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瞄准》:人物名字和叙事时间的艺术

阿猫
2020-10-14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年代剧并不是我常看的类型,但是《瞄准》这部以国共内战为背景,两大王牌狙击手尖锋对决为题材的剧作,却让我看得大呼过瘾,用网络用语来说,就是“真香”了一回。

“真香”的第一点在于节奏感。

我这个人很怕看电视剧,其一是担心叙事冗长乏味,台词啰里八嗦,但是《瞄准》连着几集看下来就完全没有这个问题。虽然每集有45分钟长,但是毫无注水、拖沓之感,情节环环相扣,引人入戏。而且制作团队深谙“悬念”的艺术——经常是在你看着看着,在心脏提到嗓子眼儿的那一刻,一集就戛然而止了,令人迫不及待地想追下去。明明知道这是创作者有意而为之的“小伎俩”,我还是对接连抛出的悬念欲罢不能,就像那自愿咬钩的鱼儿。

其二在于情节和人物。

这是一部关于暗杀和反暗杀的作品,自然少不了各种“高能炸裂”好戏。第一集甫一开场,我们就可以观摩到反派头目池铁城的一场暗杀任务执行现场。他以高端西点师的身份优雅登场,上一秒可以给“客人”献礼最可口美味的舒芙蕾,下一秒就可以用餐叉封喉,将其毙命。简单几个动作,角色的冷酷、阴鸷、毒辣,刻画得活灵活现,展露无遗。

同时,我们也可以见识到正派灵魂人物苏文谦的绝佳身手。他在手铐脚镣加身以后,依然能从铁桶一般严丝合缝的局子里逃出来,着实令人称奇。他表面的身份是木雕师,却背负着不为人知的过往,因此才在三年以前,决定放弃当狙击手,以一名普通劳动者的身份隐于世。从他温良克制的面容上,我看到了一丝令人想要呵护的脆弱。

接下来,我想从人物名称和叙事时间两个角度,对《瞄准》这部剧稍作分析。

♦ 名字的奥秘:从水母和牧鱼说起

池铁城,表面的身份是西点蛋糕师,真实身份是水母暗杀组的头号杀手。

苏文谦,三年以来,一直以木头雕刻师的身份出现在码头边,勤勤恳恳,过着朴素的生活,但在三年以前,他却是和池铁城搭档合作的一名狙击手,代号叫牧鱼。

关于水母和牧鱼这两个代号,其实还有点来头。

水母和牧鱼都是海洋生物,水母看似柔软无骨,轻盈美丽,实则在伞状的囊体下,长着许多纤长的触手,上面布满了刺细胞,能够出其不意地抛出毒丝来,将猎物一击毙命。

虽然其他生物都对水母敬而远之,但有一种鱼类却能和水母和平相处,那就是牧鱼。这种鱼身长不过7厘米,近乎透明,可以在水母的触须之间自由地游荡,还可以帮水母吸引猎物,所以水母也乐意将它留在自己左右。在水母的庇护之下,牧鱼也能躲过其他海洋生物的捕食,可谓是互利共生。

这暗示着池铁城和苏文谦的关系非比寻常,也指向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存方式。

其实,这部剧里的人物名字,都和人物的秉性、特质有密切联系,颇有些值得玩味。

池铁城,字面的意思是铁造的城池,实为一语双关,既是代表他功夫了得,下手毒辣,无人可近身半步,又指他心如铁铸,具有戒备心强,深不可测的内在。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杀手,却能在甜蜜绵软的蛋糕上精雕细琢,反差之强烈,让观者如我很是惊喜。

唯一能与之抗衡的苏文谦,性格却迥然不同。他文质彬彬,谦逊礼让,温润如玉,是一个品行近乎完美的正人君子。他化名成“曾思过”,就是为了悔过当年一手酿就的错误。悔过的方式便是隐姓埋名,隐入松江码头,成为芸芸众生中的平凡一员。他日复一日雕刻着方方正正的木板,自己也沾染上了木头的脾气,看似温吞,实则有棱有角,刚正倔强。

从名字来看,两个曾经的好搭档,之后会走怎样的道路,似乎也可以见一斑。

除了两大主角以外的人物,名字同样具有深意,比如曾经救下水母和牧鱼,并且自愿顶替鹤公受死的地下党人杨之亮,代号灯塔。之亮,之亮,就是抵达光明的意思,也正是灯塔起到的作用。他的陨落,不知是否寓意着灯塔已倒,国内重新陷入了黑暗和混乱(国共内战),需要重建灯塔,燃亮光明?

