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遗憾,《掬水月在手》没有写好叶嘉莹的价值和意义

张卫
2020-10-17 看过

张卫

以中国古典诗词研究和讲述大师叶嘉莹先生(以下简称叶先生)为主人公的纪录片《掬水月在手》上映了,看到前三分之一了,不了解叶先生的观众还不知道叶嘉莹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写她?了解叶先生的观众着急为何还不说她对中国古典诗词的生动讲述?画面上是航拍的北京城的纪录片场景,镜头展示机翼下掠过的故宫、景山和北京城的旧街道,成排的北洋军阀士兵在阅兵场上雄赳赳地昂首阔步,石头狮子和与叶先生无关的石碑铭文频频叠现,画外回响着的是类似于诵经的吟唱,接着日军的铁蹄踏入北京古老的牌坊和街道,更复杂的历史叙事逐渐展开……影片还没说到叶先生和她的古典诗词讲课,渐渐地我明白了,编导感兴趣的是主人公成长和行走人生之路过程中的历史背景,而不是叶先生的杰出成就,叶先生在这里只是作为展现导演历史观的工具而出现,导演不是特别关注叶嘉莹本人,只想写历史与一个知识分子的相互关系,即便如此,也无可厚非,但你也不能用如此之大的拍片投资,只根据叶先生的生平用顺时序写一个流水账,铺叙一个人生平及历史背景的流水账,未必能揭示历史,更不能全面深入地向更广大的观众介绍叶先生的杰出成就。叶先生的童年、少年、青年与历史的关系,叶先生古典诗词研究和讲学与历史的关系孰轻孰重应该有个取舍。

叶先生为什么在改革开放初期就在中国风靡?为什么在南开大学首次讲课就引起轰动?

当时中国高校有众多的中国文学系和专业扎实、阵容整齐的古典文学教学队伍,为什么没有造成如此激动人心的讲课效果?编导对这些重要的历史问题没有回答,这些现象的深层历史原因也本是这部纪录片应当挖掘的思想文化金矿,导演没有去开采和挖掘。拉开上个世纪的历史帷幕,也就是叶先生来中国讲课的初期:全国大多数古典文学教研室还没有摆脱用阶级斗争理论和极左的方法论讲课的方式,而就在此时,南开大学中文系首届经过正式高考入校的七七级的大学生们却举办了“解放之火”诗歌朗诵会,改革开放的思想解放之火正在蔓延全中国,文革摧毁的土地上,古典诗词曾被焚烧的校园里正在百废待兴,伤痕文学在发表、伤痕电影在上映,文艺界正在展开人性论的大讨论,古典文学教学中旧的极左方法论枷锁也正在被挣脱,历史为中国古典诗词阐释的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提供了难得的历史机缘和时代气息,叶先生的到来与中国思想文化界历史大变革一拍即合,她以全新的视角和理念推送中国古典诗词阐释,精准地呼应着那个历史时期大学师生、读者观众的社会心理需要。

她首先重新发现以前阶级斗争极左文艺理论所回避的古典诗词人性人情的瑰丽宝库,其次她用生命美学,主体美学和弱德美学,描述诗人对历史对社会对人生对景物的生命感怀,引导读者对古典诗词展开生命体验,感受古典诗词中的心脏律动,让古典诗词在自己的生命中复活。其三,她以中国古典文论为框架,综合提炼运用我们倍感新鲜的多种世界前沿文论和方法,对中国古典诗词进行了崭新的阐释,让所有在“字词解释、中心思想、历史背景、艺术特色”的八股式四段论讲学中深感枯燥的学生们,大开了眼界,解放了心智,喷发了情感,古典诗词就放在我们的书架上,就装在我们的书包里,我们竟然不知道它有如此洞彻心扉的生命之美和贯穿血脉的情感之美,叶先生对中国古典诗词的生命感怀与中国文艺界力图打碎四人帮精神桎梏的生命呐喊相呼应,是在我们民族复兴的历史进程中,对古典文化生命精华进行的文艺复兴,是对传统文化的现代化创新。

在改革开放四十年来的历史进程中,由于变革与创新的主流观念没有变,我们的文艺思想、教学思想没有倒退到极左思潮的枷锁禁锢之中,所以叶先生讲述中国古典诗词的观念和方法始终受到文化界、教育界、传媒界和广大读者的广泛欢迎和推崇,成为改革开放四十年伟大进程中的一个重要文化现象。所以编导即便是要写人和历史的关系,也没有写到历史的关键所在,那就是叶先生推广中国古典诗词的先进理念与中国历史性变革的精神契合!这就是编导为何不能解释叶先生为何没有在海外大火,而在中国内地大江南北的学府里、媒体上,社交平台上大火起来的原因,也许这位台湾导演由于自身局限,不可能理解叶先生与中国变革及读者心理变迁之间的这种心心相印, 不能理解叶先生给中国古典诗词阐释以及文艺创作观念带来聚变性影响, 所以这部纪录片不关心叶先生在中国东西南北的数十个城市,数十所大学,在从中央电视台到全国各地电视台和各种媒体平台引起的长期轰动和恒久影响力,不关注叶先生为何被选为中华诗词学会名誉会长 ,为何被中国众多著名学府和高等研究机构聘为客座教授和研究员,不关注她为什么获得“影响世界华人大奖”终身成就奖 ,为什么入选改革开放40周年最具影响力的外国专家名单,不关注她为何荣获2018年度全国最美教师称号, 为什么入选感动中国2018年度人物? 投资方提供的拍摄经费,没有全部用来为如此辉煌的文化成就擂鼓助威,加上叙事重点的散乱、语言词汇的生涩,画面造型与内容的剥离,纪录片没有达到向更广泛大众介绍叶嘉莹的杰出成就的传播效果,为此我们感到遗憾,只好期待另一部叶嘉莹纪录片的投拍和问世。(作者为中国内地第一批听叶先生讲课的学生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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掬水月在手 - 豆瓣

掬水月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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