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风平浪静》,有一点你绝不能理解错

肖朗
2020-11-08 看过

《风平浪静》非常优秀,万一最终大众评分低于8.0分或者任何奖都没拿到,那100%是观众群体、评奖机构的悲哀。

去年评价国产电影时,我向大家竭力推荐《平原上的夏洛克》,详细解释了这部展现“礼俗社会”碰撞“法理社会”的电影对于我们民族文化的重要意义。今年,我有幸又看到一部扎根中国社会的、非常杰出的现实主义作品;它对这个异化世界的拷问、对回归主题的思考,是值得学界、艺术界及自诩读书人者给予充分尊重的。

明人从不暗夸,影院复工以来,这部黄渤监制、李霄峰导演、宋佳及章宇、 王砚辉等人主演的《风平浪静》最值得细品;相比之下,某些话题电影该自惭形秽。接下来我挑最重点的讲,说说为什么如此欣赏《风平浪静》。

不管你是写小说的、画画的还是拍电影的,你最终攀爬到哪个高度,完全取决于你对人类同伴洞察、关切到哪个程度。你会以你认知的“从哪来”为基础进行风格化创作,进而发表或“拯救”、或“逍遥”、或迷茫、或消极的“到哪去”的态度。这是库布里克能封神的根本原因,也是刘慈欣拿下大奖的秘密,更是大大小小真正的艺术家们存在的唯一意义——他们替同伴思考,他们为同伴提供精神力量。

《风平浪静》这部电影,正是饱含力量的当代艺术品。

首先,它提出了一个关于人性的辩题。1992年,宋建飞、宋浩杀人,他们应该选择担责,还是逃避?这是一个考验人性的问题:正常观众都会心存对社会法则、伦理道德的敬畏,当然知道应该主动伏法;但每一位观众也都会心存侥幸,代入去想,当年刑侦科技并不发达、我与被害者没有任何背景关系所以并不会排查到我、没有目击证人……所以,一定会有人选择逃避的,因为趋利避害是本能,道德在很多情况下并不能战胜本能。

接着,它提出了一个回归的视角审视这个辩题。倘若让宋建飞、宋浩选择逃避,他们会在道德困境中如何生存下去? 15年间,宋建飞在人前活得风风光光,在人后龌龊苟且;他会选择继续逃避,他幻想退休后移民将解决他现实和道德上的双重困境。15年后,宋浩回来了;不同于宋建飞的是,生活环境单调的他,仍是少年心境。当年宋浩因为对未知的原始恐惧,选择了逃避,如今他又站回原点,并和当年宋建飞一样有了家庭的羁绊,并且宋建飞多年所忍受的生活他在短时间内也体验了一遍,这时他会如何选择?

最后,它提出了一个拒绝逃避的态度。宋浩拥有了当年父亲宋建飞做选择时的一切条件:工作、家庭、对未来的期待;宋浩也体验了父亲宋建飞15年间所忍受的一切:恐惧、伪装、为虎作伥……宋浩一开始也会选择继续逃避,但最终他说不,他宁可舍弃生命(最大利益)也不愿继续逃避(道德困境)。

道德困境可以是凶杀案带来的,当然也可以是其他利益关系带来的;宋建飞和宋浩可以是一个人,也可是任何一个普通人,接受异化或坚持道德终究是艰难又必做的选择!如果你熟悉当代世界文艺领域对于现代社会人类异化、道德缺失现象的深刻担忧,你自然能领略《风平浪静》这部作品的深邃。在此基础上,让宋浩这个角色初心不变、逐渐增加宋建飞所承受的变量,最终创造一个深刻的人性回归的结局,其否定的、其肯定的,对这个时代都是有深刻意义的。

