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700块的水晶碗到垃圾厂的小杯子,每个人都会发出不一样的频率

电影榨汁
2020-11-11 看过

文 | 青年大红

1998年,作家阿来屡遭退稿的小说《尘埃落定》终于得以出版,并在两年后夺得茅盾文学奖。

从此,中国当代文学史上,多了一个“傻子少爷”的经典形象。

在阿来的笔下,这位一身傻气的主人公,却能在每一个风云际会的转折点上踩对节奏、找对方向、做对选择。

荣华富贵在30万字的篇幅中几乎从未离开他左右,甚至连爱情这种很吃缘分的东西,也不曾在他的世界里消失过——当然你也可以说,有了荣华富贵,这些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可是,就像你知道的那样,不是每一个“傻子”都会有这样的好命,也不是每一个“白痴”都能够有这样的运气。

更多被人们轻而易举归类为“呆”“傻”“痴”“颠”的人,仍然生活在遥远的大地之下、坚硬的泥泞之中、人们的视野之外。

他们拿出所有的精力,在自己和周围的世界间,谋一个毫不起眼的平衡——有时,还需要再透支一下自我,向那些陌生而又严苛的人们解释:“我不是白痴。”

“我哥哥是自闭,不是白痴!”影片中,自闭症患者文光的弟弟,这样说。

他对着因为哥哥一再犯错而怒不可遏的老板说,对着不知所措而又沉默难言的哥哥说,对着一团乱麻却不得不硬着头皮一个一个解开的自己说。

其实,弟弟是想对全世界说。

影片把发生这场对话的夜晚渲染得正好:耳闻,嘈杂不已;眼见,凌乱不堪。

导演似乎在用这种刻意的方式提醒我们,这,就是正常不过的人间。

只是对于这对难兄难弟来说,此间的生活,未免过于暗淡。

哥哥文光自幼不幸罹患自闭症,在母亲撒手人寰后,弟弟便承担起了照顾哥哥的重任。

哥哥的要求,他尽量满足;哥哥的想法,他尽量实现;就连哥哥应聘的面试词,他也要帮着哥哥去写。

作为一名服务生,在他能够理解的范围内,他都做到了最好。

我猜,可能他也想让哥哥灰暗的生活,多一些缤纷和斑斓——就像他对自己生活的期许一样。

直到有一天,哥哥说,想要一架钢琴。

对此,弟弟只能无可奈何,只得虚与委蛇,只好冷嘲热讽。

此时的弟弟,并不知道,能够照亮那些灰暗的生活,能够安慰那些无尽的付出,能够让缤纷和斑斓足以成真的一幕,正在徐徐开启——就像,荧幕前的你我,也不知道一样。

在钢琴梦被打消——更准确的说法是被替换——的过程中,哥哥从琴店里,认识了美丽的幼儿园教师素恩。

这是一丝若隐若现的光,埋在浮沉里,蓄势待发。

素恩发现对面这位举止怪异的大男孩,竟然有着惊人的音准辨别力,竟然能够通过敲击酒杯,准确地判断出声音的频率,竟然在愚钝迟滞的外表下,疯狂地滋长着一颗天才的心。

她能多多少少理解,男主人公费尽心思与周折、耗尽时光与耐心,在一方小天地里搜集各式各样杯子的苦衷。

她能隐隐约约感知,在自我的世界里如痴如醉、不能自拔的哥哥,正在用一种不为人知,也难与人言的方式,搭建一个奇异的城堡。

她能反反复复出现,在每一个困难重重的关卡里,她都施以援手;在每一个壁立千仞的悬崖上,她都抛来绳索;在每一个无法回避的死胡同里,她都用自己特有的温柔与善解人意,给出一个力所能及的方向。

她告诉患有自闭症的哥哥,如何切割玻璃杯——这是老师对一个孩子的关怀。

她告诉寻找哥哥却百般无果的弟弟,“虽然他跟别人比较不一样,可是在他的世界里面,一定有一小部分是可以被接受的。”——这是老师对一个家长的宽慰。

作为一个幼儿园教师,她就用这样的方式,一次次地,给了迷路的哥哥和弟弟,回家的车票。

这是一道温暖如初的光,落在大地上,默默成长。

终于,弟弟无法忍受哥哥的种种举止,把哥哥夜以继日搜集到的杯子,当着哥哥的面,倾数毁掉。

此时此刻,哥哥的裤兜里,还装着一只他刚刚从垃圾站里,翻捡回来的杯子——这是他漫长而又宏大的音调拼图计划中,所差的最后一块。

前面铺垫的所有故事,在这个瞬间,开始彼此串连。

前面积攒的所有情节,在这个瞬间,开始相互回应。

前面叙述的所有往来,在这个瞬间,开始交替穿梭。

前面按压的所有谜团,在这个瞬间,开始缓缓揭晓。

这是一线迂回曲折的光,锁在人心里,静候佳音。

哥哥就此消失,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弟弟在哥哥路过的每一个地方、去过的每一个角落、光临过的每一个店铺,四处寻找。

在店员的回忆中,在商家的叙述中,在小老板的答复中,在幼儿园教师素恩的安慰中,弟弟一块一块拼凑起了,关于哥哥的梦想的图像,就像哥哥,也在拼凑着另一幅图像一样——尽管,最后能拼出什么来,弟弟并无信心。

但他知道,他要找到哥哥。

他也知道,他要帮助哥哥。

最终,哥哥回来了。

满身污秽的他,带着重新集齐的,可以完美发出所有音调的、大大小小的、各司其职的杯子,回来了。

他用这些杯子,给自己,造了一架钢琴。

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整部影片的情绪,终于,可以爆发了。

在那些杯子之间闪烁的,在哥哥的脸上喷发的,在弟弟眼里沉淀的,是剧内剧外我们渴求而难以得到的,光。

这是一束永不消逝的光,笼在世界上,告慰一切。

哥哥和弟弟,在生活的狂风骤雨中,共同完成了他们的拼图,共同见证了故事的答案,共同迎接了这片洗礼一般的光。

这束光,照亮了弟弟原本黑暗无望的生活。他等了漫长的岁月,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的到来。

而哥哥,我觉得,他不需要这束光,他,就是这束光本身。

电影之外的自闭症患者在这个星球上大约有8000万人,他们被称作“星星的孩子”。

8000万个世界,和你的世界,只隔着一道阻断光芒的墙。

电影中多次出现这样玻璃挡在文光脸上的镜头,镜头中文光这样自闭症患者的脸被玻璃分割成很多块,导演用这样的镜头语言向观众诉说自闭症患者矛盾的内心世界,亦或是我们对他们的偏见。

而这部电影,用它未加雕琢的善意和近在眼前的温暖,在这堵墙上,悄无声息地叩开了一道缝隙。

电影里有这样一句台词令人印象深刻,文光给素恩解释他为什么要收集这么多玻璃杯时说:每个人都会发出不一样的频率。

的确如此,我们每个人就像文光收集的玻璃器皿,有精品店1700块昂贵的水晶碗,也有被人当做垃圾丢弃的肮脏小杯子。

但是,这些云泥之别的器皿在文光眼里都同样有用,就像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价值,都会发出不同的频率。

看到最后和弟弟并肩而行的文光,都会为他找到自己频率的价值而感到欣慰。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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