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花”的秘密:医学治愈肉体,电影治愈灵魂

谋杀游戏机
2021-01-05 看过
首发于“娱理”公号

“小红花”爆场了。

影市几乎已经快一年没出现如此火爆的景象——电影还没上映,预售已经两亿多;周四下午,很多年轻人早早聚集在影院,等待6点钟的首场放映,她们形容自己的心情“像产房外陪产一样紧张”;元旦假期期间,一定要提前预订才能抢到比较居中的座位。

截至1月2日晚九点多,《送你一朵小红花》票房已达6.55亿元,猫眼预测总票房17亿元;微博电影热度榜第一,讨论量570多万条,大V推荐度90%,可谓票房口碑双丰收。

截至发稿前,《送你一朵小红花》实时票房+微博电影大V推荐度

为何一部看似题材沉重的电影能引发如此狂欢?电影创作幕后有哪些心路历程?80后导演韩延如何再次做到精准击中年轻观众的心?

谈癌不色变

韩延还记得五年前为《滚蛋吧!肿瘤君》跑路演的时候,亲耳听到买票的观众说:“这个电影是拍肿瘤的,很不吉利。”

广东一位院线经理对韩延说,你不要期待这个片子在我们这会有多高的票房,我们这做生意的特别多,很忌讳这些东西。当你把肿瘤放到片名里时,其实就把很多观众关到门外了。

的确,不像国外有很多作品探讨“向死而生”,以中国人的传统观念,肿瘤、癌症、死亡都是谈之色变、避之不及的字眼。那位院线经理没想到,《滚蛋吧!肿瘤君》最终票房过了5亿,抗癌题材非但没有吓跑观众,还很受欢迎。

几年后的一天,韩延跟一个朋友吃饭,朋友的高中同学听说韩延在,专程来跟韩延道了一声感谢——几年前他在抗癌的时候,在最艰难的阶段,他每天就是看着这部电影获得了战胜病魔的勇气,这件小事给了韩延很大触动。

《滚蛋吧!肿瘤君》人物原型熊顿只比韩延大一岁。她去世那天,刚好是韩延的生日。

那样鲜活乐观的一个姑娘,突然就消失在了世界上。韩延一下子就觉得,他之前对生和死的思考都太虚无了。他从中戏上学时开始读的那些宗教、哲学等等的书都太过形而上,解答不了真正的生死问题。

现代医学对于癌症的治疗方案已经趋于成熟,有一套完整的流程安排,有药物可以缓解疼痛,让病人可以维持相对较高的生活质量。但是,当他们化疗开始掉头发,当他们觉得自己活也活得不痛快、死也死不了的时候,谁来帮他们疗愈心理创痛呢?

韩延有一个朋友就是,抗癌时身体还可以,心理先垮了。他觉得自己在给全家人添麻烦,尤其家里有小孩,每次回家他先给自己消毒,都不好意思跟家人一起吃饭。他也不说话、不社交,整个人变得自闭,家人看他这样也很着急。

《滚蛋吧!肿瘤君》和《送你一朵小红花》都着重想疗愈人的心理问题,因此没有刻意描写病痛,没有渲染苦大仇深,故事基调轻松明快,至少一半篇幅都是喜剧。

医学负责解决肉体问题,艺术负责解决灵魂问题。

“疫情好像让大家对生命的思考变得更多了。原来大家追求的东西都太浮躁了,想的都是怎么赚更多钱、过上更高品质的生活,静不下心。然而2020年告诉你,无论你的科技再怎么发展,医学再怎么进步,大自然随便出现一种新的看不见的病毒,就能让整个世界都停摆。在这样的语境下,我们刚好可以去关注一些平时忽视的事情和人群。

其实你说癌症离我们远吗?不远。我岳母3月份刚做完手术,身边朋友随便打三个电话,他们家里基本肯定就有病人或患病史。

我们特别需要做这样一部电影,去把这些思考表达出来,让年底大家能走进电影院,获得一次宣泄、被疗愈的机会。我觉得这些已经远远超过了电影本身的意义,也是比票房更有价值的东西。”韩延导演说。

在《送你一朵小红花》之后,韩延计划再拍一部相关题材的电影,完成“生命三部曲”。下一部电影不止讲病人及其家庭,更关乎众生相。

“我还没把自己掏干净,我还有感受,我还要写。”韩延说。

小红花

《送你一朵小红花》最初的片名更长,长达16个字,长到韩延自己都记不清了。

主创围读剧本、做分镜头的时候,做到马小远在韦一航手背上画了一朵小红花,韩延突然灵光一闪:不如片名就叫“送你一朵小红花”怎么样?

