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不是一部“恋童片”

Luc
2020-09-29 看过

几个月前,当流媒体巨头Netflix决定买下《娇娃们》的北美网络发行权时,大概没有料到,这部既没有大牌明星,又没有复杂剧情的法国艺术片,居然会给自己带来从未有过的信誉危机;影片的女导演麦穆娜·杜库雷也没有想到,这部带有自己生活观察和个人体验的处女作,竟然会被冠以“性化未成年人”“教唆恋童癖”的恶名被几十万美国人、政客和民间组织口诛笔伐。 “11岁的艾米生活在巴黎的廉租房里,出身塞内加尔裔穆斯林家庭的她,偶然间被学校里的少女舞团所吸引,也跟着她们一起穿起了紧身裤,跳起了热辣的舞蹈…”看影片简介,这似乎是一部关于少女成长的青春励志片,事实上《娇娃们》也正是因为导演对青春元素的敏锐捕捉,在今年年初获得了圣丹斯电影节的“最佳导演奖”和柏林国际电影节“新生代单元评委特别奖”,并被Netflix慧眼挑中,能够在全球最大的流媒体平台实现跨区域发行。 Netflix把《娇娃们》定档于9月9日上线,按说虽然获了奖和好评,但这么一部说法语的独立电影,关注度并不会有多高,可偏偏就在开播前一个月,有人发现Netflix在前期宣传该片时,用的是几个女孩穿着热辣的紧身衣,摆出撩人造型的海报,“未成年少女居然跳电臀辣舞(twerk)”,一时间关于影片的质疑迅速传播,在社交媒体的推波助澜下呈几何量级爆发,在一片抗议声中,网飞不得不道歉并换下了引发争议的海报,然而批评声并没有消失,毕竟片子还是按原计划要在9月的档期上线。 而就在《娇娃们》开播前后,美国共和党参议员特德·克鲁兹向司法部长致函,要求调查《娇娃们》的制作和发行状况,“确认Netflix平台和《娇娃们》的创作者是否违反了联邦法律。必须禁止制作和发行儿童色情产品!” 在接受福斯新闻采访时,他更是怒斥“Netflix就是在靠贩卖对未成年人的性剥削来赚钱”,甚至有意把话题引申到Netflix和奥巴马夫妇的合作上,哪怕前总统和这部法国影片压根没有关系。此外还有美国多个州的保守派参议员和众议员向司法部施压,给Netflix创始人、首席执行官里德·哈斯廷斯写信,要求把《娇娃们》从平台上撤下。“关于《娇娃们》的争议越来越政治化了”,美联社也发现,在政客的“带节奏”下,来自民间的反对声就更加群情激愤了,美国家长电视委员会等组织就批评《娇娃们》将“使得少女的“性化”趋势变得正常化”,更有愤怒的流媒体用户在网络上发起请愿,呼吁大家一起注销Netflix账户,借此向平台方面施压,目前签名数已经达到了65.6万人,推特上也有几十万人转发了“取消Netflix”的热词标签。 然而这次Netflix方面并没有立即认怂,其高层对媒体表示“这是一部获奖作品,讲述了年轻女孩面对社交媒体时,在成长过程中遭遇的压力。我们鼓励任何关心这些问题的人来观看这部电影。”事实上,的确很多人没有看过影片,仅凭网络上的传言、海报就跟风炮轰《娇娃们》和Netflix,不少评论和情愿是在9月9日之前发的,也就是说批评者还没看到电影内容就发声站队了。其中有些信息是以讹传讹,譬如克鲁兹在给司法部长的信中提到的“未成年少女在银幕中裸胸”的场景,在电影中其实并不存在,只是孩子们手机里看到的网络视频一闪而过。对此,影片的版权方,BAC影业首席执行官大卫·格鲁巴赫感到很冤枉:“现在到处是关于该片的假消息,在大选前被别有用心的政客们利用了。”法新社的报道也指出:“一群共和党政客如此大肆批判《娇娃们》,其实是想借机攻击民主党在恋童癖问题上的松懈罢了。” 那到底《娇娃们》有没有“性化少女”“宣扬恋童癖”呢?所有的争辩都应该回归电影本身,去尝试发现导演杜库雷真正的创作意图。有美国影评人在网上调侃,但凡有点电影理解力,都会看出来法国女导演正是要警示如今那些卖弄性感的明星、网红和平台们,对于未成年少女会产生的不良影响。这种潜移默化很危险,半懂不懂的女孩最容易去模仿,去盲从成年人的举动,在一堆网络点赞中迷失自己。想想卡迪·B等明星的那些爆红MV,压根无法限制观看者的年龄,片中反映的这种社会现象并不会因为大人忽略、漠视就不存在了。如果一些观众觉得被电影里“少女模仿成人辣舞”冒犯了,因为那些直白的镜头坐立不安了,那才是达到了导演警醒世人的目的。 坦率的说,看《娇娃们》的第一感觉并不是愉快的,虽然片名“Mignonnes”的法语原意是“可爱的”,但里面几个女孩真谈不上有多可爱,她们任性、虚荣、乖张,所谓舞姿也不过是对视频网站上那些成年网红卖弄性感的拙劣模仿。