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手机病的斗争史

小狐汔济
2020-10-17 看过

2008年我刚上大学时做了一个决定:不使用手机。一个原因是为了省钱。另一个原因是为了戒掉手机病。三年前初中刚毕业的时候,我和许多同学被拉去未来的住宿高中提前适应高中生活。为了方便联系,我爸临时借给我一个手机。最后的结果是,我躺在宿舍的床上和女朋友发了两个星期的短信。我染上了手机的瘾,后来在手机上交之后,偷偷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了一个手机。虽然有病,但我意识到自己有病。我讨厌这样的生活。等到走进大学,我清楚地意识到接下来的这四年时光如此珍贵,我不能允许任何一秒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东西上。于是我把手机戒了。

没有手机的生活当然非常不便。刚入学的时候新交了许多朋友,不互留手机号码就会失联,消失在三四千名新生的海洋里。所以在orientation期间,我有几个best friends for a day,之后就在也没见面了。我给朋友们留了宿舍座机的电话。大部分的时候,与朋友约见面会提前在记事本上写好:“下周二四点半,在XX楼大门前的雕像旁见”。这种方式持续了一年。

大一暑假,我和好朋友骑自行车去加拿大,20天的路程。全程只有他有手机。每天晚上我们要用那唯一的手机给学校里的另一个同学打电话,确认我们还安全活着,并且让他替我们在电脑上搜索接下来一天的天气情况——现在回想起智能手机尚未普及时的出行方式真是恍如隔世。

大二时,出去在学校打工的需要我还是买了手机。2009年,iphone开始渐渐进入人们的生活。同样是因为不想花太多爹妈的血汗钱,而且不想再染上手机病。我用了那种签约免费的普通手机。并且选择了按照通话时间和短信数量收费。我那么吝啬,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打电话发短信。因为上课的需要,我的手机长期处于静音状态。我把它当作bb机使用,看到未接来电再打回去。那是一段手机作为纯粹工具的短暂时光。

大二暑假,我开始了第二次长距离骑行。那是2010年夏天,我记得好像是iPad第一次出现。同行的小伙伴到达南卡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苹果店里买了一个iPad,打算一路上用它来导航。后来效果好像并不好,因为骑车时候拿iPad实在太不方便了,我们还是靠着纸质地图骑到了Key West.

后来,智能手机越来越普及。我一直抵触这个社会变革的浪潮。我不是唯一抵制智能手机的人。身边不少朋友也是。有时朋友会开玩笑地提出“人和手机的智能之和守恒”的定律。我深以为然。如果新认识一个朋友,发现这个朋友使用智能手机,那么我心里可能会打个问号,和这个人交朋友是否值得呢?一次,和几个新认识的朋友去湖畔野餐。秋高气爽,我很高兴地取来吉他弹了几首曲子,朋友纷纷拿出手机照相。我非常扫兴,后来再也不应约去野餐了。

在抵制手机病的同时,我感觉我染上了另一种病:手机过敏。在任何的社交场合,如果我看到我身边的人低头看手机,我都会非常难受,感觉到恶心甚至暴躁。后来和女朋友分手,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不能忍受和一个天天刷手机的人朝夕相处,而她也不能忍受和一个天天一见她刷手机就极不耐烦的人朝夕相处。

渐渐地,我周围的朋友们都用上了智能手机。在饭桌上,在地铁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越来越觉得孤独。

我终究逐渐也染上了手机病。我选了莎士比亚的课,阅读里面有大量的我不认识的生词。查找生词不仅费时费事,更严重的是打断了阅读剧本的节奏。为此我买了iPad,因为有一个点击单词即可释义的功能,让我省了许多麻烦事。我享受到了科技的好处,但另一方面,我花在Facebook和校内上的时间越来越多。后来出于异地恋的需要安装了刚刚出现的微信。我花费在这些电子产品上的时间越来越多,瘾越来越重了。我意识到我上瘾了,但瘾是很难戒掉的。我唯一可以做到的是不让瘾扩大化。我一直拒绝使用智能手机,因为我知道智能手机就是一个更方便携带而且随时有网的iPad。I will get sucked in.

我终于开始使用智能手机是在三年前。我毕业之后搬去另一城市,开始了独居生活。在2017年,一个没有智能手机的人去适应一个新的城市,实在太难了。我需要找到回家的路,我需要找到附近的餐馆和便利店。我没有车,所以我需要Uber和Instacart。有了智能手机的生活实在是太方便了。但我终于染上了手机病——吃饭的时候总要盯着手机屏幕,冬天在车站等车的时候总要把手从手套里拿出来受着冷刷手机,手机发出了推送的声音总是无法控制地想去查看。手机终于不再是我的工具,而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

但我还是一直在与手机病斗争。几年前成功地戒掉了校内的瘾,后来戒掉了facebook的瘾,再后来又戒掉了豆瓣的瘾(不过最近豆瓣的瘾又来了)。这几年,因为社交网络勃兴,许多雪场和山地车公园都不在官网上更新运营信息,而改用Instagram。于是我注册了Ins账号,但要求自己绝对不贡献内容,仅仅关注几个山地车公园的运营信息。我试图驾驭社交网络让它成为我的工具。这算是我对抗社交网络少有的胜利吧。但是,我花费在手机上的时间远远超过我的意愿。我常常点开自己本来就觉得低俗无聊的帖子,有时候在youtube上看看猫或者山地车视频一整个晚上就过去了。我打发闲暇时间的方式,越来越单一。

我的手机过敏病渐渐好了。我已经习惯于和一群低头刷手机的人一起吃饭或者社交了,因为我也成了他们的一员。

我即将回国生活了。国内的生活方式更加依赖于手机。不知道我和手机病的对抗接下来会往哪个方向发展。个人的成长和人类的历史一样,并不一定是越来越好的。

看了这部纪录片,这是我的自省。

2020年10月17日夜

于上海隔离中

最后编辑加入一点关于电影的想法:这个电影改变了我的两个想法。

其一,美国为什么需要最高法官终身制?我之前一直认为这个制度荒唐而古板。但现在看来,三权分立的最高权利掌控者们——总统、议员、最高法官——中,只有法官不是直接民选的。所以司法系统或许是民选政府里能够抵御民粹主义浪潮的最后防线。影片最后提到了,造成现在这个情况的并不是哪个大反派,而是科技公司的商业模式。而对抗利益至上的商业逻辑的最有效途径应该就是立法。事实上,近几年来,美国国会一直是科技公司疯狂扩张道路上的唯一的障碍。但是,议员还是选民选出来的,而选民又受到社交媒体的影响,这种影响肯定会传递进入国会。或许未来几年,最高法院将在美国政治中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

其二,中国为什么需要cennsoorshp?我一直以来特别讨厌这个。但我无意中曾看到wk百科上一个世界死亡人数最多的战争的列表,前十中有五场是同一个国家的内战。看了这个电影,可以试想一下,如果让社交媒体用纯粹商业逻辑给world champion of killing each other无限制地推送,世界将变成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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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视资本主义:智能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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