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兄弟,不投名

张樾
2008-02-03 看过
《投名状》这片子很厉害,抓到了中国人的软肋上了:兄弟情。
尽管中国人情感上的软肋很多,被各样的花花肠子和坏心眼儿压的变形,可是要说到足够劲爆,足够传承上下五千年的,恐怕也就只有兄弟情和婚外情了。不好意思,这片子两个全占了。

记得小时候中央台放葫芦兄弟,那七个娃娃各自有什么本领我已经忘记了,但是唯一共同的特征就是单打独斗都很扯蛋,最后还是要给组装整合外包一下才起作用。所谓兄弟连心,其利断金。这和那个有点死磕的折了一支箭不行还要折一把箭的寓言故事一样从幼儿园开始被口口相诵。兄弟情谊要从娃娃抓起,这应该算是启蒙教育。

后来几年看《古惑仔》和《中华英雄》,那个时候觉得如果有一帮兄弟,反正不管怎么,打架肯定是很好使的,即使打不过跑起来也可以尽可能的分散目标。我小时候有过被人或者被狗猛追一条街的惨痛回忆——其实被人追上了还好,最多认个错说个好儿就糊弄过去了,但狗却不同,它是完全不听你解释的。古谚有云:在法律与狗面前,人人平等。小学的时候我是我们班老大的狗腿子,臭屁小跟班的那种。然而后来我的兄弟们都没有什么好下场,让我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煞孤星。当然这是后话。

那个时候优秀的青年歌唱家刘欢正操着他那饱满的嗓音在电视上大吼:“这一拜,生死不改……”,刘关张三人结拜时的桃花烈酒,香案上的猪头燕窝,无一不使我对于兄弟这个概念感到热血沸腾。所以我也对我们结拜时的映像特深刻——我们是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的好兄弟。
可惜的是,除了我们帮主几次调戏低年级女童未遂之外,我们那群人马最终没有成什么气候。重点中学一个淡淡的分数线轻而易举砍翻了几个最最玩世不恭的孩子头,招安了剩下一批生性不羁的少年。

再后来看金庸古龙,那里面兄弟情的路数就多了,江湖那种潮湿风骚的场所少不了让那种檀香味儿给烘烘。那里面垒石为香,歃血为盟的时刻就像琼瑶剧中的哭戏一样泛滥,泛滥到连韦小宝这样的人精不时也要靠兄弟渡过难关,连乔峰杨过这样让少女们尖叫的天皇巨星都不能免俗。李寻欢那百发百中的水果刀,连连脱靶也要归功于兄长龙啸云的恶搞。
其实一谈到兄弟感情总是有那么点古典主义情怀在里头:有刘备因关张之死而挥军百万征伐东吴的冲动,也有李世民于长安城送玄奘御弟千里之外的温柔,还有李逵一口一个“宋江哥哥”些许肉麻断背的畸形。
但从《水浒》来说,小弟的理想是要无条件服从大哥的理想的。这也点了投名状的题。投名状的另一个题是一堆馒头引发的血案。
借用一句旁人对悲剧的定义:《水浒》的悲剧就是把105个美好的兄弟情外加3个姐妹情毁灭给人看,推而广之,《投名状》是把三个美好的兄弟情加一个由一夜情引起的婚外情毁灭给电影观众看。看完之后叹一声:哎,真他妈惨。
在我看来,什么焚香祭拜纳投名状,就和小情侣们在某个风景名胜挂同心锁朝许愿池砸硬币穿情侣装牵手逛街一样幼稚,像新生儿的牙齿。不过前者仪式感更浓重一点,恐怕也更容易让人意淫到更强大的心理安全感。
有一句很豪放很道貌岸然的话:四海之内皆兄弟。然而物以稀为贵。当兄弟这个词语变成啤酒瓶子的碰撞后的回音,那些一起同过窗扛过枪嫖过娼的伟大阅历退化到无关紧要的时候,有谁能知道现在“兄弟”这个词真正的含义和斤两。
连余华都不知道。

你当是火热的心肝丢给他,推心置腹,而他却以为你是击鼓传花,工于猜度。面对着巨大而诱人的利益,再好的狗皮膏药都医治不了中国人人脉中既厚且黑的芥蒂和私心。
刘德华在片子中曾有过让我觉得很悲情的一句话:“这年头,没兄弟活不下去”,这句台词一度被我视为可以媲美当年梁朝伟那句著名的“对不起,我是警察”的屏幕催情散。
然而到头来,有一个不跟你一条心的兄弟照样活不下去,说不定还会死的更惨——想想赵二虎变成刺猬,姜午阳挨千刀的下场。
还是佩服那个时候《古惑仔》里的东星张耀扬,裸露的上半身赤条条的肌肉还真是性感,他把一个破碎的陶瓷关公像踩在脚下,“关老爷啊关老爷,小弟都出来砍大哥了,还拜你个屁啊”。有点后现代风格的叛逆感,我喜欢他这种赤裸裸的邪恶,甚过浩南和山鸡。
为兄弟两肋插刀,为女人插兄弟两刀。看到这句话有多少人只是笑笑,可是历史上小说里评书中却实实在在的有多少兄弟情完败给了奸情,又有多少如花似玉的嫂子成为了兄弟情的祭品。

昨天睡觉的时候睡不着总觉得电影里的那句话在脑海里转悠:“纳投名状,结兄弟情”。
迷迷糊糊的翻过身来,阿迪达斯篮球鞋包装盒上仿佛写着硕大的如梦魇一般的广告词:“无兄弟,不投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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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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