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找到了人生中的那个例外

某白
2020-09-17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 真心爱一个人,就是这个人在任何事面前都成了例外。你大概不会懂吧。”

“ 我懂。”

看完四遍穷鼠,我终于决定认真地写点什么。作为一个完全没有看过原著漫画的观众来说,我认为这是一部完成度很高的影片,即使没有原作做基础,也对整体的故事情节和主人公的情感理解没有任何障碍。

它确实是一部十分现实的,看过之后令人怅然若失、无限唏嘘的纯爱电影。

如果用简短的一句话概括,这大概是一个到处留情不知道什么是爱的海王,遇到了一个对他穷追不舍的男孩,终于懂得了什么是真爱,却最终失去的故事。

但一路渣到底的恭一和开放式的结局让你很难去说它是一个完全的悲剧。甚至还会觉得有一丝痛快。这或许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结局。

影片的结构相对清晰,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今之濑受到恭一妻子的调查委托两人重逢,恭一和妻子离婚后开始和今之濑(不明不白地)同居,直到遇见前女友夏生;第二部分围绕着恭一、今之濑、夏生三人的三角关系展开,在这一时期恭一和今之濑终于完成了肉体关系的升华;第三部分则是由于冈村たまき出现而导致猜忌两人分手,纠结的关系一直持续到影片结尾。

影片的最大亮点或许就在于看恭一是如何被今之濑一点一点融化改变的。其实在看完第一次之后我就大概得出了类似的结论。但当时我想的是,“恭一慢慢被今之濑攻略”。可是再看过两三遍之后,我却想要修正用词。恭一并非被“攻略”,而是被“融化”。因为自始至终,今之濑都不曾使用过什么套路。他只是用尽身心努力地爱着恭一,八年的暗恋,爱火却一刻不曾熄灭。在这一次的久别重逢后,他就像一颗小火炉,一点一点靠近恭一,融化了这个外表看似中央空调,内心却十分冷漠的冰山。

在我看来,导演十分擅长侧面描写。当然,这也取决于大伴恭一这个人本身在爱情关系中就是被动接受的性格。因此他对今之濑情感的转变,也注定要从侧面展现。而具体如何表现这种变化,导演则借助了出现在恭一和今之濑两人关系之间的一位又一位女性来完成。无论是恭一的前妻,恭一的出轨对象女,还是夏生学姐,又或者是未婚妻冈村,她们的存在或多或少都起到了推动剧情、推动两人情感转变催化剂的作用——

恭一前妻的调查委托令两人重逢,她是使整个故事得以展开的开端。

在和今之濑(以不明不白的关系)同居后和出轨对象再次偷吃,由此引发的争吵使恭一开始思考自己和今之濑之间的关系。

和夏生的重逢,被夏生逼迫着在她和今之濑之间做出抉择,痛苦又温柔地对今之濑说出“我不能选你”,却在和夏生开房后不举,被夏生丢下的一句“你这辈子真的有好好爱过人吗”的质问而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回到家后就和今之濑发生了肉体关系。

而冈村たまき的出现则更多地展现了今之濑不安敏感、不能给予恋人信任的一面,导致了两人分手在海边决别。但在和冈村正式交往后,却处处显示出恭一的敷衍,侧面显示出他对今之濑的留恋,以及有什么已经在冥冥之中回不到过去了。因此今之濑回来,他虽然极度痛苦地拒绝,两人却又再次发生了关系。在和冈村退婚时,他终于在正面爆发了对今之濑的爱意。

毫无疑问,恭一是一个十足的渣男。他的来者不拒,优柔寡断,藕断丝连,他对所有人流露出的温柔,都正是他最伤人之处。但是在看过那么多遍后转念一想,似乎从头到尾真正被他伤害到的,只有未婚妻冈村和今之濑两人。(且他对未婚妻的伤害和前几任不同,反而体现了成长。)

他虽然出轨对不起前妻,但前妻同样也在婚姻中出轨有了外遇,给他戴了绿帽子,从离婚理由来看,两个对婚姻不忠的人彼此彼此罢了。

他的出轨对象女,在听说他离婚之后询问他是否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在听到否定的回答后反而松了一口气。或许对于出轨对象来说,她也只是享受和恭一共渡春宵一刻,并没有想真正对这段关系付出责任。不依赖也不留恋,不过是解决成年人之间的欲望需求。只要不走心,和这么帅的人睡又有什么损失呢。

