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sophie
2008-02-16 看过

请你相信,这都是因为爱,最干净的爱。

一 sorry

“sorry。”他跟她说的第一句话,他势必对不起她.当时他从门里出来,举着双手,上面像是沾满了面粉什么的,但这样的男人手上怎么会沾满面粉呢,可能是糨糊吧,也可能是墨水吧,我看得不太清楚。她低着头,慌张走过。第一面,她就差点撞进了他的怀里,虽然身体各自躲开了,但实际上她没有幸免,一生都无法幸免。

“sorry。”第二次他对她这样说的时候,他们之间已经隔了6年的时光。如果不算她在窗边门边无数次的等待和偷看,这只是有言语的第二个照面,他和一个着旗袍的女人嬉笑着玩冰鞋,从她背后溜过来,他们牵着的手举高着掠过她的头顶滑过时,他说了句sorry。这是无心的习惯,但当他读着后来这个女人给他的来信时,他一定有心跟她说句“sorry”,但是她再也听不到了。而他,当然也不会记得,他已经两次说过。

 他无心。不记得。她不过是众多面目模糊的女人中的一个。她,却一生回忆,奢望,“希望我在你众多女人中是独一无二的。”但是,“生活的人比小说里的人精彩多了”,他是个生活如此精彩的男人,战争,国事,写作,舞会,女人,朋友。。。。应接不暇,写作不够填满他,女人也不够填满他。这样的男人,怎么有空来认识她,有心思体味仅仅三次并不长的交汇。只有对于她,这不长,却是所有,占据心灵的所有。每一次短暂都如此幸福而又痛彻心骨。

 

二 我一直在

你从来没有认识过我。多么痛.

她记忆中最幸福的童年时光是第一次走进他的房间,书架上一排排漂亮的书脊,中文的,英文的,她从来不曾有过这么漂亮和这么多的书.阳光撒在桌面他摊开书页上,她转过腰身,看到的仰着脸的陶瓷女子永远都不会老......但是她会,先是长成一个青涩的女学生,穿着淡蓝色的朴素的.,淡绿的围巾随意地在脖子上围两圈,再也不会为自己的衣着不安,当她扬起青春的脸,他留意到了她。这是他们的第二次交汇。

 他要走了:"北平危矣.""过几天就会回来."她暗暗的心惊,也隐隐地期待:“我会一直在学校。”这句对白有多少潜台词,可惜他一点都不了解.这个女孩心里,他是她童年就种下了一颗梦的种子,在没有他的城市孤独无望却愈加热烈地酝酿了6年."一直在".这6年,她如何"置身于人群却倍感孤独"影片没有一个镜头,但可以想见6年来,她所有的祈求和努力都是考上女子师范,回到有他在的城市。6年"一直在",一生都"一直在",默默做努力,从不要求.不说"你回来要去学校找我".只说"我会一直在学校."

让人肃然起敬.正如信的开头说,"我不要求....我不要求.....我只要求你相信我说的一切."他是个名作家,一个从来就被女人宠惯了的男人,他高高在上,她低入尘埃,因此,她不要求,她要好好保存自己的自尊,她要这份感情是高贵的,她不要掺半点杂质进这份感情,她等了一辈子,等他想起她,等他的爱,但是她从不要求,因为她要的不是他,是他的爱。她要的爱太完美了,她要的是一份干净的纯粹发自内心的爱,如果上天不垂怜,她不要用任何要求的方式得到,只要他相信,她如此别无所求,痛彻心扉地用一生来爱他。

“我一回来就去找你。”甜蜜的话。听不出甜蜜。

他回来了,却从不再去找她。她在他门外一次又一次远远看着他,不管思念多煎熬,都不再靠近。不管他多少次忘了她,她为他和他们的儿子做了什么,都不提起。但是,她内心又多渴望,在舞会众目睽睽之下,她跟着他走时,说“自尊算什么,别人的眼光算什么?只要是他呼唤我,即使是在坟墓里,我也会钻出来,跟他走。”如此强烈的感情,她能压抑一辈子,这需要多强大的力量?克制与热烈的战斗有多残酷?这个女人真是有够能忍的!