他立刻在群里征求所有人的意见,大家一致表示赞同。

小红花是一个简单、美好、也很有记忆点的意象,贯穿情节始终,象征着鼓舞、奖励。

“正好赶上这样一个寓意,希望大家都能在年底送自己一朵小红花,犒劳一下自己。”

韩延回忆他小时候跟韦一航一样,从来没得到过小红花。小时候觉得得小红花不是必要的事情,长大才发觉,其实每个人都需要被鼓励。

电影结尾,当马小远已经离开、没有人会再给韦一航小红花的时候,他突然看到漫山遍野的羊群,每只羊身上都有一朵大大的红花——当你勇敢迈出那一步,开始积极拥抱生活时,会发现生活里处处是奖励。

微博连接世界

《送你一朵小红花》是一部生动反映当代年轻人生活方式的电影:宅,丧,社恐,Cosplay,打游戏,撸串儿,计划旅游,叫外卖……

其中,微博是韦一航和马小远这些“网生代青年”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

韦一航先是悄悄关注了马小远,然后每次都看她的直播。马小远发私信给别的男性约见面,韦一航吃醋,两人闹翻了。

被问为何会安排如此真实接地气的情节,导演韩延笑称:“我一点也不避讳地说,因为我自己就是微博重度用户。电影里我还删掉过一句台词,马小远说,我和这个世界上所有陌生人只隔着一封私信。”这句话其实也是韩延自己的感受。

韩延和他现实生活中的爱妻就是通过私信认识的——韩延在朋友的微博上看到了她的微博,对内容很感兴趣,便主动发私信交流,没想到成就了一段佳缘;

《滚蛋吧!肿瘤君》在济南路演时,韩延结识了一位患淋巴癌的观众。五年后《送你一朵小红花》上映,韩延收到了那位观众的私信,他分享了自己的近况,说病情已经治愈了,他还结婚生了孩子;

《送你一朵小红花》拍摄过程中,韩延和易烊千玺在微博上看到一个很有意思的视频,但可惜只有三分钟片段,千玺很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又苦于不方便问,于是韩延就给博主发私信,很快就要到了完整版的地址。

“朋友圈都是朋友的近况,而微博上的信息都是来自不同群体、不同层次的人,对于信息量的补充,对于你对世界的认知,都是有帮助的。

朋友圈很难打破生活圈子,你在朋友圈是看不到和你毫不相干的人是怎么生活的,但私信可以。当一个男孩对一个女孩开始产生好奇、又看不到她朋友圈的时候,他就可以通过微博去了解她,我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其他的方式。

写剧本的时候微博还没有直播,后来剧本一直在改,然后疫情的时候我在微博做了一场直播,就把直播加到了剧本里。”韩延说。

韩延的微博

电影里马小远的微博叫@有多远滚多远,很多观众看完电影便在微博上搜索,还真有这么个账号,顺便也在她的关注里挖出韦一航的账号@WEIYI的航行。虽然两人发过的微博不多,但也能看出他们生活的一些侧影:

马小远在微博给自己家的修车行打广告,是个平时会捡流浪猫、照顾爸爸的暖心女孩;韦一航晒过手背上的小红花照片,抵达青海翡翠湖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让马小远也看看……

如此有爱的两个角色微博如同给观众预埋的彩蛋,这样的“良心售后”,希望以后能更多一些。

自然流淌的表演

韩延很早就认定,易烊千玺太像韦一航了,他就是最佳人选——一次活动上,韩延看见易烊千玺一会被叫到这边认识一个人,一会被拽到那边认识一个人,他一直很彬彬有礼。没人找他的时候,他就自己缩在角落里。韩延就去加了千玺经纪人的微信,决定找时间聊聊合作。

易烊千玺以为要演的是那种躺在床上插着管、身体非常消瘦的病人,但导演告诉他,电影里就是两个正值青春期的孩子,不要刻意演成病人。只有这样转到后面的时候,才会有更强烈的对比。

剧组请了医学顾问,详细了解了患者的症状。他们发现,脑癌患者是没有固定症状的,每个人根据具体病情的不同,都会有不同的表现,所以千玺选择了轻微的抽搐和手抖症状。

易烊千玺表示,其实普通人的戏也非常难演,因为大家都是普通人,哪一点不真实、不自然,观众一眼就能看出来。片中他和妈妈之间的戏有很多生活化的小细节,能不能形成一家人的氛围会比较难把握。

