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戒观后感

葫芦
2008-01-09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知道这部电影,是通过凤凰的一虎一席谈。那期辩论的主题是,色戒是否美化了汉奸。到场的几位嘉宾中,有一位是片中的演员,其他有学者有教授,还有就是木子美。因为当时还没看电影,所以听得云里雾里。只是觉得那些谴责李安有美化罕见的政治企图的教授们有点道貌岸然——这是木子美当场给他们贴的标签。
 
之后,来自网络和周围人对影片中的床戏的津津乐道,几乎扭曲了这它本来的主题,加之李导的前作断臂山,使我一度认为这不过就是个带点荤戏的小资故事,以至期望不高,甚至险些失之交臂。若非公司有位患了色戒癫狂症的同事玩命的撺掇,恐怕还真的不会去看。
 
一周多以前,在新年连续加班几日之后,为了弥补过节加班所造成的心理失衡,终于下决心看了色戒。。。看电影花了我2小时零38分钟,而摆脱电影所营造的那种气氛,却不知需要用多久。这大概是我看过的中文影片中最好的一部,虽不敢说绝后,但毫无疑问是空前的。

色戒这电影之成功,在于对细节的精雕细刻。导演们都希望通过细节的表现,使角色丰满、真实。而在时机和分寸的拿捏上,就凸显了水平的高低。李安是大家,至少在我们外行看来,没有一个镜头是多余的,没有一个镜头让人感觉不知所云。这种电影看下来是非常爽的,让人很容易入戏,并真切的感触到片中角色的现实存在,而不是像有些电影那样,把各种细节生硬的粘在角色身上,看起来就像粗制滥造的木偶。从这个角度来说,色戒是件精美的艺术品。

举个例子,就说在香港,易先生送王佳芝回公寓的那段戏吧,王对已经走到门口的易说“不管啦,你要耽误了约会可别怪我了”。就这么简简单单的,略显突兀、语气略微生硬的一句话,却足以表现王佳芝在刺杀易先生这件事上已经开始萌生的细微的矛盾心理,以及随之而来的下意识的逃避和对易先生的警告。不夸张的说,这句话一出口,真的让我心头一震,没想到竟会有电影把人拍得这么真实,这么生动,这么细致。而易先生那略微僵硬的表情和果断的离开,同样强化了他时刻保持警觉的本能反应。这段2、3秒钟的戏,一闪而过的镜头,把两个角色演活了,这份功力,可不是随便哪个导演都能做到的。也就是从这里开始,我意识到,色戒不会让我失望。

再比如说,第一次粗暴的做爱那场戏,易先生起身离去后,王佳芝脸上所掠过的那一抹笑意,说明什么?有些评论解释为实现目标的喜悦,这种解读是不完全的,不太符合人物的性格。也有悖后面情节的发展。回忆一下影片的内容,之前的王佳芝,在乱世的折磨下,已经变得孤独、麻木。她在上海看电影时那冷漠的表情与在香港看电影时感动的热泪盈眶形成的鲜明对比,很形象的表现了这种心理状态。但是易野蛮的动作所带来的身心上短暂的痛楚,却在霎那间激活了她的灵魂,让她再次有了知觉。从哀莫大于心死到痛并快乐着,这一笑,是发自内心的欢愉,而不单纯是出自功利的驱使。同时,这样的心态转变,却也开启了王佳芝通往离经叛道的地狱之门,一个为抗日而甘冒死亡风险的女大学生,女英雄,最终竟在情欲的激荡之下,背叛了神圣的使命。

至于这整部电影想表现什么,其实是见仁见智的事情,不同的人,不同的经历、不同的心境,会有不同的感悟。小资可以得出钻戒或情欲可以征服女人的观感,卫道士可以得出背叛祖国者必死无疑的结论,虽然未必正确或者全面,但有点感悟总是好的。就如有人说这是一部可以让三、四十岁的男人有反应的电影一样,倘若实在不能感受到心理上的共振,有点生理反应也是不错的,否则且不说对不起原作者、导演和演员的付出,连自己花的钱和时间也会变得毫无意义了。听说有人模仿戏中的激情动作导致扭伤的,那样的实践精神真是可嘉,我想他们的收获是最实际的。

就我来说,吸引我、打动我的,一是王佳芝这个角色,二是情节。王佳芝这个女人,单纯而不幼稚,随和而不懦弱。在她的性格中,在非常女人的外表之下,有一些很硬的东西,很酷的东西。虽然只是隐约的感觉而难以名状,但着实令人着迷。或许正是缘于这性格的支配,使得她虽然身处漩涡的中心,处于风暴之眼,但依然能抱持一丝超然的态度,而不至于全然迷失,任人摆布。

