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长夜难明”,还是“永无明日”

古梓
2020-10-08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国庆期间终于找时间把《沉默的真相》(以下均简称为《真相》)看完,毕竟早就通过各种渠道得知了本作“高开炸走”的高质量,自然充满期待,事实上本剧的整体质量也的确足够优秀,相信对《真相》的溢美之词早已经太多太多了,这里我也不打算赘述,以免有复读机之嫌。

不得不说看的过程的确相当震撼人心,感觉十分的憋屈,愤慨难忍,只是看完之后心中始终憋着一口气难以宣泄,相信有这种感觉的朋友绝对不在少数吧。人的情感往往是需要释放的,老是这口气憋着也的确很难受,于是接下来就让咱彻彻底底地不吐不快一回吧。

关于“尺度”

关于《真相》,大家应该都清楚是改编自紫金陈的小说《长夜难明》,而且我相信看过小说并且对当今光腚各种限制之下剧目的内容表现有所了解的人应该有一个共识,那就是《真相》肯定没办法完全忠实原作,也就是说“和谐”是必不可少的。你说是没办法的妥协也罢,又或者是剧组主创本来就不想过于宣扬原作的黑暗主题,想要引导出那点点潜藏于黑暗之中的微光也罢,反正内容是肯定要和谐的。

所以我们看到了涉案大BOSS由一个省级干部变成一个市长女婿(非体制内),受害女性由未成年变成成年人(高考复读生,连带着把原作里某小学简直就是那啥场所的相关描述都给整没了),甚至于李建国这个一路平步青云到局长的渣滓也变成莫名其妙就被开除的前刑警队队长。

其实这些我作为一个普通观众还是表示理解并且接受的,但很显然诸如此类改编却让整个故事充满了各种诡异的撕裂感,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大概说的就是这么一种感觉吧。试想想如果只是一个精虫上脑的变态以裙带关系和金钱一手遮天的话,真的只是拉一个刑警队长就够了吗?公检法三方难道不应该都有他们的爪牙吗?而原作里恰好提及了这点,江阳之所以会认罪就是因为中了检方的圈套,检方表示只要他认罪不仅能抵消扣押期间的时间,还能保留公务员身份,这才不得已妥协认罪的(同时张超身为江阳的律师也受到了威胁会被吊销律师资格证)。结果这一笔到了《真相》里直接改成张超相信了自己导师的“鬼话”,这就莫名其妙了。于是问题还是回到最初那个,如果只是公安方面一个刑警队长就能完全瞒过检察院,一手遮天,肆无忌惮,无法无天了?

说到这里就又有一个无法回避的话题,那便是尺度问题。客观的说,如果没有最后一集,《真相》的尺度之大是我远远没有料想到的,甚至说短短十集展现出来的黑暗和丑恶绝对比号称大尺度反腐剧的《人民的名义》都要大。悄悄说一句,单轮尺度,早年同样是周梅森小说改编的电视剧《绝对权力》肯定比《人民的名义》尺度大。只可惜剧组这一切的努力,到了光腚的和谐大旗底下就瞬间变味了,甚至再次沦为了官方宣传的道具。

你还别不信,仔细看看几个BOSS的判决书是怎么写的吧,一个利欲熏心拉拢一个精X上脑,然后他们合力拉下刑警队长以及岳父市长,看明白这段文字的潜台词了吗?官员腐败不是什么自甘堕落,是被万恶的资本家和死变态用尽各种方式拖下水的,是被这些人民群众中的人渣给腐蚀了才堕落的。如此一来,我CCP的纯洁性又一次得到了无比强有力的彰显。但事实到底是怎么回事,相信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也是为什么不少人跟我一样看完《真相》结局,明明坏人受到了惩治,正义得到了伸张,受害者冤屈得以洗清,可仍旧感觉胸口憋着一口气十分难受的根本原因。

正如剧中所说,一个利欲熏心,一个精X上脑,然后拉自己岳父下水,拉一个李建国还有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罗刚,就一手遮天了。而这帮罪大恶极的人的所谓人民的审判居然只是一段文字打过去就算了,连传达宣判的声音都不配,反倒是那么一群坚信着世间有正义,相信着法律公正的人接受了当庭宣判,还硬要挤出一脸看起来很是欣慰的微笑表情。这难道就是迟来的正义该有的效果吗?是,正义从来不会缺席,最多只是迟到而已,可迟到的正义对于那些受害者,尤其是蒙受不白之冤屈死的人而言到底又算得了什么呢,顶多只是安慰,还很可能真的就只是一点点内心上的自我安慰罢了。

