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讲究人

小斑
2020-12-31 看过

不知道大家是有多少时间没看到过肯在转场上费心思的国产剧了,反正我是好久好久好久好久……了。上一部迷雾剧场,我看完是这个感觉。

这一部在服化道方面又更突出了。侯贵平、江阳和严良各自作为主线人物,相隔其实就三五年的事,加上最后的结案时间是2010年,稍微偷点懒的团队,就一套道具上去了。但这部剧里,什么年代用什么手机,甚至鸡蛋该卖多少钱,村上、镇上和市里的人物衣着,都讲究过。看惯了棚拍、样板间和道具机,再看到真实该住人的楼宇房舍,看到旧的家具,看到脏的墙壁,真有种“我的眼睛活过来”的救赎感。唯一能挑剔的,是做旧有点做太狠了,吴检给江阳的那几张纸也未免太黄了,照片也磨边得太狠了,这些重要证物平时肯定是放在妥当地方悉心保管的,旧到这种程度显得侯贵平案已经过了追诉期似的。

相比《隐秘的角落》,这一部的导演更有野心,换一个角度来说的话,也是对观众有更多的尊重。三个时间线上的故事穿插并不搞黑白/彩色那一套,也不来个淡入淡出,对自己的叙事能力非常自然,也相信观众能一下看明白哪里是回忆部分哪里是现实部分。尤其是江阳被车追的情节,同严良驾车跑同一段路线的画面,剪在一起。几乎是在挑战观众对镜头语言的解读能力。这才是影视编导应该同观众有的良性互动,而不是“你看我似个白痴(只要稍微复杂点就看不懂情节只好用台词甚至画外音交待信息),我瞅你像个低能(连最基本的镜头语言都不会只能靠台词和画外音吗)”

有这样的班底,这部剧本来是有希望成为五星之作的,可惜这个故事比《隐秘的角落》有更多的不足。

写这条短评的时候,我应该是看到第六集。然而完全没兴趣猜江阳是谁杀的——因为实在太明显了,亲!按理说这是一部案中案中案的悬疑片,要搞可以搞得非常悬非常疑(看完全剧,我越发觉得其对标就是《秘密森林》)。但严良破案的过程是完全地走流程。他的作用只是串场,在关键人物——张超、李静、江阳、老陈、朱伟——他们需要出场或者开口讲述的时候,让严良找到他们,或者充当听众。严良的“神探”属性,只在出场的时候表现了一下——还得靠同行衬托。张超执意要让严良办这个案子里的动机于是便没有任何说服力。有了地铁运尸的大新闻,再制造几起爆炸案,足够惊动省厅甚至上达天听了,这时候只要他同朱伟一起跳出来先通过新闻媒体爆个料再去自首,加上物证,加上人证,这个案子也是一样的结果,烂尾楼到底是怎么炸的重要吗(更要命的是他们第一次去现场我就猜到是怎么炸的了)?抢先找到第二个爆炸点重要吗?全都不重要。严良在这里面到底是有什么不可替代的作用呢?

一旦张超和朱伟他们“装神弄鬼”的理由不成立,情节没有环环相扣到叫人不能分心二用的程度,那人物塑造上的问题就更突出了。

朱伟在跟李建国斗法的时候,完全是个憨憨,嘴强王者,时刻想用武力解决问题。一转头不干警察了,反侦查能力立时爆表,蛰伏隐忍,在按说全剧智力担当的严良面前步步抢占先机。这是合理的吗?不仅性格割裂,智商也跟被外星人改造过一样。你说要是在查侯贵平案的时候,你有这一半的机灵周旋,你和江阳都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张超那更不用说了。政法大学的教授,在法律界那人脉不在话下吧。结果一个学生冤死了,他不出面,还娶了人家女朋友。别一个学生去查这个案子遭冤了,他还是不出面,劝人认罪。你说他自私不惹事吧,对于娶了自己学生这件事倒是很有担当地辞职了。这个人的道德树是不是点得太歪了?而且,他前面都觉得自己是有理由的,结果也没人怎么去忽悠,突然就愿意赔上人生一起掺和(判过刑以后就不能当律师了),WHY?

