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奇旅》:人是否可以选择活得没有意义?

魏智渊
2021-01-04 看过

我先说答案:不可以。

1

我不喜欢看动画片。但居然看了《心灵奇旅》,动机是——这是不是像《狮子王》一样,可以做成电影课程?

看了以后评价不高。为什么?因为这居然是一部给大人看的寓言。在经历了2020年之后,这部电影的火爆,几乎是注定的,它出现在了合适的时代,合适的时候。

适合儿童看的电影,一定是《狮子王》一类的故事,尤其是成长故事。儿童通过故事解决了自己的一系列心理问题,例如俄狄浦斯情结,最终,成了一个成熟的大人,一个负责任的成人。所有负责任的成人,在自己的因缘世界里,都是“王者”,这也是我们教育的目的。

但是,成为狮子王以后,余生尚长,怎么办?王子和公主结婚以后,怎么办?给儿童的故事是不讲这些的,只是含混地说,“大地上重新充满了生机”、“王子和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因为“往后余生”,不是儿童要面临的问题,是成人世界要面临的问题。所以,狮子王、国王和王后,必须处理自己的烦恼,而不必让孩子知晓。这些烦恼,是生而为人必须经历的:国王处理政事久了,会职业倦怠,或许某一天,他驾车出行,看到流浪汉,会开始问自己:谁才是那个自由的人?那个主宰者?王后在后宫呆久了,或许会爱上护卫或花匠,爱情总有保险期。成人的世界就是一系列的悖论,用叔本华的话来说,是痛苦与无聊之间的钟摆。或者用肖伯纳的概括:人生有两大悲剧,一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二是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么多伟大的人物,他们确实可以激励孩子们,但是,很难激励成人……如此,又怎么样?22号,因此成了一个异数,成了一个问题。

2

好在对于太多的焦虑的成年人来说,人生的悲剧,还在于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俗一点的,是房子,更高的职位,诸如此类;雅一点的,是所谓的梦想,不像儿童那样纯粹,有些夹杂了太多东西的晦暗不明,但仍然是梦想。

梦想实现了,又怎么样?例如乔伊?

在某种意义上,22号在关键时刻的出现,就是来引导乔伊的。相当于你妈一直鼓励你考清华北大,你的分数很高,铁定要考上了。在等通知书的某一天晚上,你妈说,来,咱聊聊关于清华北大的那件事情。我必须告诉你,考清华北大一点也不重要……

但是,如果你连本科都考不上,你妈跟你说这段话,就太滑稽了。

所以,那些声称被《心灵奇旅》治愈的了“现代人”,你是否又吃了一粒安慰剂,然后声称特别有疗效?

是不是看了《心灵奇旅》,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颓废、葛优瘫?就可以“生而为人,不必抱歉”?

3

或许,生活就像钟摆,在这个宣布一切都不确定的时代,在这个过分强调“我觉得”、“我认为”的时代,我们也需要去寻找一些确定不变的东西,哪怕只是后形而上学,只是临时性共识?

人不可以选择活得没有意义,人不可以选择活得没有价值。——这,能不能成为我们的共识?

因为活得有意义,有价值,这就是人的本质所在,价值所在,是被人自身的内在规定性。你能想象一株决定不开花的玫瑰吗?所有生命内在的力量,都是一要生存,二要发展。生存是保全,发展是扩张。

一旦扩张过度,人就会疲惫、焦虑、迷失,会想着要停下来。但是,这并不是对发展本身的否定,只是对病态的发展的一种反思,一种调整。从这个意义上讲,道家是药,自然主义是药,它在生命的某个阶段需要服用,生命才能够恢复某种必要的平衡。这就像心理学上的退行一样,是必要的,但不是永久的,更不是生命的本质。生命没有选择退化的自由。

4

因此问题的关键,并不在于人是否可以选择活得没有意义,没有价值,而在于意义和价值究竟在哪里?在于过程,还是在于结果?

生命总有目标,人生总有目的,它既指向未来,也指向当下。当我们当下的生活丧失了意义,只成为未来生活的手段时,痛苦就产生了,人就被异化了。因此,22号的启发,绝不是否定意义与价值,而是强调意义与价值并不在一个遥远的未来,而就在每一个当下。一片树叶、半瓶饮料、一场谈话……这是对乔伊一生追求的拨乱反正。

所以,我们也可以重新定义生命的意义或价值,以对抗虚无与焦虑:活在当下。

那么,22号是对乔伊一生追求的否定吗?

不是否定,是反动,“反者道之动也”之反动。这是一种提醒,一种平衡,一种中庸。

而真正意义上的“活在当下”,是在当下中寄寓了未来。“慢慢走,欣赏啊”,并不是从此不走了。提倡减肥时,骨瘦如柴的人不必雀跃。

5

当代人的问题,并不在于对梦想太执着。说实话,有梦想的人何其稀少?当代人的问题,在于对欲望太执着。

我们的焦虑,大半因欲望而起。

梦想不能实现当然也是痛苦的,那痛苦是明亮的,就像王小波所说的,人类的一切痛苦,本质上都是对无能的愤怒。这痛苦,本身也带来力量。

22号并不否定这个梦想,只是进一步指出,我们生活的每时每刻,乃至于生命本身,都有其内在价值。未来是有价值的,值得期许的;当下也是有价值的,值得享受的。

价值不只在音乐中,也在友谊中,在秋天的落叶中。

当你追求大海时,其实,你一直在海水中啊,你少的,只是一份觉察,一份用心感受。

如果你不想努力,只想放纵欲望,别拿这部电影当借口。

毕竟,不是住进了村里,你就是陶渊明,你可能只是贫穷而已。

6 有用
0 没用
心灵奇旅 - 豆瓣

心灵奇旅

8.9

476088人评价

查看豆瓣评价 >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电影电视剧

评论 2条

查看全部2条回复·打开App 添加回应

心灵奇旅的更多影评

推荐心灵奇旅的豆列

了解更多电影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