看完全剧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朱伟和严良的那段对话,期间朱伟表达了自己对点点光亮的渴望,因为他心中始终有一个信念,这帮人不可能永远逍遥法外,也绝对不可能凌驾于法律之上。然而事实呢,恰恰相反,我只能这么说,老朱啊,你心中那口气该憋着的还是只能憋着。我从来不怀疑这个世道底下有许许多多江阳朱伟这样的人,他们始终在用自己的坚持支撑着社会的正义公道,可你再对比一下两个领导的官腔,几乎一转话题就将这样惨痛的教训轻描淡写归结为极个别同事的堕落,简直不要太讽刺。是,这些堕落腐败的官员之于庞大的公务员群体来说的确可以称之为“极个别”,但问题是单凭这些所谓的“极个别”便已经足够逼得江阳朱伟等人不得不罔顾自己所坚信的法,进而采用违法犯罪的手段去揭露真相,还受害人清白。如果每一个冤假错案受害者要重获清白和自由,都得依靠这些“江阳”一次次拼上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前途乃至于自己的生命,那得多令人心寒啊。在这样的世道底下,他们又能坚持得了多久,他们还能相信心中的正义到什么时候?他们这么做还“值得”吗?

说白了,这里根本不需要美化什么,当今世道就是充满着种种的不合理不公道,大家又何必视而不见呢。大的咱不敢说,我就想问问,为什么一个成功的富豪敢于公开将违反劳动法的996美化成福报,甚至一而再再而三的鼓吹宣扬这般极致剥削言论?而之前那个“许州门”事件到现在都还没有一个说法呢,这可是你们当地纪委信誓旦旦说要调查的,结果几个月过去却连个回应都没有,到底有没有存在违纪问题,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连这么简单几个字他们都讳莫如深。反倒让那个许氏后人继续在网上大放厥词攻击国家,侮辱英雄,诋毁医务工作者。更不用说某些辱骂中华民族,伪造人民警察身份威胁他人,结果他没遭受任何惩罚也不需要道歉,一转脸就跟没事人一样照样在网络世界翻云覆雨。小小事情都办不好,那涉及大案要案时候,你我还能指望他们些什么呢?

这里又不得不说到原作的结局,几个涉案人员统统没有接受审判,因为在被捕之前他们就全体“非自然死亡”了,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肯定不是什么畏罪自杀,只能有两种可能,要不就是丢卒保车,要不就是被杀人灭口,换句话说,他们的上面还有人。其实这样理解完全是合情合理的,换言之这条交易链根本就不可能只是给一个省级干部享用,或者像《真相》里的这么一个精X上脑的市长女婿。更令人绝望的是,所有人都没有得到平反,死的继续该死,疯的继续疯,而那个李雪更加没有参与其中,反倒好好地活了下来。

一点点吹毛求疵

说来也奇怪,当看到江阳顶着中分头的检察官造型时,我脑海中居然闪过某个同样头发中分的角色,那就是日剧“李狗嗨”的主角,古美门律师(人称贱人律师)。在这部荒诞剧中,贱人律师是一个从未败诉过的无敌律师,而他之所以能够在不违法的情况下打赢每一场官司,其关键就在于他早早地看透了人性,他承认人性之中的丑陋,所以懂得如何去和各式人等周旋,懂得怎么在违法边缘线上游走,以各种手段为自己赢取胜利。

之所以聊到这个角色,主要是我突然有一个脑洞,如果是古美门这样的人应对《真相》又该如何处理,当然最大可能是直接选择回避,可如果真的没办法回避,非要刚到底呢?那他也铁定不会走半泽直树那种套路,虽然二者同样是雅人叔扮演的,这就又引出了一个新的话题。如何对付这些大奸大恶甚至一手遮天的BOSS,很显然,无论是侯贵平、江阳还是朱伟,他们都缺乏类似的斗争经验,因而屡屡受挫。

侯贵平最后一次返回村里时候,他都已经知道自己肯定会有麻烦了,结果黄毛上门来,侯贵平是怎么处理的呢?听他说话就罢了,你还喝他给的酒?之后女的拍门,夜里孤男寡女的,别说你都写完“绝笔”了,就算平时,你觉得给一个成年妇女开门进来自己房间这事本身就没有什么问题吗?当然了,就结果论之,单靠侯贵平一个人,哪怕千算万算也是无济于事的。

