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N——极致的爱是“罪の共有”

暮雨与江天
2020-05-28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剧版《为了N》改变了小说中对同一事件不同立场的往复叙述,小说中,故事的全貌在一次次的回顾中补充上所有的细枝末节,濑户内海无名小岛上的压抑与绝望,燃烧在涟漪上的熊熊大火,为了野原庄而精心准备的搭讪计划,西崎始终难以分清的爱与虐待……四个年轻人,在圣诞节事件的当晚,每个人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己心中最重要的人。而这样的不断重复的叙事结构,给电视剧的改编带来了更大的难度,凑佳苗奥寺佐渡子在剧版改编中选择了三条时间线,濑户内海上成濑和杉下的高中生活,东京野原庄里杉下、安藤和西崎的作战计划,十年后西崎出狱后每个人的现状,穿插起这三条时间线的,是岛上始终在追寻真相的巡警高野。在第三集,成濑离开小岛,拼命追在岸边的杉下,两人歇斯底里地互喊加油时,高中生活落下第一阶段的帷幕。十年后的现状和野原庄三个年轻人的生活则互相穿插,十年后成濑将围巾系在患上胃癌的杉下的身上,下一幕就是圣诞节玫瑰园事件血腥和混乱的现场,十年前的选择和十年后的选择叠织在一起,共同将故事推向最终的高潮。这种不同时间线的相互穿插,既保证了叙事的完整性,又在一次次的悬念设置中将故事推向顶点,不同时期每个人“为了N”所作出的选择,再一次暗合了电视剧的主题。豆瓣评分上,剧版《为了N》的评分也要高于原著,并且拿到了日剧学院赏,剧版的优秀可见一斑。

<高中生活>

高中时代的开场,是小岛上的夏日祭典,穿着和服笑意盈盈的女孩子,和在欢呼声中跳进海里的男孩子,干净明朗的天空,是青春纯爱剧一样的开幕式。杉下希美公主一样的生活却像是阳光下的肥皂泡,砰然破裂,冷漠的父亲,被赶到旧居后神经质的母亲,她的生活唯一的喘息,或许只有课堂上偷偷传递给成濑的将棋棋谱。洋介去读了高中,旧居里只剩下希美和母亲,母亲的精神状况愈加不好,甚至撕毁了希美的大学申请书,课堂上她用自动水笔按下的暗号,由三下的“好厉害”变成了无声地呐喊“快救救我”。熊熊大火燃烧下的涟漪,男孩和女孩默默牵起了手,这场火,是成濑对希美的第一次拯救。“要是全都烧掉就好了!”、“烧掉的东西就可以完全占有了”、“烧掉之后母亲再也不会对返回城堡心存幻想了”,她毫不犹豫地站到成濑的身边,完成了自己想象中的第一次“罪の共有”,“不管你做什么都没关系的”。而交到成濑手中的奖学金申请书,不仅仅是为了圆谎,还有希美想要为成濑做些什么的感激。

成濑慎司其实是和杉下希美截然不同的人,希美在房间里捧着被撕碎的大学申请书时,下定的决心是一定要离开小岛,要往高处走,她的心愿是凭借将棋结识豪华游轮上的亿万富翁,而成濑的愿望,是中彩票,养一条狗,比自己的结婚对象晚死。两个人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追求,甚至成濑得以顺利离开小岛,也仰赖希美在火场塞给他的那份奖学金申请书。

而将他们的命运紧紧绑在一起的,是深夜自行车后座上的环岛;是城堡前面对崩溃的希美时无声的安慰;是燃烧的涟漪前默默牵手的瞬间;是分别前的码头上,不顾一切地呼喊……成濑慎司是和杉下希美在黑暗里同行过的人,了解彼此的软弱,知道对方的野心,愿意放下伪装的得体与坚强。多年之后,西崎问杉下“极致的爱是什么”的时候,她想到的第一个人,依然是成濑。

<圣诞节计划>

圣诞节计划失败的原因在于:1、奈央子并没有坚定地离开野口贵弘的决心。她时而清醒时而混沌,她就是年幼时的西崎,分不清楚爱的本质。奈央子将野口贵弘的家暴进行了不自觉的合理化“他其实比我还要痛苦”,“他是因为很爱我才这样做的”,所以在西崎闯进来的最后时刻,奈央子潜意识中,将“救救我”的含义,由“带我走”转换为“带杉下走”,她将野口的虐待与爱画上等号,认为杉下才是自己痛苦的始作俑者。所以当西崎真的前来拯救她的时候,才会下意识地拒绝和抵抗。

2、西崎真人整个计划的不周全。西崎在奈央子身上看到了年幼时的自己,他清楚地知道,人长期待在一个封闭的环境中,会不自觉地将这种不正常合理化,所以才提出了拯救奈央子的计划。而在计划实施的过程中,西崎首先没有预判到圣诞节买花的人会很多从而导致了自己的迟到,接着在电梯撞见安藤的时候,西崎想要转移安藤的注意力,掩饰自己的行动目的,所以主动提到杉下那个愿意“罪の共有”的人就是成濑,从而导致了安藤挂上门链的举动。

3、杉下希美在最后关头为了让野口放弃赌局而主动将计划和盘托出。得知赌局的事情之后,杉下想到事情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西崎被打,计划失败,于是故意将奈央子要走的事情说出来,让野口贵弘无法完成赌约。而这时,冲出房间的野口却撞上了无法离开的西崎和奈央子。

4、安藤望鬼使神差挂上的门链则是作战计划失败的关键。电梯里西崎说的话,让安藤有了想要在求婚前验证杉下心里是否有自己的想法,他重回48楼,挂上门链,等待杉下危机时刻的电话。而挂上的门链,使得西崎和杉下无法离开现场,眼睁睁地看到野口夫妇身死的惨剧。