“剧组是一个很好的剧组,大家的氛围都非常舒服。进入环境要开拍的时候,你就总会莫名其妙有一些小想法,一些当下我应该怎么做(的想法),比如我站起来,怎么个肢体,怎么个节奏……在那个环境里,大家都是潜心在做创作,你就能很自然地流淌出一些东西。”

易烊千玺从很多细节揣摩韦一航这个人物。比如他握着筷子的中间吃饭,因为像韦一航这样的孩子,注定无法离家太远;他破坏掉自己挺胸抬头的优雅体态,佝偻着腰,蔫着说话,变成一个丧气又自负、可怜也有点可爱的男孩。

找刘浩存是因为韩延想给易烊千玺搭一位新人女演员,经过张艺谋同意后,便敲定了马小远的人选。

“后来我看了一圈,还真没有比她更合适的演员”,韩延说,“看完电影会对刘浩存的表演印象非常深刻,她不太像一个演员,虽然经过一些表演培训,但她的表演有一种别人演不出来的生动。我在选择她的表演时,也专门挑那些很生动、没有任何训练痕迹的镜头。

你能感觉到她不是在用技巧或模仿塑造角色,而是用感受力和天赋在塑造。一些情绪特别大的戏,你丝毫感受不到她是一名新演员,她的感情是非常饱满的。”

重场戏幕后

《送你一朵小红花》中有若干场戏令人印象深刻——

一, 雨夜告白:

这场戏韩延四年前就写好了,是韦一航第一次鼓起勇气做出改变的转折点。对于一个青春期的男孩来说,他体内的某种东西被唤醒了。

易烊千玺回忆,这场戏就像是压在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

“很早之前第一次聊剧本的时候,导演就跟我讲说,千玺这场戏你一定要演得特别棒,特别出色,给我很大压力。从开拍我就一直盼着哪天拍这场戏,因为那场戏确实有点难度。

以前我没当演员的时候,一直就觉得醉酒戏好难演。那天开拍前,我借了点烧酒的劲儿,想接着劲儿赶紧拍完。先拍全景,走过去敲门,全景拍了几遍、雨也冲了三四遍后,已经把我冲得非常清醒了,然后是靠着冷劲儿,演完了后面一大段。”

韩延也回忆,那场戏拍了两天,光靠喝酒已经没用了——人在雨里淋上七八个小时,什么酒、姜汤都没用了。第一天拍到夜里3点,走的时候千玺还裹着毯子瑟瑟发抖。

“演完之后,他才如释重负,整个人轻松下来了,我才知道原来他之前的压力有多大。因为我们的景一直在调,这场戏一直往后拖,他一直问我这场戏什么时候拍,感觉像在被钝刀慢慢地磨。”

二, 家宴:

家宴上父亲难过落泪、亲戚纷纷安慰的时候,韦一航突然走进来,给亲人们深深鞠了一躬,成为影片一大泪点。

这个举动是韩延和易烊千玺聊剧本时聊出来的,完全靠临场发挥。

据韩延讲述,“剧本里是没有鞠躬的,其他演员都不知道。我跟千玺说,我们拍的时候看,如果所有人的感觉是对的,你就直接进去,我们拍到什么就是什么。

那是他们一家三口第一次凑在一块演戏。我就看到朱媛媛(饰演韦一航妈妈)那一瞬间的表情,因为她不知道什么情况,剧本里没有写为什么这个孩子又回来了,然后看见孩子鞠躬的时候,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所有演员那一瞬间的东西是非常真实和震撼的。

你拍流泪、拍哭,大部分是一些反应的结果,但是拍到人的这种直接生理反应,我觉得是比拍流眼泪要难得的。”

三, 当众脱衣:

有一场戏是在天台上,当着所有病友的面,韦一航赌气地脱掉了自己的衣服,只剩一条小内裤。他拧着眉头问马小远:还继续吗?

虽然尺度空前,但这场戏丝毫没有对偶像猎奇和窥私的感觉,只会让人感受到这名少年的叛逆自负,让人心疼。

导演韩延解释称,他们小时候都会跟人较劲,经常就是话赶话,然后就干了一件很无聊的事儿。像韦一航这种男孩子肯定不会服软,他希望两位演员能把孩子气的一面演出来。

易烊千玺在旁边摇着头乐了。他说他当时也觉得这场戏有点莫名其妙,但导演没怎么回答他。片场走戏的时候,小岳岳还偷偷拽了拽他说,别脱,你看那些群演的眼神,好多人就等着看呢。小岳岳还说要不找导演聊聊,看能不能脱到哪就停吧,千玺说没关系。

