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眼看到鬼

大刚
2008-01-29 看过
毫无疑问,韦家辉和刘青云的回归,使得老杜的这部《神探》,成为银河10周年后,目前为止最令人震撼的一部佳作。顶级剧本加顶级演员,使得《蝴蝶飞》这样的攒钱破戏带来的种种不快,顷刻化为乌有。

《神探》的片名,一是指“办案如神”,二是指“神经病”。其英文名字《Mad Detective》,缺了中文双关的妙处;然而影片中切耳朵送礼的场景,却倒是用足了西人梵高的典故。是天才也是疯子---梵高眼中的麦田、星空自和我们常人不同;而刘青云所饰演的神经探长,不凡之处在于能看到我们心中的“鬼”。“办案要用右脑,不要用左脑”,从本质上,刘饰演的陈佳彬和梵高是同一类人。

“鬼”到底是什么?是多重分裂人格还是潜意识的幽灵?佛教有云“心魔者,烦恼魔也。烦恼之恶魔,能贼害世出世之善法,故曰心魔贼。”显然透过情节的进展,老杜所指的乃是“心魔”。刘青云的心魔,来自妻子的背弃;而安志杰和林家栋的心魔,则来自渎职的恐惧。
当林家栋的7个心魔首次出镜,吹着口哨集体前行的时候,很多人可能感觉其暗指基督教中的7宗罪。我个人倒不以为然。首先,7人中作为“带头人”的刘锦玲,体现的是一贯的冷静狡诈,并不符合7宗罪中的任何一条;其次,7人中,其实有4人纯属“死跑龙套”的,三种明显的性格,都已集中放在了林雪、张兆辉、刘锦玲身上。7个人数,感觉只是为了视觉效果好看而已。

其实这种表现手法,在欧美电影中,倒是屡见不鲜。从《搏击会》到最近的《布鲁克斯先生》,西方人似乎一直热衷于用一人化身多个演员来表现人心的异变。不过,杜氏电影的一贯路数,依然决定了本故事的核心在于“突发的偶然性事件,导致的不可预知的结局”。最后一段高潮来临,各怀心事的4人持枪对峙---死尸遍地----幸存者安志杰陷入摆枪困境,心魔既是结果,又是另一个悲剧的开始。

纵向比较老杜之前的片子,如下这几部电影或多或少的和《神探》有着联系。最早是95年的《无味神探》,碰巧主演同样是刘青云,同样的在诉说着夫妻间的矛盾纠葛。不过《无味神探》是一个光明结局,夫妻化解危机;而《神探》中,刘青云只能日复一日的对着空气说话,始终贯穿着悲哀。再后来就是那部剑走偏锋说佛理的《大只佬》,怪异的故事,佛教哲理的渗入,与《神探》有着奇妙的呼应。在影片的最后,刘青云虽然身亡,但是亦如刘德华一样,获得了解脱。自问自答的2句台词,可以视为老杜对这个人物的完美阐释。“放下枪,否则你和其他人有什么区别。” 可以看做摆脱了妻子心魔后的刘青云的瞬间觉醒。“我也是人,为什么要有分别。”杀还是不杀,刘青云最终选择了前者。或许有人发问,这个结局像极了《七宗罪》呢。皮特选择开枪,既是堕入“愤怒”之罪,而不开枪,则无法面对自己的丧妻之痛。然后不同之处在于,皮特是一直沿凶手设计的路线下坠,是弱者的缩影。而刘青云则是自我选择用玉石俱焚的悲剧英雄方式来结束一切,这并非盲目冲动,而是一种他疯子(或天才)式的悟道方式。
再观2003年的《PTU机动部队》,同样也是有关失枪的故事,引发了人与人、部门与部门、帮派与帮派之间的明争暗斗、互相利用。最终幸存者默契的允诺了违规,皆大欢喜。恐惧、私心而生的魔无处不在,但并不像《神探》这般表现的如此直接和黑暗。我一直觉得,这部片子老杜是在讲中国人的做人处事方式,小紧张加小喜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突发事件引起的个人恐慌(在这两部片子里,就是仕途危机),会让一个人迅速失去自我,从而引发戏剧性的结果,想必这就是老杜一直想表达的吧。
有趣的是,另一位目前香港电影复兴的领军人物彭浩翔,在解读《出埃及记》的时候,提到过“仕途主义者”这个概念,在他看来,这种犬儒行为是维护社会和谐平静的重要元素,从而表现出一种理解和支持。而杜琪峰通过这2部片子,都是一种嘲讽的表达。林雪的狼狈不堪和林家栋的作茧自缚,能够视为老杜的鲜明态度,刘青云虽然与世事格格不入,癫狂人生,为人不容,却是自己要极力打造的英雄形象。而这种不随大流的英雄形象,是否也是对银河印象的气质暗喻呢?
此外,镜子间的枪战一段,明显就是《暗花》的再现,银河影迷一看便知,就按下不表了。

最后的一场枪战,固然出彩。而本人其实最为欣赏的是,安志杰摆枪的段落。这不仅标志着影片的黑色主题,而且无论从用镜、配乐、还是暗藏的逻辑趣味,堪称是近十年华语电影的巅峰。刘青云直到死前,才看到这个懦弱的孩子背后,其实还有一个狡诈的女人。做戏要做全套,好,让我们来看看安如何收手。
先列出镜子间之前枪击的逻辑关系:
林---印(林) 死
印—林(王) 没打着
安---刘(玲) 没死
林---安(林) 没死
刘---林(安) 死
林---刘(林) 死
p.s.刘-刘青云 林-林家栋 印-南亚人 安-安志杰 玲-安女友 王-王国柱(被林家栋杀掉的警员)
括号内为使用的枪的原主人。由于林改过的编号,所以在这里我们认定他手上的就是自己的佩枪

为了洗脱自己失枪的罪名,安打了一个电话叫来女友配合,并且对死人手里的枪进行第一次移动
安(安、玲)
刘(王)
印(林)
林(无)

这是对刘青云的陷害,刘成了杀死王抢枪又杀人抢劫的匪徒。自己这边(玲的枪)对他开火,就可以合理解释了;但是,南亚人怎么可能被自己手里拿的枪打死呢?于是他开始第二次调整

安(安、玲)
刘(林)
林(王)
印(无)

这时他已经开始犯错误了,刘的手里。拿的是打死自己的枪,但是他似乎没有察觉,反而是觉得南亚人手里没枪,不太合理,于是,进行第三次调整。

安(安、玲)
刘(林)
林(无)
印(王)

他已经是越调越乱了。心魔引他入了歧途,使他向着自己的“师傅”开枪。而此时的遮掩,将注定是徒劳无功的。
俯视的镜头不断拉远,安在想什么呢,还在计算着这复杂的逻辑么?
一切遁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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