      还有句话很给她重量,“战争,混战,死人,我这点感情显得多么微不足道。”当别人轻蔑她的偏执虚幻时,我会想起这句话,想起她略带着悲凉而依然平静的神情,没有歇斯底里的恨,没有卑微的要,没有丑陋的不甘,甚至没有怨和悔。她以爱情为信仰,牺牲自己的一生,很傻,但是很美。

女性主义者已经严厉地批评了这种视爱情为一切而忘掉了整个世界的女人,她们把自己局限在爱情的囚牢里,只想通过臣服男人来臣服世界。曼斯菲尔德在自传里说,有人以为女人只继承了爱情,女人如果突破这一点,就得到了自由和力量。是这样。但是不是所有的人都是人中精英,所有的事都是努力了就一定做得到,有谁从不遭遇求不得之痛?这动荡的时代,无力的人生,谁和谁有多高尚的信仰?因为懂得,所以慈悲。因为懂得,所以尊敬。

      清楚自己最想要的是爱,不只是他,沉默平静地扛住所有的孤独和艰辛,来保有自己的尊严,清高和爱情的纯粹。拥有这样的高贵和骄傲的人,岂只是一个简单的渴爱女子,她的内心比很多人坚强,丰富。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人,因为想要种美好,不愿意看到她碎裂不愿意看到她沾染一点点的灰尘,宁愿经受比飞蛾扑火煎熬得多漫长的压抑和折磨,这种不容易也许是别人眼里的不值得,可是真的很感人很高贵。所有的感情,一旦纯粹,不管值不值,都值得尊敬。纯粹的东西太稀罕了。就像宗教感情,不管你信的是基督还是伊斯兰,一旦虔诚,都圣洁,都成了艺术。直指人心,动容你。深刻是直达内心之深,不是不知所云之深,所以,《信》打动了我,《太阳》没有。

 

 三 我先走了

第三次交汇。她已是个风情万种的成熟女子,他眼中的交际花,温存以后第二天醒来,他说他要去外地几天。

  .........

“太遗憾了。”她说,叹息在心底。

“国家还是我们?”他问。

“所有。”所有,说不尽的所有,叹息不尽的所有.

“你觉不觉得这一幕好像曾经发生过。好像也是在吃早饭,也是说打仗,离开什么的。。。。我更相信这是一种缘分,我们前世一定有一段姻缘。”

她没有再说“我会一直在...”之类的话,她已经知道结果还是一样,他将再一次忘了她。

所以,这一次,她没有看他离开,就说:“我先走了。”

他还是很熟悉的那句:“我一回来就找你。”这句话随意对多少女人抛出过,承载了多少期盼?回头看见他按对交际花的规矩悄悄放在她的暖筒时,最后的一丝幻想碎落.后来,他和她的儿子死了,她终于彻彻底底地先走了。他是她不能用她想要的方式拥有的,儿子,另一种她可以拥有他的方式也完全消失,所以她先走了。

       最后两次交集,相似的情景,相似的对话.细微的不同,前一次,他送了她一朵白玫瑰给他,少女的心浪漫憧憬开来,以为也许已经走进了有他的童话故事,后一次,站在她送她的一束白玫瑰前,她问"可以送我一朵玫瑰吗?":为什么不?只是有点谢了.""是一个女人送的吧?""也许吧.每年这个时候就有人托花店送一束过来."他完全不在意.她表达了,用尽心思来默默表达,他完全不同频道,完全接受不到。少女时代的她和熟女时代的她,于他,都是一样的,女人,调情,忘情,肌肤相亲,无关心灵。连管家都认得她,他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把她忘掉.她等待一辈子,也等不来真正想要的,“我先走了。”你永远也不明白,你从来没有认识过我。这些对白和细节里真是埋下了很多东西,像这个女人孤独的人生和爱情里一样,平淡如水,隐藏在无色无味里,频道不同接受不到。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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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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