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事先张扬的情绪大戏

Mr. Infamous
2020-09-25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电影三星半。文章改后交给“3号厅检票小哥”公众号。)

提及中国女排,会一下子勾起八十年代举国沸腾的狂喜记忆,也会让人联想起随后几十年起起伏伏的坎坷。

天生的好故事坯子在了,除却一水的女排运动员诠释前辈与自己的故事,又有巩俐和黄渤,演那球坛传奇的一对至交。

哪怕结局再一目了然,这样的电影也还是注定与期待值捆绑。

反过来,正因为了如指掌,如何改编与呈现,是个天大的难题。

1. 夺冠是一种集体沉浸

看《夺冠》,必然奔着夺冠现场来。

中国女排队大获全胜的赛事不少,导演陈可辛重点挑了两场来还原和提供托。

一场是1981年11月16日,第三届女排世界杯最后一天,中国队迎战东道主日本队。

都说日本队是“打不死”的,像一张永远能够反弹一切进攻的网罩,能把人耗到身疲、心累、神倦。

用国语解说的广播也在惊叹日本队不愧是“东洋魔女”。弱势的中国队就要比对方更魔,就一分又一分地死磕,磕到了最后一局,胶着在赛点上。

教练袁伟民(吴刚饰)在决胜时刻打气,给这群姑娘压上了国那样大的重负,她们红了眼,更红了心,气势如虹地背水一战。

赢了。

场面极燃。每个人都太需要这样一场胜利了。

袁伟民对十年没有球打扼腕叹息,日日夜夜,他就领着女排队员在落后的训练场地里,使着不甘落后的劲,终于打破了落后的局面。

他们的胜利,也是彼时中国人精神上的莫大胜利。

直播时会有一百几十人守着一台电视机,几乎都在谛听这场赛事的跌宕起伏。大石终于落地之后,那种发自肺腑的兴奋与骄傲冲破天穹。

大家就这样拿着火把或国旗上街,一个笑感染另一个笑。难以压抑的情感在喷薄,有太多的压抑与卑怯都被一泻千里

转眼三十五年过去,经历了八十年代初拿下“世界女排史上首个五连冠”的辉煌,又经历了十数年的沉寂,在新世纪,伴随着奋起与没落,低谷中的女排走向复苏。

陈可辛选定的第二场胜仗,就是2016年里约奥约会的四分之一决赛。新一代的女排依然要在逆势中,迎战东道主这热门冠军人选。

前几场中国队的发挥并不好,加上巴西队地利人和的排场,在争取四强最后一席时她们同样背负着非人的压力。但也是这样一步步地,扛到了最后一局,然后实现绝杀。

再之后,是一路拼到底,重新把无缘十二年的奥运冠军奖杯捧在怀里。

对于长期不敢仰望的女排队员,以及几度遭遇谩骂的教练郎平而言,夺冠不止是扬眉吐气。

但是,没有了早年全国上下的振奋做背景,这场拼死拼活拿下的大获全胜,是否不再光芒四射,甚至不再“被更多人需要”?

最直白的问题就是,我们还会依然激动吗?

其实看电影时,内心的地动山摇仍在。即便那么久没有关注女排。

毕竟,剥离了一切外在包袱与光环,这些赛事全是逆战。不到最后一刻不知鹿死谁手的战局,怎么会不好看?

而最光辉的,还是越来越纯的体育精神,以及擦亮这些精神的一个个个体。

如袁伟民所说,没有“你”,没有“我”,只有“我们”。

当排球比赛变得不那么“排球比赛”的时候,中国女排队依然是极其动人的一组群像。这些人站在一起,就让观众有足够瞩目的敬畏与喜爱。

破釜沉舟,改写天命,全都是他们带给我们的力量。

在当下拍这样的电影,讲这样的故事,如果只是为了还原过时的自豪感,那是浪费的。而我们只写这样的感觉,也是虚空的。

幸好《夺冠》不是,我们也不是。

2. 冲突是一道反差推力

虽说片名早已改成《夺冠》,电影的核心依然是“中国女排”。

这个概念,在几十年间,不变,也变。

不变,指的是最基本的架构与组织。

变,不只是人员换了一拨又一拨,而且是心态发生了转换。这一番搅动,人与集体,与大局,与时代,与自己,都有了冲突。

这冲突,亦是《夺冠》的精髓。

曾经,力求夺冠的女排姑娘们所拥有的,就是最简陋的训练场地。

白浪在电影里饰演年轻时的母亲郎平。她在北京提前场的映后谈到,第一天去片场,看道具老师布置还原,漳州基地训练场后面有个医疗区,就只有些棉花、刀什么的。“我马上就热泪,感动了。我在想那个时候她们那么拼命地摔在地上,也没有那么好的医疗条件,真的很不容易。”