作为主角的艾米,也算不上讨人喜欢,她偷妈妈钱、偷亲戚手机、拍下体私照、把竞争者推到河里…从行为上看可以说是个“学坏了”的女孩。但是一个才十岁出头的女孩学坏,更应该反思的还是家庭和社会,越是穷困的移民家庭出身,越是容易出现这种成长问题。保守的文化,父亲的缺席,家庭教育的缺失,这些都会让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去盲目追求归属感,急切地向同龄的邻居和学校里的少女舞团“证明自己”。而从一个极端很容易滑向另一个极端,毕竟身在巴黎的艾米一家居然还要遵从保守的穆斯林宗族规矩,艾米的父亲迎娶第二个妻子,艾米的母亲还要违心地帮他组织婚礼、布置新房,一个个打电话告知亲朋好友...这在年幼的艾米内心,自然激起了强烈的刺激和叛逆心理,所以她会比舞团里的其他法国女孩走得更远,什么“性化”,什么“羞耻”,只要能逃脱压抑的民俗传统,就能获得到解脱和新生。 而影片中另一个让人不适,却又真实存在之处,就是十几岁女孩的“躁”——她们精力充沛、情窦初开,对异性和自己的身体都充满了好奇心,对金·卡戴珊所代表的成年人流行文化趋之若鹜,同时又有小孩子不知轻重的情绪化冲动。前一秒她们还是闺蜜团,后一秒就能集体翻脸,孤立某人,这种随时随地的“霸凌”,在片中多次出现,艾米也只能在患得患失的情绪中,小心翼翼得去维系“塑料姐妹情”,到最后甚至不择手段,这也是所谓“残酷青春”中常见的成分。前青春期女孩的性觉醒是如此微妙,法国人在这方面的表现也比美国人更开放些,艾米们会假冒年龄,去偷拍男生小便,在网上撩骚;但当她们被男保安抓住时,又会大叫大嚷“恋童癖性骚扰呀!”这类家庭出生的几个女孩,从头到尾都不讨人喜欢,她们的舞团故事也不那么励志,但这更接近法国普通学校和平民社区里的真相。 从技巧上看,作为一部长片处女作,《娇娃们》在一些转场和衔接上还稍显稚嫩,魔幻主义的插入也有些生硬,但是在少女情感的捕捉上,还是细腻和准确的。同为非裔移民后代,35岁的杜库雷把自己的日常观察融入到片中,《娇娃们》里的一些细节带有她本人的生活体验,尤其是艾米与母亲的关系,最后那个拥抱令人眼眶湿润,让人联想起享誉影坛的《触不可及》和2016恺撒奖最佳影片《法蒂玛》,其中都有第二代移民子弟与父母的和解,他们身上所体现的“融入”难题也一直是法国社会的症结,最激烈的冲突可以在去年大获好评的《悲惨世界》中窥见一斑。法国观众和媒体对于这些深有体会,《娇娃们》8月19日上映后获得了平均7.2分的不俗口碑,既没有限制观众年龄也没有引发什么抗议,对于来自美国的口诛笔伐,以法国“作者、导演和制片人协会”为代表的业内同行倒是出面力挺,“抵制《娇娃们》的行为是美国最保守势力对艺术创作的严重攻击,我们要捍卫言论自由”。 “我决定拍摄这部影片正是要向大众敲响警钟,旨在引发社会讨论和和变革。这些女性问题需要艺术家、政界和家长们一同讨论和解决。” 杜库雷前几天还在多伦多电影节上解释,她发现身边的少女会模仿成人舞蹈,而女性在社交媒体上的“性化程度”越高,就会获得越多关注,也就显得越成功,而未成年人会不佳辨别的盲目模仿,“这很危险”。在美国影评人看来,《娇娃们》里的“批判和警示不够醒目”“撩人的视角太多了”,但导演则是刻意用“粗暴的”镜头去直视少女的“性感”舞姿,当电影中的观众和银幕下的观众都尬到“捂眼睛”时,这才能起到《查理周刊》那种“过分的讽刺”效果。然而,大西洋彼岸愤怒的美国人可想不了那么多,他们也没心思听女导演阐述创作意图和社会背景,毕竟攻击“恋童癖”是如此的大义凌然,骂完了法国人和Netflix,转过头来,还是可以继续点赞卡迪·B的胸部和卡戴珊的屁股嘛。

Lu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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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娃们 - 豆瓣

娇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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