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周之变”与《姜子牙》的象征

潜龙
2020-10-03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姜子牙》自国庆上映以来,口碑毁誉参半,喜爱者认为本片立意高远、主题深刻,是对传统神话的现代演绎,堪称神作;批评者认为本片叙事拖沓、逻辑混乱,不能自圆其说,需要观众想象的地方过多,实乃“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笔者认为《姜子牙》在叙事表现上固然应该继续打磨,更加完美,但就目前的成片来看,依然不失为一部佳作。很多人将它与《哪吒之魔童降世》作对比,认为其水准在《哪吒》之下,但笔者以为二者均是佳作,只是观众对《哪吒》和《姜子牙》心理预期不同,《哪吒》没上映之初被认为是“烂片”,上映后好评如潮,口碑票房双丰收,仿佛一位人们以为只能考六十分的学生,一下考到了八九十分,让人惊喜;而人们对在《哪吒》之后的《姜子牙》抱有了特别高的心理预期,仿佛一位人们心目中能考满分的学生,最后只考了八九十分,自然其口碑会受到影响。

那么《姜子牙》到底好在哪里呢?立意高远、主题深刻各位网友已经分析的非常多了,下面我想谈谈电影叙事里面两个重要的象征符号。贯穿整个影片非常重要的两个线索或者说象征符号即是“天梯”与“宿命锁”,可以说理解这两个符号背后的象征意义,对电影主题的理解会更加深入。何为“天梯”,影片里交待这是封神大战之后,师尊所设的通天之路,人可以藉由此路通往天界,在电影中众神也一再说“天梯”是天界对人间的庇佑。乍听之下,这也没有什么不对,毕竟,有了“天梯”,凡人也可登天封神,姜子牙登上天梯,斩妖封神,那是何等的风光,何等的令人歆羡啊!但封神大战之后,人间满目疮痍、哀鸿遍野,我们看看《左传》中楚庄王在“邲之战”之后的一段论述,就会发现这里的问题所在:

丙辰,楚重至于邲,遂次于衡雍。潘党曰:“君盍筑武军而收晋尸以为京观。臣闻克敌必示子孙,以无忘武功。”楚子曰:“非尔所知也。夫文,止戈为武。……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者也。……武有七德,我无一焉,何以示子孙?其为先君宫,告成事而已。武非吾功也。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鲸鲵而封之,以为大戮,于是乎有京观,以惩淫慝。今罪无所,而民皆尽忠以死君命,又可以为京观乎?”祀于河,作先君宫,告成事而还。《左传·宣公十二年》

邲之战,楚军得胜,面对满目疮痍的战场,有人劝楚庄王“筑武军”,用晋军的尸体修一座“京观”,就是一座类似纪念碑的建筑纪念这次战争的胜利,楚庄王不同意,他说现在战争打得这么惨烈,两军将士都是为为国捐躯,没有大奸大恶之人,哪里能再建“京观”宣示这件事呢?回到电影中我们就能发现:封神大战如此惨烈,事成之后,师尊还兴建“天梯”,“天梯”分明不是对人间的庇佑,而是对人间的训诫与警告,登上这“天梯”封神的人将会成为世人羡慕的对象,这与后世秦始皇的“十二金人”没有区别,既宣扬武功,又威慑世人,可谓一石二鸟。“宿命锁”除了是推动情节发展的重要线索,也象征着人与妖都被天界监控,互相争斗,天界是最后的胜利者。那么姜子牙打破锁链、砸碎“天梯”的象征意义也是极大的,消除不公的途径在于破除统治者为民众设计好的“阶级跃迁”的谎言,打破人与人之间的锁链,这是人们通往更美好世界的必由之路。

至于本片宏大的主题,笔者不一一展开,只谈一小点:师尊和姜子牙两种不同思维方式背后其实是殷周革命的重要变化,师尊认为天下之大,为了伟大的功业,做一点小小的牺牲,斩掉心中的善念有何不可,其本质仍然是殷商宗教笼罩下的恐怖统治,其背后的思维本质是不把人当人,于是我们可以看到每逢贵族下葬、祖宗祭祀、建筑落成,为了讨好神灵,殷商人不惜杀人以殉,正如李山先生所言殷商人的精神仍处于鬼魅缠身的状态;而姜子牙救一人即是救苍生,其本质即是把每一个人当作人去看待,这是是历史的进步、文明的进步,是影响深远的革新,是我们民族文化的底色与基调,因此正如王国维先生所言,殷周间的剧变是影响我们民族历史走向的重要节点,孔子的儒家思想也是在西周礼乐文化滋润下产生的,孔子祖先虽是殷商人,但他却真心服膺周代的文化,我们可以想象,殷商那种鬼魅缠身的精神状态是无法孕育出儒家这样的思想体系的。

其实这几年中国动画的进步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除了怀揣着梦想的动画人的默默坚守与不断付出,我们惊喜地发现从《大圣归来》、《大鱼海棠》、《白蛇:缘起》到《哪吒》、《姜子牙》,传统经典、神话故事、民间传说……越来越多优秀的传统元素被挑选、创造,加入到动画创作中去,这是向传统的回归,更是一种创造,是中国动画不断进步、不断创新的动力源泉。《姜子牙》是一部佳作,但我们相信中国动画电影不会止步于此,而是会阔步向前,迈向更广阔的天地,重现当年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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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子牙 - 豆瓣

姜子牙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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