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真相》与《真探》的一步之遥

waking王小心
2020-10-12 看过

看《沉默的真相》前四集的时候,我觉得,太棒了。在国产剧中,很少能看到这种迂回穿插、带动观众智商的叙事。一般的电视剧要么一个大倒叙,前半部分和后半部分讲的完全是两个时代;要么就是正常的线性叙事。线性叙事上,《沉默的真相》最早的故事发生在2000年, 侯贵平不明死亡;2003年,白宇饰演的检察官江阳和朱伟开始试图翻案;2010年,廖凡饰演的神探严良开始对白宇的死进行调查,从而重启了2003和2000年的案件。剧情在2000、2003和2010之间的来回穿插、甚至把不同年代、不同人物的镜头剪到了同一个画面里,给观众呈现出不同年代对真相的不懈追寻,虽然是不同的主人公,但同样的线索,故事的轮回,拍得精妙而自然。

在这样的赞叹下,我自然对故事的发展有了很高的期望。但这个故事没有让我打五星的原因是,本剧的后半部分,这两个故事脱节了,变成了几乎没有什么关系的两个情节。江阳调查侯贵平之死,无果而终;在翻盘无望的情况下,他利用了自己的死亡,让神探严良介入。但是,严良介入的是江阳之死的案子和随之而来的爆炸案,与江阳调查的侯贵平并没有什么关系。江阳之所以死,是因为他看不到希望,黑势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和朱伟“一次又一次地被摔得粉碎”。因此, 他的死并不是线索,而是寻求关注的方式,特意制造大案要案、媒体报道、上级要求,使严良等人最终重新注意到了他需要重审的侯贵平案。然而,他的死亡本身,是和侯贵平案没什么关系的。充其量上演的是一个现代“窦娥冤”的故事,他把自己的死变成了民女击鼓喊冤的一面鼓。

这就让人有点失望了。最精妙的小说或剧本写法应该是,他不是一面鼓,而是一条线索,指引严良去发现他们当年没能破获的案子,或者用其他的写法让两个案子关联起来,这样才使得他的死不是击鼓鸣冤那么简单,也使得严良这一角色有了更重要的作用,而不是整天在手里扔扔压力球。严良既没有破江阳的案子(其实是他破的,但破案过程的描写远远没有作案过程描写得多,让观众觉得过于简单),也没有破侯贵平的案子(基本都是江阳朱伟和陈明章破的),只把个遥控器还给了陈明章,结果仍然没用——他们还是判了那么多年的刑。严良在本剧里变成了一个推动情节发展的工具人。

相比之下,《真探》的写法就很巧妙。同样是发生在新旧两个时空的故事,穿插讲述,《真探》的设定是前面的案子大家以为破了,但其实没有破,不但没有破,大家还怀疑主角就是凶手,这样就把前后的时空串了起来,形成完整的故事。《真探》对于时空轮回的探索其实没有《沉默的真相》前几集好——剧的重点也不在于此,它重点表现的是两个主人公的在十几年中的人生变迁和沧海桑田,同时还刻画了人生沧桑中不变的友情。

《真探》是我近年来最喜欢的美剧。除了剧本、拍摄、音乐和演技的高妙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就是“真实”。编剧 Nic Pizzolatto通过此剧一战成名,他就是路易斯安那州人,对美国南方贫困绝望的乡下了如指掌。《沉默的真相》相比于其他国产剧,已经非常好了,路易斯安那换到中国,不就是雾气蒙蒙的西南山城么?但本剧还是有让人觉得不真实的地方。现实生活中,会有人对着同事喊:“这是我的信念”么?信念不是说出来的,是演出来的。Rustin的破案信念在于都已经遁世多年了,满嘴反讽,还是毫不犹豫地扛起枪,和Martin走入了丛林,身中数枪也毫无畏惧;编剧还钻了个空子,让Rustin妻离子散,使他有机会大量读书,编剧才能借他之口说出那些形而上的人生哲学。但江阳是个普通的人,他不可能满嘴都是形而上;江阳的信念完全可以不用说,说出来反而觉得假大空。

《真探》的真实还在于两位主角都不是完人,甚至都有道德上的污点,但这样角色才显得丰满;在《沉默的真相》里,江阳几乎就是一个圣人,一个放弃人世间一切家庭、情爱和物质的人,我相信这样的人有,但演出来离我们太远了。我们喜欢看Martin婚外情,看Rustin一辈子都背负着孩子夭折的十字架,是因为这样他们才是人,不是漫威英雄或者任何一个二元世界里的对立面。可能我们对国产剧太挑剔了,但还是希望迷雾剧场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希望紫金陈把严良写成大侦探波洛那样的大IP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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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真相 - 豆瓣

沉默的真相

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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