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这部年度好剧的一些美中不足

陀螺电影
2020-09-29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年度第一国剧”这个称号,《沉默的真相》担得起。但还可以更好。

这篇文章,以曾在欧洲学习政治哲学的作者,尽力做到最客观的观察角度,聊聊《沉默的真相》的美中不足。而很多时候,问题不一定只出在制作团队身上,而是藏身于现实中的隐秘角落。

撰文/ Campari

编辑/ 冷狗

排版/ 小浣熊

配图来自网络,侵删

《沉默的真相》上线至今,成绩确实好看,目前在豆瓣拿下了9.1的高分。

好评有很多,“赤子之心”,“高度还原原著”,“现实中到底有没有江阳这样的人”之类的。

不得不承认,这部剧,在国产剧里,质量的确算上乘。

然而,也有一些人没那么喜欢这部电视剧。别担心,不是来抬杠的,只是聊聊这部剧一些没那么引人注目的地方。

有些地方,也不是说制作团队哪里做得不好,做错了,因为也很理解他们的难处和苦衷。以下只是单纯关于这部作品的想法。

不排除有些模糊的设置和改编,都是为了过审而不得不做出的处理,但是鉴于没有办法触及到有关的一手材料,审查制度本身存在着一定的模糊性,创作团队的自我审查亦无从得知,妄自揣测本非我本意,在此就不对审查相关的问题做出过多的推测。

首先,想聊聊原著紫金陈

《沉默的真相》原著作者紫金陈

因为对于原著的高度还原是很多人喜欢这部剧的原因之一,而影视作品改编的再好,也难免受限于原著的格局。

坦然说,读过《坏小孩》,我已经很不欣赏紫金陈的写作了。

《隐秘的角落》原著《坏小孩》

且不炒文笔的冷饭,而说说其他的。

紫金陈的小说,推理的叙事和情节的构思尚可,但角色的塑造实在是不高明。

在《坏小孩》里,他想透过少年的视角去探讨人性之恶,但每当还是初中生的朱朝阳开始细细盘算他能分到的遗产时,难免不会让人觉得人物动机不合理到出戏,因为小说里朱朝阳的情况还算过得去,并没有到需要辍学养家的地步,初中生,即便是对钱有渴望,也没有那么细致的概念。

《隐秘的角落》中的朱朝阳

“可能是产品定位不同吧,没必要太⾼端,因为我写作⾸要⽬的是赚钱,要是能让读者有⼀些共鸣的想法,那就更好了”,紫金陈的小说,不仅角色疯狂的渴望钱,书外也透着浓浓的金钱气。

紫金陈在采访中表达对金钱的渴望

没有说渴望钱是不好的意思,而是要以此引出紫金陈的创作的动机和方式。

“从产品经理的⻆度来说,只要有⼀定的天分、悟性和节奏感,未必要做到顶尖,只要超过⼤部分⼈,我的⼩说就会受到欢迎”。

紫金陈微博

紫金陈是以产品经理的思维去从事作家这个职业,出来的作品也免不了匠气十足。

为了迎合群体对体制的质疑时,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打造不同的官逼民反的《谋杀官员》系列,当然也有像《沉默的真相》的原著《长夜难明》这样的,以猎捕面对权力而无能为力,期待在虚构的文化作品中伸张正义的小老百姓。

《沉默的真相》原著《长夜难明》

作品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江阳式的人物,他为了替大学同学翻案,不惜押上了青春,事业,爱情,家庭,甚至是生命,

让不少观众感叹现实中有没有江阳这种人,光风霁月到虚假,他的婚姻和家庭不重要,他执着于翻案的心理动机不重要,他患上绝症却不就医更不重要,

《沉默的真相》中的江阳

江阳的角色就是为了让你流泪,就像是由工业辣椒素做出来的一大碗冒菜,你吃的时候痛哭流涕,沉浸其中,过后回忆起来全是化学调料的味道,失去了食物自然真实的味道。

当所有角色压上了一切,只为了撼动那个严丝合缝的官商勾结网络之时,明明是能够赚足眼泪的设定,谁知道最后正义来临之时,却总是让人觉得不够真实和谐。

这种精于计算的文化商品,不免少了一丝真诚,也正是出于对这些角色的不断怀疑,作品的情感共鸣常常是断裂的,更多的是被作者用“利他主义”诱捕过后的操纵感。

其次,《沉默的真相》的走俏,也得益于国产影视环境里批判现实作品的长期缺乏。

这部电视剧,被很多网友称为“社会派”,那就不得不聊聊它的社会意义。

作为文学的延伸,影视作品在文字阅读逐渐被抛弃的时代,一定程度上承担着将文学作品视觉化的功能。

由于声音,影像和剧情的多重刺激下,影视作品对于思想的包装效果,是远胜文学的。

《沉默的真相》剧照

我们对一部优秀影视作品的期待,不仅有曲折的情节,到位的表演,恰到好处的氛围营造等等,同时也希望作品的落点能画龙点睛,直指人心,启发人深思,拥有一定的社会意义。

因此,影视作品的评价也常常涉及一个问题,那就是——

影视作品是应该更重视它的艺术造诣,还是放在文化政治的大背景去讨论?

