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碑暴跌,谁将『风平浪静』推入深渊?

土卫儿六胶片厂
2020-11-09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先说说缺点。影片最大的问题出在前半个小时。

第一,故事讲的是被权力替换的人生,男主由天之骄子沦为杀人犯,但前期的学霸人设并没有立住。不论是演员的外形设计,与校长交谈时的轻浮,质询好友时的莽撞,以及杀人现场的不知所措,都更像是一个学渣,无法用“优秀”来形容。

第二,虽然父亲宋建飞与副市长是老乡,但毕竟也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人,懂规矩,又如此在意自己的前途,怎么会就这样冒冒失失地去找对方理论保送名额。如果对方的官职与他并不存在如此大的差距,也许有可能,但低头做人的建委小干部是不敢这样质询副市长的。

第三,也是最被观众所诟病的——杀人案的设计太草率。首先是宋浩莫名巧妙地走错了好友的家门,这种巧合的设计太偷懒,不容易被相信。

其次是导演为了让案件合理地被平息,扁平了被害者的身份。对方住在一栋别墅里,家里女婴的生母也不详,而他没有任何亲人朋友,就像空降于这个世界,早晚都会无声无息的消失。这样在某种程度上造成了警方破案的失败,让宋浩一家得以成功地逍遥法外。

当然,这个设计也是为了让十六年后女孩的死亡显得更合理,一个流浪在社会边缘又无人关心的女孩,失踪不会有人立案,死了也不会有人在乎,杀人计划才能顺理成章。但这种简化设计降低了案件的真实性,无法让观众信服。

第四,是宣发的问题。电影名叫《风平浪静》,这并不仅仅体现在故事本身,还体现在影像与叙事风格上。这是一部文艺片,风格舒缓,目的是在沉静中引起观众对故事背后的思考。

但无论是预告片还是热搜的购买,都呈现出一种强烈的生理和节奏刺激,血迹和案发现场高频出现,甚至参考了甜宠剧的宣发套路(“酸奶吻”),吸引了不少商业片观众。

观众抱着观看刑侦片与商业大片的心态进入影院,面对着文艺片的缓慢节奏,很难不有怨言。同样的错误,《地球最后的夜晚》也曾犯过,这给观众产生了货不对板的观感。因此宣发不匹配受众,跟虚假广告没有区别。

现实意义

抛开剧情设计上的问题,这部电影的题材选择还是很值得夸赞的。表面上看,它讲述的是宋浩的悲剧人生与自我救赎,但电影更需要引起观众注意的,是悲剧因何而起。

故事有三条人物线,一条是宋浩,一条是女婴和被害者,一条是父亲,李唐以及他们背后的力量。女婴一家的悲剧是宋浩引起的。而宋浩的悲剧,却是李唐与父亲导致的。

宋建飞代表的是官,李唐代表的是商,李唐的父亲代表更大的权力压迫者,而故事的背景却是上世纪末开启的一场房地产浪潮。

潘晓霜一杆子敲碎了车挡风玻璃,敲出了爱情,这要是在今天,根本不可能,毕竟都走ETC 通道了。因此这是一部要放在特定时代语境下的电影。故事始于1992年左右,正值邓小平南巡,提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理论的时期。南方掀起建设浪潮,宋浩也在这时去了广东。

而从1980年被定义为商品开始,中国房地产在1993年实现了第一个炒房高峰,诞生了第一批炒房人(潘石屹等),尽管其后由于房价泡沫,非典,金融危机以及国家调控造成了几次大起大落,但不可否认的是,从那一时期到往后的十几年间,很多人因为房地产而一夜暴富。

到2007年,也就是电影中的十五年后,胡润百富榜的前十名里有六人是经营房地产的,而到了2008年,富豪榜前百名中,一半以上都涉及房地产经济。而由于城市化加速等原因,无论国家如何进行调控,当时的房价都已然刹不住车。很多人都想在这个产业分一杯羹。

经济高速发展,但体制建设无法跟进。宋建飞是建委(全称为住房与城市建设委员会<市一级>)主任,而李唐是开发商(或施工工程代表,无明确指出)。李唐要开发这块地皮,需要先获得土地使用权。城市土地归国家所有,开发商通过招标,拍卖以及挂牌出让的方式获得土地,而在那个监管体制不健全的年代,总是大企业以及关系更铁的公司获得土地使用权。以李唐父亲的权力,这一点顺理成章。

而作为建委主任,在此次开发中,宋建飞不仅负责给李唐颁发施工许可证,施工招标,监管与验收工程,他还可以在资金方面替李唐协调缓缴税金等。不仅开放商、施工方大富大贵,他作为建委主任也是盆满锅满。

在这十几年的地产浪潮中,出现了大量建委主任违法乱纪的事件,包括贪污拆迁款,工程招标受贿,监管放水,隐瞒工程隐患,替开放商以非法手段协调拆迁纠纷甚至免除其行政处罚等,一部分项目甚至造成了重大伤亡。

在打通政府关系后,开发商还要解决的难题便是钉子户。女婴拥有房屋的使用权,只要她持续否认开放商提出的补偿条件,对方就没有办法在合法程序内强拆。而当女婴死后,由于“后继无人”,她的房产归国家所有,李唐便有理由拆除钉子户,推进他的工程。而在这一时期,人们也常常听到钉子户意外身亡或是房屋被毁的新闻。某种程度上,这便是影片后半程悲剧的根源。

也就是说,宋浩一生的悲剧是李唐与宋建飞为了一己私利造成的,而这与那个时代是分不开的。

除了房地产业的背景,本片在其他方面也与时代紧扣。

首先是不少观众诟病的警察办案问题。影片开头的杀人案之所以被遮掩,除了导演过分地简化被害人背景外,其实还与当时的刑侦能力有关。

1992年,DNA技术并未成熟,除了个别大城市外,绝大多数地区的警方都未能使用DNA侦破,而监控录像在1995年后才开始小规模使用。技术有限,再加上故事设定在九十年代的小城市,很可能存在警察责任心缺乏,甚至贪污受贿的情况,因此无法侦破也是情有可原的。

还有观众疑惑,为什么宋浩逃了十五年,现在却敢回来。若是排除其父亲与本地公安机关的勾结,那么宋浩在伤人时年龄不满十八周岁,根据资料显示,当时使用的是1979年通过的新中国第一部刑法典,即便是杀人,从轻量刑,他也只会获得十年以上有期徒刑,而这版刑法对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追诉期规定为十五年。

这也就是为什么十五年后,父亲允许他参加母亲葬礼的原因。而即便旧案重翻,父亲也可以将责任推给宋浩,大抵不过是舆论的谴责。但宋建飞依旧会忌惮李唐,因为他是唯一目睹真相的人。

影片还在另一个细节上体现了时代感,那便是身份证。宋浩在外十五年没有重办身份证,由于他离家时使用的是1995年防伪性能改善前的一代身份证,根据他的年龄,身份证有效期为十年。而十五年后,全国已开始使用二代身份证,防伪性能提高难以仿造,如果走正规流程办理,警方就有可能详细调查宋浩的背景,因此唯有他父亲通过关系为他办理证件。

总结

影片名为《风平浪静》,拆开来读,是风欲静,而浪不止。宋浩想要人生回到正轨,但一切却不在他的掌控之中,浪潮之下的黑暗力量永不止息。

我很欣赏创作者所包含其中的现实目的,但故事本身的缺陷却削弱了这种力量,转移了观众的注意力。只有当内容与主题相辅相成时,这才能成为一部真正成功的现实主义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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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平浪静 - 豆瓣

风平浪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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