被杨之亮救下的同盟会元老“鹤公”秦鹤年,我猜他名字寓意着和仙鹤一样年寿绵长,所以哪怕在反内战活动中被军统局盯上了,还是侥幸躲过一劫,而且活到了胡子头发都花白的年纪,身体依然硬朗矫健。

公安专案小组科长曹必达,使人想到“使命必达”,他是个忠心耿耿的猎犬型角色,估计在和暗杀组织的抗争中,能派上不少用场,也能给苏文谦打好下手,做好辅助工作。

从这些别有深意的名字中,我们大致可以知晓他们的人物定位,甚至预测到剧情走向,所以还是蛮有意思的。

♦ 漫长的一天:叙事时间的艺术

《瞄准》这出大戏,和观众玩了一个时间的游戏。

前1-7集讲述的都是同一天(6月7日)内发生的内容,主要是讲公安调查组和水母暗杀组抢夺情报的故事。在每一集都标注了时间,精准到分秒,可想而知信息密度之高。

我们梳理一下(下面涉及剧透):

第一集,10:30之前,叶冠英到松江码头传递情报,但被共方侦破,因此敌方打算灭口销毁情报;10:30,叶冠英被送去医院抢救,此后公安局开始逐一排查可疑人员,苏文谦也在其列;12:30,松江小学,方校长和名为小雪的学生之间发生了一场谈话;12:05,在华东局社会部,欧阳湘灵接到了来自公安部的电话,希望她提供水母暗杀组的情报分析。
第二集,12:55,方校长第二次催小雪让家长快点来;13:50,接受完审查的苏文谦,从公安局出来,打算到凯乐西点房,为小雪订购蛋糕;14:30,发现最新线索的公安局调查组成员,将苏文谦视为重点嫌疑对象,前往他家搜查后,在凯乐西点房将其逮捕。
第三集,秦鹤年给小雪送了个生日蛋糕(从剧情预测,秦鹤年就是小雪的爷爷);15:50,苏文谦被押送回公安局,开始接受审讯;16:00,凯乐西点房内,为了方便执行任务,池铁城伪装成西点师入住阁楼,并暗自用机关巧妙布置,开始观察“敌情”;与此同时,蛋糕被国民党松江站的人截下,塞进定时炸弹,准备送到公安局苏文谦的手上;16:30,池铁城借送蛋糕之名,来到下属所在的酒店,进行秘密会议。
第四集,16:40,公安局按照欧阳湘灵的方法,在车上对苏文谦进行审讯,同时也揭开了苏文谦和杨之亮的一段往事;17:05,酒店内,池铁城和同伙商量如何解救苏文谦;17:50,公安局里的苏文谦策划逃跑,公安局侦察员分头追赶。
第五集,18:05,松江街头,侦察员意识到苏文谦潜伏在自己的车后座,苏文谦开始在街头逃窜,但为了保护险些要被池铁城车撞上的欧阳,跌倒并被逮捕。随后蛋糕爆炸,曹必达和苏文谦跳河,苏文谦逃跑;18:35,池铁城等人回酒店汇合,准备去医院找叶冠英取回情报;临近晚上7点,小雪和妈妈秦紫舒在家等苏文谦回来;叶冠英被转移到重症监护室,警方派出人员加强戒备;19:25,曹必达和欧阳湘灵到紫舒家里埋伏苏文谦;20:10,松江街头,反派组织讨论怎么潜进医院,拿走情报。
第六集,池铁城等人突破了公安在医院设下的严密防守,苏文谦为了洗清嫌疑,也来到了医院;21:15,在紫舒家,曹必达和小雪一起研究怎么用铅笔头射穿靶心;以校长身份作掩护的站长方晋甫,和池铁城等人会面;在小雪家,苏文谦和几人一起给小雪过生日。
第七集,22:35,在紫舒家,曹必达试图从苏文谦口中套话,给小雪过完生日后,苏文谦就被曹必达他们带走了;12:30,公安局专案小组在琢磨如何让苏文谦帮他们破解情报,最后决定攻心为上,暂不追究杨案。

正如法国哲学家、剧作家马赛尔·马尔丹所说,“电影首先是一门时间的艺术”,对于电视剧来说其实也一样。在文学以及影视叙事中,有三种常见手法,分别是时间膨胀、时间省略和时间复原。时间膨胀是指让叙事时间大于故事发生的时间,时间省略是指让叙事时间小于故事发生的时间,时间复原则是让叙事时间和故事时间一一对应的叙事手法。

在表现很多关键情节的时候,《瞄准》用的都是时间膨胀的叙事手法,特别是公安人员、水母暗杀组和苏文谦相互较量的时刻,比如女特务单棱用风车测风速,给狙击手提供瞄准的有利条件;苏文谦用木雕小鱼当子弹,弹到叶冠英手肘上,好让他放开劫持的人质小孩;还有苏文谦从警局逃跑,随后潜伏在警车后座,被曹必达和欧阳湘灵识破的场面。

叙事时间膨胀的艺术,不仅能使观众极大程度地感受到丰富的细节呈现,还能让双方激战的紧张气氛更为延续。我想,这也是这种年代动作剧的魅力所在吧。

1-7集主要是为两个狙击高手后面的对决做铺垫。接下来也会采用这种叙事手法,将一天发生的故事,细致地划分到7-9集内。如此紧凑的叙事安排,想必一定不乏看点,如果你也和我一样,对节奏鲜明的双雄对决之类的题材感兴趣,请一定不要错过《瞄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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瞄准 - 豆瓣

瞄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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