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经叛道的无冕之神,神话外皮的现实主义寓言

临素光
2020-10-01 看过

今天去看《姜子牙》,前排坐着一个几岁的孩子,开场后问道:“爸爸,他们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我听着觉得好笑——小孩才问谁好谁坏,大人只论谁输谁赢,成王败寇而已。

可是,真的如此吗?

姜子牙当然胜了,他辅佐武王伐纣灭商,功勋彪炳、执掌封神大权,封三百六十五路正神归位,就连阿猫阿狗都一步登天,然而唯独他自己没有封神,这是为什么?

《姜子牙》的故事以此为开场,给出了一个有趣的诠释:

封神大战之后,姜子牙众望所归,本该受封为众神之长。他领元始天尊之命,要亲手斩杀祸首九尾妖狐,却在她体内看到一个无辜少女的元神。他善念一闪,为了不让少女跟九尾一起神形俱灭,不惜违抗师命,差点酿成大乱。九尾虽死,姜子牙也因此被贬至北海苦寒地,只要他承认自己是受九尾幻术魅惑,根本没有什么少女,他就能重归天界。

一晃十年过去,姜子牙仍然不肯认错。直到北海突然出现一个自称寻父的神秘少女小九,她就是当年姜子牙在九尾体内看到的那个元神,而她的真实身份,隐藏着天界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掩盖的阴谋。

《姜子牙》作为光线彩条屋影业“中国神话系列”的第二部作品,与《哪吒》同属“封神宇宙”,不少观众也因此将二者拿来对比。

不过,我倒认为大可不必。

试想下大名鼎鼎的“漫威宇宙”,整个系列中涵盖多位个性迥异、风格多样的主角,他们各有各的命途、各有各的簇拥,原本就没有必要分出个优劣高下,而是作为构建这个宏大世界观的一员,为观众提供一个全新的视角,在这个浩瀚的故事宇宙中碰撞出全新的火花。

《姜子牙》也正是如此,精细瑰丽的画面和颇有机巧的故事细节,值得二刷解读。在当下国产动画方兴未艾的关键时刻,只有当我们允许存在更多的可能性,国产动画才能拥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更何况,世界上已经有了一个多动症问题儿童哪吒,而姜子牙,只需要成为他自己——那个疑似处女座、患有强迫症的中年(美)男子。

好了,且不说姜子牙确实长在我的审美上,处女座强迫症这个设定,真的很符合他不苟言笑、正襟危坐的外表,意外地有种冷幽默的效果。

对姜子牙来说,三星堆小铜人要头端脖子正,年夜饭的南瓜雕蛊要严丝合缝,每个酒杯饭碗间的距离都要拿尺子量一量,万事万物都需遵循其秩序规律。那么,不偏不倚、无过不及的道心呢?对天下苍生一视同仁的善念呢?

正如元始天尊所言,他让姜子牙亲手斩杀九尾妖狐,斩的不是恶,而是善。要成为拯救苍生、顾全大局的神,就必须拥有牺牲一人、舍弃小善的魄力。

可惜,姜子牙做不到。他认为,芸芸众生都是由一个个普通人组成,如果连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都见死不救,那么“拯救苍生”只会成为一句空话。

与其说他拒绝成神,倒不如说他拒绝屈服于自己不认同的价值观,在选择“成神”还是选择“做自己”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这部电影在处理姜子牙与小九的互动时,采用的是惯常的“公路模式”,两个人一条狗踏上前往幽都山的旅程,小九想要去那里寻找模糊记忆中的“父亲”,而姜子牙认为,解开少女的身世之谜,也就能解开他当初救与不救的心结。

小九自幼流离失所、在追杀与饥寒中惶惶不可终日,以为找到那个虚无缥缈的“父亲”,就能找到一个可以容身的家。然而,她却在姜子牙身上看到了父亲的影子——尽管他怀疑过她,刻意疏远过她,但他在乎她的生死,不惜违抗师命、与天界为敌,也要逆天而行,打破她的宿命之锁。

这种超越血缘所建立的情感关系,的确令人动容,也让姜子牙所恪守的“善”与“道”,有了稳固可信的立足点。

这里必须要提下我很喜欢的申公豹,他对姜子牙亦敌亦友的态度,大大增加了剧情的张力,两个人一冷一热的性格,往往能够产生意想不到的火花。

申公豹对姜子牙的感情很复杂,他憧憬着姜子牙能够问鼎众神之长的实力与功绩,而他的愤怒和失望也源于此——姜子牙竟然为了个随随便便的理由,轻而易举放弃他所憧憬的一切。

所以,申公豹在北海苦寒之地守了他十年,名义上是监视,其实是盼望他能够低头认错,重新成为他所仰慕的那个大师兄。

还记得那谁说的:仰慕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距离。

当申公豹在旅途中见他所见、想他所想,不再远远仰望他,而是挺身而出与他并肩作战,他才能够理解,姜子牙一直想要坚守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从另一方面来说,姜子牙有申公豹这样的见证者和支持者,也算有“吾道不孤”之幸。以姜子牙的强迫症设定来看,像他这种尊师重道的极致守序者,能够始终遵循自己的内心、选择成为一个离经叛道之人,往往需要更多的勇气和挣扎,更加艰难,也更加可贵。

人人皆知,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

显然,姜子牙本该和他那些在封神大战中获胜的同僚一样,以绝对的话语权抹杀失败者,但他怅然若失,得胜未觉胜。他与天界格格不入之处,恰恰在于他不仅要论个输赢,更要问清好坏黑白、是非对错。

谁能说姜子牙没有封神呢?

他赤子之心不改,不愿光是口中说着心系苍生,而是为了救下每一个眼前的人,宁可放弃神位、恪守心中的道义,这才是真正的无冕之神。

这部电影中想要深刻探讨的这种殉道者情怀,注定了它并不是能够让观众嗨翻天的爽片,更像是披着中国古典神话外皮的现实主义寓言——是选择听从内心的声音、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那种人,还是选择磨平棱角、迎合主流价值观的期待,等到看完之后,或许会有新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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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子牙 - 豆瓣

姜子牙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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