还有本剧的核心人物江阳,是成长弧最大的。但给人感觉都很莫明。李静一开始找他的时候,他是不大愿意管这件事的。也不知怎么的,就一时一刻也不能等了,宁愿跟女朋友分手,被人威胁生命,也一定要查清楚。最后更是连命都豁出去了。当然,你叫我给这个人物写个小传,把他的心路历程都分析一下,得出这些转变的合理性,是可以的。但不能叫观众给你当编剧帮你脑补,人物的转变轨迹必须要通过剧情表现出来。

以上这些底子的问题,可能锅在原著。但一些场面的安排,就肯定罪在编剧了。比如王海明的尸体被火化,居然先拍他的家属抱走骨灰盒,再拍江阳在路上猛赶。

呃,这有啥紧张感?你还拍江阳表飙车的场面有啥意义?正常难道不是火葬场工作人员叫家属最后道别,之后紧接着拍江阳驱车赶到门口,往里冲的时候由工作人员告诉他们骨灰已经被领走了,这才有一个小的悬念。

还有张晓倩,先通过严良的视角,告诉观众——她就是最后的证人。那江阳和朱伟去档案室找到改名的记录这一段就变成纯粹的注水戏了。三个证人,一个服毒死了,一个在精神病院,那剩下一下可不就是李雪了吗?还要拍那段找档案的戏干嘛?如果是要交待他们找到李雪的过程,这段完全口述一笔带过就行,或者要拍得有悬念一点,应该是在严良推开教室门的那一刻,切到朱伟他们找翻档案的戏,在江阳大喊“找到了”之后,再切回严良视角,张晓倩转身让观众自己得出结论。这些是最基本的编剧套路吧。

情节串连上都能有这么多问题,案中案中案的框架一蹋糊涂,一个案子都没整出花样来,也就非常之必然了。某友曾断言,中国未来至少十年缺好编剧,二十年缺好制片,判断还是相当准的。

那这里就要特别表扬几位演员——我真的愿意称之为——老师。合格的演员,是将编剧写好的人物塑造得令人信服,优秀的演员,是能够通过自己的理解和演绎,弥补编剧的不足,让原本苍白无骨的人物,有面目甚至有神采。严良同任玥婷一起去烂尾楼,两人查着爆炸源突然聊起后者的亡父,这一段有点突兀和强行,两人走到车子那里,有一个对视,我以为是要搞感情线,脚趾头正要动工,一看廖凡的眼神,并不是男女好感的意思,倒像是看到女儿难过老父亲心疼的感觉。我当下真的满头问号——这是啥?为啥这样演?后来看到严良抛接球的场面,想起来他的背景设定(毕竟这剧我是每周一集,在修脚师傅那里看完的),廖凡老师立刻在我心里跻身入“帅师傅”行列。比起猎奇人设或者过激情绪的表演,我更吃这种普通人普通反应在非常细的地方给出特别精准的情绪点到即止的。

赵阳老师和田小洁老师则是强行用自身的魅力填充人物。朱伟一出场,我的修脚师傅就说“这一定是个当官的”,可见气势已然冲破屏幕。能用眼神和体态,在一个亮相里,就表现出人物的基本特征。江阳住院后,朱伟满面忧愁,一个镜头过去,陈明章却面带一点笑,各自鲜明。我觉得白宇大多数时间是“交行货”,他能给出恰当的反应,但在重头戏,比如同吴爱可分手,都不大如人意,好像他自己不怎么相信这个角色。他最出色的一场戏是从牢里放出来,三人喝酒,在这场戏里最出色的场面,是他以丢钱包为契机痛哭,陈明章把他抱在怀里顺他的背,朱伟在后边劝他,也就是在白宇表现状态了之后,他背过身,由两位老师来托出华章。这部剧里,大部分三人戏,都是这样的。老师们不容易啊。

虽然十年内难见好编剧,但这部剧也是充分说明了,观众是很容易满足的。就算像我这种爱在剧情里挑刺的,只要制作足够用心,演员足够优秀,在明知情节走向的前提下,我还是能用正常速度从头到尾地看完全剧还打个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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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真相 - 豆瓣

沉默的真相

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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