再说说江阳,一开始不知道这潭水有多深,所以N次断了线索,这咱可以理解。但经历了孩子绑架事件之后,你总该知道人家势力有多大,手腕有多强了吧,但你又是怎么做的呢?先是选择离婚,说实在的,我不觉得离婚对江阳的妻子和孩子就能有多大的保护效果,除非妻子能找到一个位高权重的高官或者大财团资本家之类当靠山,否则照样被人家死死拽在手里,而且离婚也不代表你就能彻底割舍对妻子孩子的感情啊,这不,人家又一次拿绑架说事,你江阳还不是得妥协跟着走了。而这一趟走的就很莫名其妙了,不说找人陪同或者暗中跟踪拍照取证什么的,你好歹带个录音设备啊,什么都没带就上人家主场,你到底想干嘛?而且哪怕人家真的不敢对你一个检察官下死手,但出阴招损招总是得防着的吧,为什么你就从来没想过在家门口以及屋内安装隐秘的摄像头呢?难道你真的以为单靠自己“一身正气”就真的能“邪不压正”了吗?结果大家也知道,人随随便便就入室放钱,随随便便就拍照断章取义,做假证,害得江阳锒铛入狱。

还有朱伟,你也是老刑警了,既然都知道李建国是对方的人,怎么就不知道提前做好预防,还只顾一门心思跟人正面刚,你不知道官大一级压死人吗?可结果呢,人家直接抢证人审讯,你还是只知道跟人进行毫无意义的叫板,虽然最后说什么自己安排兄弟盯着。可你安排的兄弟是怎么盯着的,居然能让队长直接在审讯室里杀人?好歹提前装个偷拍摄像机也行啊。

说到底要跟大奸大恶之徒斗,你就得变得比他们更奸更恶才行,所以才有了后面的地铁抛尸和爆炸九宫格,可这依旧不是江阳和朱伟想出来的,而是张超最先提出来的概念,换言之江阳到了生命最后阶段所试图进行的那个挣扎如果真的实施,结果很大可能还是会不了了之,又或者拉几个无足轻重多管闲事的虾兵蟹将出来认罪(李X亮事件调查结果就是这样),根本动不了这帮幕后黑手分毫。相比起来,小说里江阳可是先假意拿了胡一浪的钱,并且保存了录音文件和银行转账记录,还送自己的妻儿回老家躲避,这就显得要合情合理多了。

末了的感慨

还记得看《真相》过程中,我心里反复绕不开的始终是同一个问题,这么做值吗?时至今日,我仍旧找不到能够说服自己的答案。是,他们以自身的巨大牺牲换来了真相大白,并且替逝者洗脱了冤屈,这行为本身绝对是伟大的,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英雄。可这样的牺牲真的值得吗?其实如果不是深陷这个案件之中,无论是江阳还是朱伟都会有更好的前途,他们可以走得更远,站的更高,相应的他们也绝对能够为无辜弱势的百姓做更多的事情。然而他们已经没有将来了,可这世间所沉默掩盖的真相难道就只此一件吗?

经常听到一种论调说什么国外也有贪腐,也有黑暗,体制法律健全就好了。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想问一句,八九十年代教材里可不止一次铿锵有力的强调过社会主义比起资本主义有着怎样的优越性,更别提这些年不断被拿来说事的“幸福感”和“正能量”,既然都这么优越这么幸福了,为什么还要跟万恶的资本主义国家做对比,为什么一出问题就非得归罪于法制不健全,法律不完善?要知道不管法制法律如何完善,执行法的始终是人,而人性之中永远无法规避的是丑陋的恶,如果你始终无法正视这点,那么哪怕你再怎么夸赞人性之中的善,再怎么去推崇正能量,所谓的完善也不过只是一纸空谈罢了。

反正我是不敢再看《真相》了,因为虚度了将近四十载光阴的自己早已经见过太多这个世道丑恶的一面,而无能弱小的自己要想继续生存下去唯一能做的就是麻木,所以我更加不希望再次被《真相》所刺痛,再次被《真相》所震撼,让我突然想起来曾经那个天真的自己,以及那许许多多早已经被遗忘了的挣扎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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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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