戏里戏外,小昧都很照顾航航。

四, 街景戏:

片中有若干室外戏。比如“春花秋月何时了,啤酒脏腰小烧烤”。街边烧烤戏是在青岛海鲜一条街拍的,拍摄时封了整条街,其他食客都是群众演员。

但菜市场戏里的可不是群演,都是真去买菜的老百姓——那个菜市场是个巨大的批发进货地,肯定封不了,剧组就只能把易烊千玺和朱媛媛扔进去,想方设法低调地抓取镜头。

令人欣慰的是,在三小时拍摄过程中,演员和环境完全融合到一起,没有一个人跑过来围观。

五, 环游“世界”:

韦一航和马小远因为身体原因要经常复查,没法像其他少男少女一样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所以他们就只能在自己的城市里“周游世界”,是一个朴素而浪漫的桥段。

对着烟囱吹风,在工地上体验撒哈拉,在喷泉体验委内瑞拉大瀑布……这就是他们人生的高光点了。很多我们常见的、不会特别注意的地方对他们来说都有特别的意义。“这沙子怎么一股下水道味儿?”则是在片场两位演员互相调侃吐槽时临时加的台词,很鲜活。

韩延一度想让故事停在这里,不想往下写了,因为觉得停在这里是最美好的。“当你用情感看世界的时候,会发现每个地方都很美好,每个地方都是舞台,都可以成为表达情感的出口。”

六,“平行时空”:

韦一航说自己能看到未来。他眼前总出现一片平静如琥珀的湖水,后来得知那片湖真实存在,在青海。

结尾处韦一航真的去了青海,还和白裙飘飘的马小远重逢了。你可以理解为那是韦一航的幻想,也可以理解为世界上真的有平行时空。

韩延回忆,青海的镜头虽然只有几个,但却花了10天才拍完——剧组先飞到西宁,在西宁拍了一天,然后开车去茶卡。茶卡海拔三四千米,剧组所有人都有了高反,没法跑,只能一步一步慢慢走,心率飞快。夜里有人睡不着觉,嘴唇发紫。

到了翡翠湖那一刻,大家觉得一切都值了。中国地大物博,竟然真的有人间仙境一样的地方。

少年懵懂

很多人问,韦一航究竟是怎么喜欢上马小远的?

易烊千玺说:“导演有一种形容是说,马小远其实照进韦一航生活里的一束光。我那会儿其实还处在比较丧的阶段,然后马小远来了,给我稍微提了一点亮度,我整个人稍微积极了一点。但积极一点之后,我又突然晕倒了,又给我打回很丧很怕、偏点自私的状态。我又开始排斥所有东西,排斥父母和朋友,还有我这个病。

但我突然发现,我现在最关心、最看重的人也这么离我而去,我就想鼓起勇气去试一下,这是我变化的起点。”

易烊千玺在讲角色的时候,说的都是“我”而不是“他”。人戏不分,他真的完全沉浸到角色的世界里了。

那么跳出角色,娱理工作室问易烊千玺,如果将来遇到喜欢的人,是否也会像韦一航一样勇敢表白?他笑说,“不会这种桥段,看缘分。”被问更喜欢跟性格一致还是互补的人相处,易烊千玺给出高情商答案:“和谐比较重要。”

同名曲

赵英俊为《送你一朵小红花》写的同名主题曲很感人,环游“世界”、牛羊遍野、“平行时空”等电影段落都被写进了朗朗上口的歌词里。

韩延特别发微博感谢了赵英俊:“开机前我就跟他约了这首歌,我希望这歌越简单越好,他果真不负众望,用一段式结构把电影要表达的内容从容不迫的吟唱了出来。一次接着一次的升调,犹如我们在生活中跨过的一道又一道沟坎,翻过的一座又一座高山,听着酸,也听着疼,间奏的吉他像一个转着费劲却奋力在运转的齿轮,拉扯着,嘶鸣着。”

“他给电影写歌真的轻车熟路”,韩延向我们补充道,“他不仅是个音乐人,他还懂电影。他本身是个超级影迷,还做编剧、做演员。他可以高度总结故事,提炼你的主题意思,是写这首歌的不二人选。”

“送你一朵小红花 / 开在你心底最深的泥沙 / 奖励你能感受 / 每个命运的挣扎 / 是谁挥霍的时光啊 / 是谁苦苦的奢望啊 / 这不是个问题 / 也不需要你的回答……”

2020年过去了,愿每个人都能奖励自己一朵小红花,以更昂扬的姿态迎接充满希望的新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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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你一朵小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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