有一场戏,要在特别不平的木板上滚翻。白浪没去垫垫子,就是想试一下母亲当年是什么感觉。“真的就是非常疼,非常难受。我背上还青了很多块,还没好,当时摔得特别厉害。”

又再次叹一句,“女排一步步走到现在太不容易。”

在这样的条件里还要撑起一片天,多少也有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了。但这群人,不仅冲出了亚洲,还硬是拿下了冠军。

如今的中国女排队,自然不再需要面对几乎承托不起宏大目标的训练环境。只是一度江河日下,任谁都对打排球的意义产生了怀疑。非但崇高感早已消退,就连“热爱”二字,都还没几个人能够真心诚意地写出。

新教练郎平(巩俐饰)的加盟,改写了这群姑娘的态度,也改写了她们的前景。

归根结底,她得首先彻底改变她们的心态。

从革新女排队的选拔、培养、出赛方式开始,郎平就致力于一种“大国模式”。人才不再局限于固定几个,教练也不再局限于国内聘任,多元性、流动性要造就赛场上的莫测,攻其不备,奇袭夺魁。

更重要的是,她要卸下国家队肩膀上的国家重担。她对胜负看得清透,国家不强,赢是忍辱负重的豁口,但国家不弱,胜负就不用过于斤斤计较了,尤其是,胜负心与各种杂质,终于可以解绑。

郎平叫她们在训练结束后去休息,去恋爱,让她们在开心的状态去打排球,跟她们说,重担给她,以及给她那一代人就好。她容得下这支球队在各种大赛中试错,她要把团队还原为一个个鲜活的人,然后把这些人组成有血有肉的团队。

于是她有实力、有气魄,能够成就一支冠军队的荣耀。

能够破局的郎平,有着先锋的思维。而这些思维又是尤其难能可贵的,毕竟化解了种种冲突的郎平,其实一直处在冲突的中心。

《夺冠》用了很多篇幅去呈现她在起起落落中的难。最难的一次,是在中国队两次夺冠之间的北京奥运会上,她以美国队教练的身份,“夺走”了中国队在主场胜利的辉煌。现场观众无处发泄的恼怒,就凝结在一个男人的半张嘴上,谩骂拉长了,倍加钻心。

没有谁思量能被别国器重也是荣耀,更不会想到身为教练不全力以赴有违体育精神与契约精神,更是对中国队极大的鄙夷。

从这个低谷走到助力中国女排重夺奥运冠军,充斥着很多人太多难以保持客观的进犯。

而在这样的风雨中,她与陈忠和的友情显得更加珍贵。

从陪练,到知己,到最理智的竞争对手,到最大度的同盟战友。任由谁对郎平不理解,不痛快,他都可以在这糟心的漩涡当中,一诺千金地当她一辈子的“陪练”。这“陪练”,当然不再是字面意思的陪衬。

《夺冠》打动人的“技巧”,都是因为艰辛,因为为难,唯任矛盾撕裂得越开,这段心照不宣的美谈越显得温暖。

这又辐射到几代教练与队员之间,队友与队友之间,存在于各式各样矛盾、危机当中的真金关系上。特别是袁伟民与郎平、郎平与朱婷。

时代带来了差异,但人给了彼此最大的诚挚与关切。而这些一脉相承的暖意与热量,把种种冲突给转化成了欲扬先抑的情感穴位。

而观众,就在这些笑中有泪的欢腾里,迎接自身情感的释放。

3. 反高潮是一次情感回旋

情浓如此,《夺冠》还是屡屡制造反高潮。

所有情绪凝得最重的一场戏,就是对战巴西队的关键时刻。场上已经白热化,声响却刻意收敛起来,呼叫、呐喊,全部退为背景音。

剪辑稳健地用难得一见的开诚布公来穿插,姑娘们最脆弱却又最坚强地诉说自己的弱项、隐忧以及恐惧。倾诉就是直视,直视需索破解,那种知根知底的体恤与义气就拧成了协作的最强准头。

干净的背景中盛开一朵又一朵的希望,点缀在心弦紧扣的赛事上,反差之下,多少也有些以柔克刚的破竹之力了,杀得格外百感交集。

不肆声张,又有两个伏线上体现。

其中一个就是郎平训练朱婷时,想方设法让这个总在露怯的姑娘喊出来,放开来。终于能见朱婷发自肺腑地喊叫,正是在这场比赛上。但只见嘴型,嘴型又藏匿在每一个还击上,兀自铿锵。

另一个则是领奖时,郎平给陈忠和打电话,没有说话,没有传情,但国歌唱过来了,人在两地,有万语千言,也不及这一个讯号。让人想起机场的两次咖啡,想起每一次的肝胆相照与坦诚相待。

人生知己,不过如是。

陈可辛依然很懂情绪的捕捉。电影里说得满了,无从递进,就这样一道顺下,情感在即将不知所措地爆满时一收,余音就在心头绕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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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冠 - 豆瓣

夺冠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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