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的认同、焦虑与反抗:写在《姜子牙》与其他中国动画之后

#今天肥宅了吗#
2020-10-04 看过

说得刻薄与夸张一些,自2015年《大圣归来》以降,五年来我们都看着一模一样的中国动画。囿于民族文化、渊源与传统,创作者们无一不在身份的认同与演绎中原地踏步。

认同:认同本身即焦虑

从《大圣归来》到《哪吒》再到如今的《姜子牙》,所有的中国动画电影无一例外地从传统文学出发寻找身份归属,甚至于架空世界观、虚构色彩强烈的《大护法》与《妙先生》也没能“逃脱”传统文化。

在显而易见的文化传承与民族认同的背后,我们很难不反思是什么造成当今中国动画电影主题与背景上的千篇一律。

无法否认,中国动画有着自上美厂《大闹天宫》、《天书奇谭》开始的从传统中汲取养分的传统,但哪怕在当时仍有着《黑猫警长》、《舒克与贝塔》一系列完全同传统相割裂的作品。为何到了电影产业高度繁荣、社会早已更加多元的今天主流动画电影作品反而单一了起来?

其中一种答案可能还得回到动画这一载体本身。

或许是对于文化自信与文化输出的高度渴求,又或许是对于长期动画产业被欧美、日本作品掌控的不甘与抗衡。“中国动画元年”成为了中国动画作品逃不开的命题。一旦拥有一定影响力的动画作品出现,舆论便会一次又一次谈起“中国动画元年”的话题。《大圣归来》被誉为开启中国动画元年,甚至是《哪吒》也被表扬为开启中国动画电影元年。赞誉成为了一种期待,期待又成为了一种无形的要求与考核标准。

需要注意的是,中国动画元年这个宏大词汇是有着严格语义上的限制的:元年一定得是“中国动画”的元年。于是回答什么才是中国动画与迪士尼、皮克斯、吉卜力的区别所在,成为了创作者们开始创作之前就需要思考与回答的考题。

远离传统手绘、皮影戏的创作方式之后,动画电影的技术基础一定是西方的、舶来的数字技术,而动画的纯虚构性质似乎同真人电影相比,离中国的社会现实还要更远一些。这非常容易产生创作者们的身份焦虑:在使用着外来技术、绝大多数可供借鉴与学习的成功作品都是外国作品的前提下,究竟要怎样才算是中国动画?

《大闹天宫》的手绘创作手法注定了无需产生身份认同上的焦虑

从工业光魔诞生起,数字技术是中国动画创作者的双刃剑

对于中国元素近乎严苛的期盼致使创作者们将目光投向传统之中——这似乎是最为稳妥与保险的方法。哪怕用着美国的技术、说着日本动画一般的台词,只要动画人物是中国传统文化之中的,便没有人能否定这是中国的动画。

当然无法苛责这一对于身份认同与焦虑的回答便是错误的——这当然正确,但我们也会希望,这不仅仅是唯一的回答。

对抗:当逆天成了另一种天命

如果说人物、背景上的相似还只是近年主流动画电影的形似,那么主题上的相似与重复,使中国动画作品陷入了神似的怪圈。

观众走出电影院之后,很难不会疑惑:为什么这部电影的主题又是反抗天命?孙悟空、哪吒这些本身带有叛逆色彩的人物在反抗天庭,现在就连姜子牙这样的传统神话官方派代表也开始反抗起来。似乎逆天命成为了中国动画电影唯一的主题。

回到之前所提的身份认同的问题,电影的背景选取得足够中国,那如何体现电影主题的中国化呢?于是电影的剧情又需要回到传统之中。

商业作品不可避免需要迎合主流观众,最为主流认可的中国传统文化是什么?这当然是一个复杂而又很难有标准答案的问题。但至少从动画作品中可以看出,动画创作者们有着自己的答案。

动画创作者用作品表明,在大众心中,中国传统文化的内核便是“纲常伦理、阶级秩序、被统治者的服从”。在确定这一前提后,如何从这一传统内核演绎现代观众能够接受并且喜好的剧情似乎迎刃而解:表达对于传统的反叛便是一个双赢的回答。一方面传统的展现回应着中国动画的身份认同与焦虑,另一方面反抗的主题迎合着现代观众。

于是我们所看到作品总是这么千篇一律:来自于传统文学的人物(可以是哪吒也可以是孙悟空),在阶级秩序鲜明的背景中面对看似不容置疑的规则(可以是《妙先生》的杀好人救坏人,也可以是《姜子牙》的苍生与一人之辩)提出挑战。长此以往,总会有审美疲劳之感。

反抗天命、秩序与天庭

未来:一定有着更多的可能

无意否定文中所提的中国动画电影,至少在当下来看,它们都是创作者们呕心沥血带来的精良之作。但我们仍需要相信,中国动画会有着更多的可能。

以下是对于中国动画的未来,我的一些拙见与猜测。

或许,当创作者回首传统文化时,选取人物与背景的方式可以更为开阔,不一定需要用家喻户晓耳熟能详的典故来证明自己的身份。上美厂的《九色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动画改编自敦煌壁画《鹿王本生》,一方面足够具有中国色彩,一方面避免了人物上的千篇一律。

敦煌壁画《鹿王本生》

或许,对于中国传统的定义无需如此刻板与单调,银幕之上所展示中国传统不仅仅只有纲常伦理。当然,这个目标对于创作者和观众而言,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又或许,中国动画无需证明自己的中国,这才是另一种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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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子牙 - 豆瓣

姜子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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