而恭一的前任夏生学姐,在我看来她也并不一定真的还爱着恭一,更多的是一种胜负欲和不甘心(毕竟当年她在知道今之濑喜欢恭一的情况下还会故意去找人家恋爱相谈)如今看到曾经的恋人居然真的被学弟“掰弯”了,她当然心有不甘,十分傲慢地说出“难不成你还选不出来吗?这可是男的和女的啊”一定要强迫恭一在“男女”之间做出抉择。(当然她没有想到的是,这种行为居然最终促使恭一和今之濑走向本垒)

所以细想一下,这些女生受到了实质性的真正伤害吗?或许受到伤害了吧,但也都有各自的问题所在。并不是想给海王恭一“洗白”,他的渣是个人都有目共睹,但感情的对错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这也恰巧说明了,恭一之所以不懂什么是爱,是因为他似乎本来就没有遇到过什么“真爱”。

被恭一伤害得最惨的,也是最无辜的女性就是未婚妻冈村了。但是,如果说他从前给别人的伤害是因为优柔寡断,那么这一次他的伤害则是因为他终于学会了拒绝。抛开其他不谈,这对他自身来说,无疑是一个成长和蜕变。恭一始终就是那种只想着解决眼前事的人,也不希望被人讨厌,所以他总是以不想伤害别人的姿态,敷衍着应付着眼前的状况,而对自己想要什么却一无所知。可是在退婚的时候,他已经完全知道了自己想要的人是今之濑,因此才能表现得那么决绝。所以才能说出“虽然我也曾经想过就这样和你继续下去,可是却已经做不到了。”

导演在对谈里也说,那一幕大仓是带着很残忍的心情拍摄的,我想他应该也完全体悟到了恭一心境的转变,才能如此发挥出来吧。

但从另一个方面讲,恭一此时也终于做到了对人诚实。在我看来,对冈村来说,长痛不如短痛。虽然这一下被恭一伤害得极深,但总比未来有一天今之濑真的回来,他们两人再度偷情,冈村被迫变成同妻要好得多。

说了那么多恭一渣的部分,下面想谈谈他和今之濑关系转变中的那些我个人很喜欢的情节和细节。因为导演是一个很喜欢前后呼应的人,所以对于没看过影片的人来说可能稍微有点无法感受这种细微的变化带来的转变。

恭一一开始不能真正接受今之濑最大的理由,就是因为他认为自己和今之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的确,一个平时到处留情的直男海王,如何克服心理障碍和世俗眼光,去接受一个不断向他表白求爱的男孩,甚至还要再接受自己真的喜欢上这个男孩的事实了呢。但是,他的这种坚持,随着影片中两人关系的不断深入,反而变成了一种反复的心理暗示,即——我“不应该”和他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最初也在时刻提醒着自己,不应该和对方在一起。因此纠结、犹疑,在影片中随处可见。但也正因如此,才能让处于上帝视角的观众们更清楚地看清,恭一处于明明就已经开始在乎对方,自己却浑然未觉的状态中。

比如在离婚后开始和今之濑不明不白地同居后,恭一又禁不住邀请和出轨对象再次偷吃。他回到家后会感到心虚。半夜今之濑看了恭一的手机得知真相后,质问他为什么还没有彻底分手,恭一又用怒吼掩盖心虚回答道,我们又没有交往,我做什么都跟你没关系吧?此时今之濑反问,那你为什么撒谎说是工作?

这可能是全片第一次涉及到有关两个人“关系”的讨论。不过也许在这一阶段,恭一还只是下意识地像对待诸多前任们一样撒谎敷衍今之濑,但反过来说,如果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也就不用撒谎了。起码,此时今之濑已经被摆到了和前任们一样的位置上,是令他“珍惜”的了。之后他无力地坐在沙发上对今之濑说,“我不是那种值得你如此计较的好人”。(此处渣得明明白白)

在两人爆发了这次争吵,今之濑夺门而出,离家一周后,也是恭一没忍住先服软打了电话,上来就问“你还在生气吗?现在一个人?在家吗?要不要吃饭?”把人约出来吃饭。在今之濑说出“我就是那种喜欢的人一叫我,我就会出来的人”的时候,恭一也仿佛被萌到一般,忍不住被逗笑了。