《沉默的真相》剧照

这部电视剧,放在国产电视剧里,它的艺术性已经算很不错了,同时,也不软不硬地刺出了一剑,指向某些已经存在的社会问题,这样做,恰巧迎合了大多数观众的期待,从豆瓣评分和观看量都收获了不俗的成绩。

当然,这部电视剧是审查维度内比较接近底线的一部,敢于触及这样的题材,已经是可敬的。

然而,“做了”和“做得好”还是有距离的,不可同日而语。

《沉默的真相》剧照

原著《长夜难明》的题材本身非常好,描述了小城官商勾结,自以为可以一手遮天,肆意占有留弱势留守女童的身体,在罪行被发现的时候,又以为能够凭借权力将罪行掩埋,

故事的构思里包含了娈童,性侵,谋杀,腐败,官商勾结,如若改编得当,或许能在社会意义上媲美韩国电影《熔炉》和《素媛》。

《熔炉》剧照

而在《沉默的真相》的影视改编里,大概是为了通过审查,原本年纪未满十四岁的女童被升龄到了十八岁,

在权力极端不平衡的阴暗角落,“鲍毓明”式的人物自有其野蛮的空间,娈童情节的剔除,削弱了权力在无人制衡和监管之下的丑陋面貌,也弱化了作品的冲击力。

鲍毓明

另一个弱化的方面,是韩克明这个角色的加入。“一个人权力再大也大不过法律”,响当当的口号一出来,情绪已经就位,

最后主持公道却要靠从天而降的省委书记韩克明,正义还是要求助于另一个更有权力的人,人治始终大于法治,除了祈祷韩克明为官清廉人品端正之外,剧中角色基本无计可施。

这部《沉默的真相》,并不能启发观众去质疑体制的问题,思考权力的制衡。相反,只会诱使不堪压迫的勇士不断攀上权力的高山,击败守护“财宝”的魔龙,自己长出一身异化的鳞甲,周而复始,成为新的魔龙。

再者,在一部以性侵案为切入点的悬疑剧里,两性角色却极端的失衡,对于女性角色的描写和展现,堪称历史的倒退。

《沉默的真相》中的张晓倩

剧集中对女性的歧视,源自紫金陈的原著——

“丁春妹无言以对,过了一会儿,她双手捂起脸,用出女人最原始但最经典的一招,大哭起来”,

“通常女人三十是个坎,过后利好出尽大盘见顶,终生熊市”这样的并不服务于剧情和角色,又充斥着女性刻板印象的段落不时有之,早已令读者非常不满。

《沉默的真相》中的李静

电视剧改编中,延续了原著中的男性角色,为了伸张正义而付出生命的侯贵平和江阳,被判刑的朱伟,陈明章和张超这五个男性角色的经历固然被打造可歌可泣。

剧中的女性角色的地位,也大多和原著中一样,却始终处于被支配,被控制的地位。

翁美香遇到侵犯的时候选择服毒自杀,丁春妹像工具一样被拿来色诱侯贵平,被性侵的其他工厂女工,也只能像商品一样被拿来交换,充当官商勾结的筹码。

《沉默的真相》中的丁春妹

而相比原著,张晓倩和任玥婷是电视剧改编里重新加入的角色。

这两个“功能性”角色的加入,从各个层面上都稀释了男性角色的浓度,让这部电视剧不至于沦为纯男人戏。

然而,这样的改编依然无法完全掩盖过分“直男癌”的品相。

《沉默的真相》中的任玥婷

在性侵案件里,两个核心的女性角色都被塑造得被动,软弱和无助:受害人张晓倩直到被江阳和朱伟发现是李雪的身份之后,才愿意出庭,指证侵犯自己的人;

间接经历案件的李静想为侯贵平平反,却要依附于张超,并借助江阳的力量才得以实现。

两个女性角色挣扎在男性角色壮烈的牺牲里,仿佛没有男性的拯救,她们就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无法助人,无法自救。

《沉默的真相》中的李静

剧中强烈的性别反差否认了女性反抗的主动性,弱化了女性在社会生活中的重要性。

这样剧情和角色的设置,即不真实,也不合理,可以说是“直男癌”创作者自我“牺牲”,自我感动的盛大意淫。

在全球文化作品中女性地位逐步上升的今天,堪称是一种倒退。

《沉默的真相》中的吴爱可

诚然,这部剧的优点非常明显——

坦然面对了诸如性侵,凶杀,腐败,官商勾结这些社会阴暗面;

对比原著,也不得不说影视改编非常有巧思;

恐怖袭击的设定进一步增加了观看过程的紧张感;

媒体力量的加入为复盘整个事件增加了更多的视角。

但这些被网友不断称道之处,所谓揭示了社会意义,的确做到了发现病症,但也的确没有找到症结,更没有试图提出解决办法,甚至加重了某些刻板印象。

综上所述,因为这种“社会意义”的褒奖所多加的那一颗星,也许应该重新考虑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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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真相 - 豆瓣

沉默的真相

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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