣

十三棵泡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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