在圣诞节计划之中,每个人都在变故发生的瞬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己最重要的那个N。

西崎真人的N是奈央子,实际影射的是年幼时的自己。“灼热鸟”的故事实际是西崎在不停地问自己,母亲的虐待是她爱自己的方式吗?而那场见死不救的火灾,成为西崎始终无法劝服自己的阴影。爱就是爱,爱不需要任何的升华,也不需要任何的借口和质疑。所以他承担本不属于自己的罪责,除了不想让奈央子拥有杀人的污点,更重要的是替年幼时的自己赎罪。西崎出狱后,和安藤在小酒馆喝酒,他依然坚称自己杀了野口,完成了赎罪的西崎认为“本来是负的我,可以从零开始了,接下来就要往正方向上走了”。

杉下希美的N是安藤望,成为野口的将棋军师,是希望安藤在职场上有更光明的前景;将计划和盘托出是为了破坏赌局,让安藤不用被派到边远的国家;在警察到来的时候,杉下也嘱托成濑不能说出门链的事情,是希望安藤不跟这件事有任何的瓜葛。安藤是杉下生活的光明和希望,是她人生中收到过的拥有过的最珍贵的礼物,是她愿意一起去边远国家的人,是跟她一起在清扫大厦时从最高处眺望整座城市的人。她珍惜他,向往他,不忍他的人生因为自己有任何的瑕疵。所以即使在最后一刻,杉下也绝不会把电话打给安藤,她的眼里,安藤正在光明下慢慢向上走,而自己绝对不会将他拉进生活的泥沼。

成濑慎司的N是杉下希美。收到杉下的奖学金申请书之后,成濑一直对杉下心怀歉疚,“要是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就好了”。杉下对着电话听筒喊出“救我,成濑君”的瞬间,成濑有一种“终于到了我能为你做些什么”的满足,他站在4803房间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和杉下的“罪の共有”,沾染着鲜血的两只手牵在一起时,成濑完成了对杉下的第二次拯救。

安藤望的N并不是他所说的杉下希美,而是他自己。他评价杉下所认为的极致的爱时,认为所谓的“罪の共有”不过是一种自我满足。4803挂上的门链,是安藤的试探和不信任。安藤在和谐幸福的家庭中长大,有着正常人对于成功的渴望,他无法理解杉下和西崎,也并不认可这种“自我牺牲”式的爱。甚至在案件发生后去警察局问话时,选择性地遗忘了导致计划最终失败的门链。十年之后,高野警官对他说,“他们好像什么都不想让你知道”。杉下将他隔绝在计划之外,是因为安藤是她的N,而西崎从始至终的缄口不言,是因为他知道安藤自始至终无法理解也绝不认可这种“罪の共有”。

<十年后的选择>

十年之后,西崎出狱,安藤回国,杉下是一家建筑公司的合伙人,成濑准备返回小岛的餐厅工作。高野茂对于事件真相的苦苦追寻,将四个年轻人再次联系到了一起。

十年后的选择是杉下在患上胃癌后对自己人生的重新审视。她独立、坚强,她想要一个人堂堂正正地活下去,谁都不去依靠。在小说里,杉下最终在父亲的安排下一个人住进了海边的白色病房,而在电视剧中,西崎把病情告知了成濑,代替杉下做出了最终的选择。

站在最后一集回头来看,这个选择一直有迹可循,人们对于安藤和成濑的争论,其实剧中早已给出了注定的答案。

杉下爱安藤吗?当然爱,她被安藤拉去参加同事聚会时才会难得开心地笑出来;她收到那枚十年前的求婚戒指时,会憧憬地说“这样家里会有两个叫安藤望的人了”;她离开东京时打得最后一通电话,满眼热泪地问他“你过上当初想要的生活了吗”……

但即使如此,杉下和安藤也很难走到一起,两个人虽然都有着努力向上走,站到最高处的目标,但对爱的理解却截然不同。安藤的爱是“利己”的,他几乎不愿意做任何对自己的前途没有益处的事,参加保卫野原庄的计划,是因为发现野口贵弘是自己同一间公司的上司;重返48楼,是不能接受杉下心中有其他人的存在;事后选择性遗忘的门链,是潜意识中不愿意将自己牵涉到杀人案中。而杉下对爱的理解,却是有更多“利他”的一面,去给“那个女人”下跪乞求食物,是为了弟弟和母亲;保卫野原庄是为了野原爷爷的心愿;参与解救奈央子是为了帮助西崎……杉下会做很多对自己毫无益处的事情,仅仅为了当时她认为重要的人,杉下的这种自我牺牲却被安藤认为“不过是自我满足”。

杉下爱成濑吗?成濑是杉下心中最重要的支撑,她在东京的大街上偶然的失神,她在野原庄的陋室里抚摸的船票,她心目中愿意“罪の共有”的对象。成濑是怯懦的,他在城堡前想要伸出又收回的手,他始终猜测不敢问出的自动水笔按动五下时的含义。成濑也是宽容的,杉下将成濑叫到4803的事故现场,他立刻毫不犹疑地牵住她的手;十年后面对安藤,他也能坦然的说“有你陪在杉下的身边真好”。

十年之后,成濑问她“走到高处了吗?”,杉下回答“我没有任何想要的东西,有吃的,有可以回的家,只要这些都不被拿走,我就满足了”。杉下拿着那张船票回到了小岛,她没有愧疚没有不安,不会觉得自己拖累了成濑的人生,“说不定你能实现比自己结婚对象早死的愿望”,海边的天空,和夏日祭典那天一样明媚,成濑走过去牵住她的手,完成了对杉下的第三次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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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N

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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