在把人接回家之后,两人感情迅速升温。看电视喂薯片,天台互掐奇酷比的戏份也就水到渠成地被演绎了。

到了和夏生偶遇,在泰国餐厅上演四人修罗场时,恭一对今之濑的在乎就显得更加明显了。当他和夏生吃饭,看到今之濑带着男伴走来,先是一惊,之后又在卫生间爆发出愤怒。

此处okura的表演也十分具有层次。第一层愤怒是因为今之濑又偷看了他的手机,而第二层愤怒则是因为他身边还带了个男人。因此虽然恭一嘴上说着“你和你的同伴不是更合适吗?你跟谁交往我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咱们两个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却让人感受到了深深的醋意。怎么会一点兴趣都没有,根本就是介意的不得了。晚上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也是最好的证明。

今之濑也有他自身缺陷的一面。猜忌多疑、非常没有安全感,喜欢翻人手机(这并不全是他的错,毕竟跟海王交往)关于翻手机也有这样一个细节处理。在前面两人还没正式交往的时候今之濑翻恭一手机,被他无情地夺回来发生争吵。而在正式交往后,今之濑再大半夜翻手机,恭一却只是躺在床上看着由着他翻。这种前后对比也体现出恭一的改变。

但是今之濑的不安和猜忌始终还是成为了两人分手的爆发点。试想一个为爱上岸的海王已经开始懂得收敛,却时不时被恋人以半开玩笑的口吻质问“你偶尔还是想回到原本的自己,和女人睡吧?”总是被跟踪,被怀疑,这样的爱情多少还是令人感到心累吧。分手恐怕也是在所难免。

但是在和今之濑分手后,恭一却又无处不体现出对他的留恋。他不去处理掉今之濑留下的烟灰缸,而是被冈村发问过后最终好好地收在水槽下;他在冈村想要坐今之濑常坐的高脚椅时马上把人招呼过来,不让女方坐那个位置;他甚至还去了gaybar。

由于gaybar这场戏完全是新加入的剧情,如何思考全凭个人。或许有人理解的是他去gaybar寻找今之濑,但是在我看来,他更像是去那里窥探感受今之濑所处的世界吧。因为在前文中提到过,恭一一直强调过,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是在这里,恭一却鼓起勇气,踏入了那个世界。这就是他在乎今之濑的一个证明。

导演也说这段戏看起来有点乱来,但不管他究竟是怎么想的,恭一始终已经做出了那个行动。这比直接用语言表白更打动我。(所以第一次看他哭着从gaybar出来的时候我比他哭得更惨……这个傻子,那么爱今之濑却不会表现呢,在人家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努力了。)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一系列的铺垫,因此在恭一和冈村决定结婚后,今之濑再度回来,请求恭一让他把自己留在身边,恭一痛苦拒绝的表情才如此令人痛彻心扉。表面上是在拒绝,内心却是隐忍和痛苦。导演也夸赞kura这里的表现堪称绝妙。而恭一虽然拒绝了今之濑,却还是背着未婚妻和他再度结合。突然看到肉体交缠的画面的确令人感到一瞬间的震惊,但仔细想想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最后说到结尾。

由于原作的结局是HE,但在电影中却被改成了开放式结局,或许行定勋也因此受到了不少刀片。但是在我这个没有原著情节的人看来这似乎已经是个对大家都好的结局了。

他在跟未婚妻退婚的时候,被女方断言道,“你相信他回来呢”。下一个画面接的就是两人在海边诀别,今之濑说出了那句预告片里的经典台词,“真心爱一个人,就是这个人在任何事面前都成了例外。”

但预告片之外还有两句话,今之濑说“你大概不会懂吧。”恭一说,“我懂。”

这一刻,我相信恭一是真的懂了。因为今之濑也已经成了他的例外。所以大概是从海边分手那一刻,恭一才真的意识到他爱上今之濑了吧。但是一切却都已经无可挽回。

不过最后一幕,在看到今之濑走后,恭一坐在今之濑常常坐着的那把高脚椅上,我甚至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谁叫恭一那么不懂得珍惜,失去了才知道珍贵。但是很快又被那一幕的平静与美好深深打动——那把高脚椅,是每次恭一晚归时,今之濑坐在上面等着他的椅子,被赋予了“等待”的含义。这一次,换恭一坐在上面等待。

今之濑或许会回来,也或许不会回来。又或者像导演说的,今之濑即使回来,以两个人的关系也可能是分分合合,并不“美满”。但这大概就是现实吧。世界上的童话故事有很多,但从一开始他们俩就注定了并不是童话的主角。

虽然电影到这里就结束了,但我愿意相信,也许等他们彼此都变得更加成熟的那一天,会有好的结果吧。但应该不会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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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途鼠的奶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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