易先生也同样如此。这个角色刻画的非常晦涩(不同性格的人物,不同的表现手法)。若仅仅从汪精卫政府大员的背景就简单的判定其为人面兽心的汉奸,则会忽视了他密室墙上挂着的孙中山画像,忽视了他从“所有人”脸上看到的恐惧,忽视了他对日本人的厌恶,也忽视了他将自己当作妓女的比喻。所有这一切,说明他绝非随波逐流之辈。在这个汉奸外衣下所包裹的,是一个可怜的、颤抖的,但仍有余力理性观察世事的灵魂,他对这个荒腔走板的世界同样无所适从,只能依着求生的本性,艰难的、小心翼翼的在烽烟四起的、动荡不安的大地上爬行。

王和易,同样生存于乱世的苦难之中,却幸运,但也可以说是不幸的没有让仇恨和恐惧迷离自己的双眼,使他们依然有窥探内心的缝隙。迷茫和执着,对现世的迷茫,对命运的执着,是他们产生心理共鸣,并发展到相互接纳、相互依赖的情感基础。这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心理认同。

建构起他们内心对话的通道的是性。性是真实的,是无法作假的,尤其在那样一个提着脑袋过日子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比性更真实。所以他们沉溺于此。陶醉于那短暂的真实的同时,也开启了心灵对话的窗口。第二段激情戏似乎就是在描绘这样一幅画面,躲在遍布着狼狗和手枪的世界的角落里的两个赤裸的灵魂。

他们越沉迷于性,就越沉迷于彼此的依赖。就王佳芝来说,她也就越痛苦。更可悲的是,这种苦楚无处宣泄。老吴根本不把她当人看,这自不必说。邝裕民更是让她失望,这个未曾明言的男友,这个明明亲手把她拽进苦海还信誓旦旦的说不允许她受伤害的男友,却在她几近崩溃的倾诉后沉默的离去。而他最终所做的,竟是企图强吻她,甚至连预先铺垫一个拥抱的耐心都没有。他到底有多关心他,一目了然。那个片段让我想起了狗镇(Dogville)。Grace被残忍的村民们用锁链捆在小屋里,并夜复一夜的被人强奸,而她唯一的希望,男友tom,给予她的,竟然是发生性关系的要求。老美比较直白,tom的理由是,别人都和你做过了,我,你的男友,为什么不能做?中国人比较含蓄,邝裕民没这么说,但实质上又有多大区别?

因此,对王佳芝来说,除了易先生,她的生命没有其他支点。民族大义和人性的需要,在她身上演变为一对针锋相对、非此即彼的矛盾。在第三段激情戏中,王佳芝窥视着手枪的眼神,蒙住易先生的枕头,痛苦的挣扎表现的淋漓尽致。这段戏让人看得撕心裂肺,王最终也绷不住伪装的假面而失声痛哭。

暴风雨过后的,乃是风和日丽般的宁静。王佳芝倦了,厌了,暂时放下了对是非的纠缠,因此获得了这难得的宁静,使她得以坦然的面对易先生,可以用心去吟唱那首天涯歌女。或许是由于潜意识之中的默契,她的真情流露,也感染了易先生,使他终于可以从冷酷、残暴所筑成的碉堡内走出来。在那一刻,房间里没有抗日的特工,没有亲日的汉奸,甚至没有男人,没有女人,只有两个紧紧依偎在一起的灵魂,静的静享受着彼此的存在。

这就是人性。卑微的、质朴的、真实的人性,美丽的人性,同时也是值得付出同情的人性。这或许是这个故事的精髓所在吧。

最终,王佳芝付出了自己所有的真诚。“快走”两个字,成全了对易先生的恩怨和对方给予自己的信赖;没有呑下的毒药,则是对那五位同学的赎罪。特别是她犹豫着是否服毒时回忆起同学们的那个场面,邝裕民冷峻的声音,五个人冷峻的表情,王佳芝眼眸中的义无反顾,把她的心情刻画的惟妙惟肖,让人感到钻心的怅然。

影片最后的两个镜头堪称经典。一是几个学生被害前,一字排开跪在地上,镜头从他们背后升起,越过头顶,直指他们面前黑暗的深渊,把观众的心境从对王佳芝个人的悲悯,猛的拉回到了她所身处的现实世界,那个灭绝人性的世界。另一个是回到家的易先生,独自坐在王生前住过的房间,轻抚着她曾经睡过的床榻,处于明暗交界的脸庞,强忍的泪水,最后一点人性,着落在了这个冷酷的汉奸身上。

回想一虎一席谈那期节目中,指责色戒美化了汉奸的教授学者们,怎能不为他们感到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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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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