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剪掉的真实——《苹果》及其它

任知
2008-01-22 看过
   新晋女导演李玉的《苹果》我看完有惊艳的感觉,故事曲折离奇但并没有超越我的想象,最可贵的是介入现实的勇气。李玉的履历很简单,她大学毕业后应母亲的愿望在山东做了电视主持人,后来北漂,在中央台做新闻节目,喜欢上了记录片的拍摄,这种表达方式让她找到身心的自由,通过记录片所表达的真实景象,她发现一片前所未有的世界。
   《今年夏天》是她拍摄的第一部电影,一开始她就涉及比较禁忌的题材(女同性恋),影片在国外放映时还有另外一个名字《FISH AND ELEPHANT》,“鱼”和“大象”是两个隐喻,“鱼”指的是的主人公小玲,她像在社会中游来游去的鱼,没生活目标,在社会中找不到认同,由于性取向的问题,被别人观赏,也可被人宰割。“象”指的是君君,她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因为她的父亲强奸了她,她像大象,不单身体,精神也被困在笼子里。社会对她来说也像笼子,她想冲出去,代价就是把父亲杀死来求得解脱。她只能躲起来,因为她犯了罪,必须遭受惩罚。
    第二部电影《红颜》的故事发生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一个四川山区县城,十六少女小云偷吃禁果产下一子。却被母亲欺骗,告诉她孩子生下后就死了。十年后,云与儿子小勇在命运安排下意外相遇,小勇对美貌的云姐有了朦胧的爱恋,甘当维护小云的“男人”,小云也从孩子身上找到人生的温暖,然而当真相水露石出时,她却不能接受无法面对,继而选择了悄悄离开。影片在叙事的同时,也展现时代的变迁,随着社会逐渐商业化,川剧失宠,在观众的哄笑中,小云戏装还没来得及换,就改唱通俗歌曲。镇上的企业家自恃财大气粗,想把小云当成“玩物”,提出给小云四百元,还说剧团的姑娘们他几十块钱就搞定了,小云拒绝他后,他借机奚落小云与一个有妇之夫的关系。后来小云在商场门口唱歌促销时被指认为“第三者”而遭众人殴打,那些看热闹的群众。对于她的遭遇给予的唾弃大于同情,女人在社会始终处于弱势地位。
    纵观李玉的三部电影,都有着共同的主题,就是探讨女性与社会的关系,女性在寻找自我出路时遇到的难题,影片通过对现实的萃取,展现生活中残酷而又污浊的一面。她的电影像面镜子,反射出时代原本的面貌,没有美化,没有掩饰,不再歌舞升平,不再畏首畏尾。她的第三部电影《苹果》(又名《迷失北京》)无疑是表达得最充分也是最复杂的一部,我们可以将她说成万花筒式的生活小品,也可以看成“荒诞派”戏剧,“北京”是个大舞台,物欲横流,人们急功近利,被物化的结果是道德失落和社会无序。她的电影中的男性主人公形象模糊,谈不上责任感。如《红颜》中与小云早恋的同学,那个男孩被学校开除后远走他乡,撇下小云孤独地承受着来自社会、家庭的压力和歧视。《苹果》中的安坤是个清洗大楼玻璃的清洁工,他工作时恰好看见足疗城老板和自己老婆刘苹果发生关系,一个多月后发现她怀孕了,安坤为了12万元的赔偿金,居然收买了医生,把儿子的血型改成了B型,与林老板相同。此片最滑稽的是安坤与足疗城老板在楼顶上讨价还价的部分,一个是求子心切的老板,一个是见钱眼开的民工,两个男人在利益的较量下达成了默契。另外,有很多观众对片中大量晃动的镜头产生非议,从摄像技术层面上也许有可商榷之处,就表达内容而言,我觉得它恰如其分地的表现了生活的无序和混乱,城市中的光怪陆离,世象百态。人物内心的冲突和情绪,现实社会的倾轧和混沌。电影插曲(Protishead所唱的《Undenied》)阴冷、漂浮的味道与那几分钟的记录社会现实的镜头配合得相当贴切,显现了现代人的生存困境和精神困境。影片中有大量的空镜头,比如在林东(梁家辉饰)开车回足疗城的一路上,高楼大厦、立交桥、昏暗中川流不息的车流一一闪过,这是个生机涌动的大都市,同时以经济为中心的价值观引发了道德观念的转变,主要表现为道德底线的崩溃和固有的价值观、人生观的土崩瓦解。在通向金钱的大路上,布满了让人异化的陷阱和荆棘。例如片中小妹那个角色,她先在足疗城被客人揩油,她用修甲刀削坏客人的指甲,被老板开除后,为了生存去歌舞厅唱歌,她已学会玩弄客人,觉得被摸一下也无所谓,但摸她要给她买手机,后来她的出现,几乎让人认不出来,像个浓妆艳抹的野鸡。与安坤喝酒时半醉半醒地说:“想回老家了”,一脸的落寞和疲惫。最后的出现,刘苹果在太平间看到的是她冰冷的尸体,她被嫖客抢劫杀死。从纯真的女孩堕落成妓女,这是个异化的过程,是现实变革中不可避免的阵痛。
    由于《色·戒》和《苹果》档期接近,情色成为炒作的噱头,外国有评论说“中国,现在正处于性感喷发的年代”。我将两部片子看完,觉得其中的裸露场面服从于电影表达的需要。如今我们不得不承认性关系也是人际关系的一种,色情也罢,情色也罢,是种必然,无法回避,也没必要回避。“性”只是一种表达方式,它也会为我们的精神打开一扇门,还是把注意力回到电影本身吧,我上面所说的,关于裸露性爱的镜头和记录片的部分,还有关于小妹的片段,实际上在影院是看不到的,这些被剪掉的真实与社会现实中暗流涌动的矛盾是一体的。最后我只能为真实记录这个时代的导演喝彩,他们和说真话的人、为良心写作的作家一起推动社会向纵深潜进,因为现实中的真实是永远剪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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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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