《风平浪静》否定了一切借口的堕落,这便是它的价值。

当然,这毕竟是电影作品,而非哲学丛书,所以我们还追求形式上的美。

我不再去谈很多人必然会谈到的一些点,我重点说下《风平浪静》在形式上的最美之处,便是它的风格:克制。

《风平浪静》展示了克制的力量,形成了强烈的风格美。

电影转场飞快,每一场戏画面交代得都非常简洁;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人物语言方面,对话少而精炼,而且每一句话背后都有巨大的信息量。稍说几个精彩的、值得品味的地方:

参加李卫国办的谢师宴,宋建飞全程只发言一句:“谢谢市长!”这一句就将他前文的愤慨和恐惧彻底消解了,将他“现实”的个性彻底展现了,将他未来的道路彻底预见了。

潘晓霜的父亲是名公安,他和潘晓霜的交流,开始是父亲一句“别和不正经的男的交往”,结尾是女儿一句“少抽点烟”。前面这一句话就几乎交代清楚了父女关系困境、父亲性格:管得严,所以女儿难找对象;结尾这一句也完美映照了女儿的改变、父女关系的改变:有了自己孩子的她,对父亲的理解和爱也加深了。

不管哪一个人物,不管哪一处场景,《风平浪静》都保持了极大程度的克制。这种克制形成了强烈的风格美,在电影全片、每个角落都展示出了它独特的魅力;这种克制也是主创团队刻意制造的情感压抑,观众明明可以感知一切情绪,但还是被按捺住。那么,什么时候渲染?当宋浩来到海边呐喊、当宋浩的爱情成真、当宋浩释放了自己的压抑向世界还击——长久的克制在情感积郁处爆发,人物的情感、视听的效果,在那些时刻,力量感都成倍地放大!

当然不得不提,这部电影的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本来这点应该大书特书,毕竟任何现实主义题材的作品要谈成功,人物塑造成功与否是极其关键的,但奈何,《风平浪静》的人文价值、风格美感太抢眼了!

该电影所有角色的性格和风格、行为及内在动机,都给人似曾相识之感,这说明主创团队是深入社会生活并对社会、人性是有观察、有洞察的,所以创造出来的角色有说服力、感染力。我个人最欣赏李唐这个角色的塑造,复杂而又有层次、矛盾而又特点鲜明,最重要的是这个角色是发展的、并交代得一清二楚是怎么发展来的。

这个李唐,非常复杂、深刻。他是在物欲横流中异化的典型,绝非天生卑劣无情。他在少年时期对宋浩是有真切情谊的,但父辈的权威、自身的软弱性格和利益关系,让他难以直接面对宋浩;他能为宋浩做的,就是替他们父子保守秘密。越往后,李唐越难长大,甚至成长为畸形的巨婴:一方面他被权势保护得太好了,直到电影最后被宋浩追打,他的反应还是寻求父亲的保护;另一方面,他无法摆脱父亲的阴影,他能活出自己价值的唯一途径,似乎就是赚更多的钱,赢得价值感。

他是真心崇拜权势和金钱,所以无法无天;他是真心惦记着少时的情谊,所以很希望拉宋浩入伙,甚至不惜手段。他在宋浩回来时说“兄弟!替你照亮光明道路”,在宋浩拒绝血筹时说“都什么时候了,境界还这么高啊”,在以为宋浩同意搭档了时说“还记得小时候都是我陪着你吗?现在也该你陪陪我了”。每一次看似在坑宋浩,实际上都是要带他参观老房子、塞钱给他、带他加入游轮上的利益圈子。

宋浩最终不接受入伙,他跳下游轮,游回了岸边。

宋浩最不能接受的,并不是李唐要加害他,而是,李唐发自内心地想跟他分享一个堕落异化的世界——在李唐、李唐父亲李卫国、自己父亲宋建飞以及更多人眼里,这个世界是合理的。

这一点,你绝不能理解错。

(End.跪求关注ing)

2 有用
0 没用
风平浪静 - 豆瓣

风平浪静

6.4

58056人评价

查看豆瓣评价 >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电影电视剧

评论 4条

查看全部4条回复·打开App 添加回应

风平浪静的更多影评

推荐风平浪静的豆列

了解更多电影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