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作为符号的被消灭

HuckleberryJ
2020-05-29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杨德昌_恐怖分子_1986

7.8

创作焦虑即性焦虑,燃料尽失就会出现幻觉,艺术家也因此真伪不辨,柏拉图所谓“迷狂”正是这种境界,乌云银边一般。对于这个表达,前有库布里克《闪灵》,后有科恩兄弟《巴顿芬克》,二零一八年李沧东导演《燃烧》与章明导演《冥王星时刻》也有这个意思。

本片作为杨德昌导演作品序列里结构最精致的一部,也是关于创作的创作,其立足点在摄影师与小说家。

在影片开始时出现的旁观者态度无比重要,一种是李立中对小说家妻子所讲“写个小说怎么会变成要命的事”,另一种是警察老顾摆摆手让正在拍照片的摄影师离开现场。总览整个故事里艺术家们和现实那种注定隔绝、无法调和的矛盾都早早被这些小动作表现出来,如伯格曼在《秋日奏鸣曲》里所说“我可以永远生活在自己的艺术里,却永远无法生活在自己的真实生活中”。

现实与艺术不可调和,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也是这样的背反关系,也用以通过医生和小说家的双人结构来反应亲密关系或者说婚姻的虚假。意图在物质生活达成目的,立中需要伤害同事;意图在精神生活达成目的,郁芳需要伤害丈夫。“那天是春天到来的第一天。如果你了解季节,变化只是种轮回重复。这一年春天和往常没有两样,对他们这样一对夫妻来说,最大的问题就是……”显然,摄影师和小说家的灵感来源,同样也是二人现实中的性焦虑对象,都并不愿做他们的读者观众。

这两条线工整又舒服,汇聚于两种不同状态的悲剧。杨德昌导演在影片最后并非进行某种欺骗,而是毫不偏袒地将“杀死世界”和“杀死自己”这两个同样令人震惊的结局都呈现出来供观众选择。子弹打碎镜子似乎表明,若想要让艺术成功,现实生活必须崩塌。立中的死亡和《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中小明的死亡相同,是一种作为符号的被消灭。

褒贬不一处在于影片所呈现故事的合理性,对此我倒没什么质疑,只因深陷创作中的人必然是非常非常脆弱的。它的滑坡逻辑恰恰也总由这种创作者的易碎来提供,并且真正有过创作焦虑的人应该都会对此深有体会并更加敏感。

环境有种真空感,响起的电话铃声清冽异常,人际也极其陌生。主角李立中的行为不止是他性格懦弱情绪沮丧的成果,而是被定位在更大的政治环境中的,虽不明说但依然反应着国民党白色恐怖统治时期,影片开始时环境里联系人物网络的那些无处不在的枪声似乎也在佐证这一点。现实的扭曲也是同时代台北这座城市的扭曲,外向层次是死水一般的时代现实和电影艺术的关系。影片出品也就在民国七十六年台湾电影宣言发出的时间,“我们怀疑政策单位,我们怀疑大众传播,我们怀疑评价体系”,杨德昌导演也是发表者其一。

我们提到布列松导演的影像风格会称之以“冷峻”:不用特写而用中近景,不拍主体而突出关联物品,空间环境先于动作行为,省略化的剪辑。先让你隔得足够远,再让你被撼动。杨德昌导演的影像也是如此,但在作者表达上,他的优势恰恰在于他的热忱和愤怒,由此而来的缺憾也是其话题深度方面的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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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分子

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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