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未来没有幻想,我在这里出生,也将在这里死去”

阿芙洛狄忒
2020-05-27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春潮,春天的潮汐。“到了一定时间,海水推波助澜,迅猛上涨,达到高潮;过后一些时间,上涨的海水又自行退去,留下一片沙滩,出现低潮。如此循环重复,永不停息。”以春潮喻母女关系,争吵和矛盾时涨时退,时隐时现,循环往复。

影片密集的对话和场景,使观众的目光和思考极少能停下来。分列几点来谈。

1、《春潮》中的母女关系

影片伊始,公交车上,郭建波给一对母女让座。起身后温柔地看着她们,此处是有羡慕的,因郭建波自小缺少母亲的关怀,之后又不能亲自陪伴女儿成长。因此,女儿和母亲双重身份的缺失用这一镜头做了铺垫。

小学教师的性侵事件为始,镜头特写孩子被性侵后母亲的两种反应:诉诸法律而不报道;诉诸法律且借助新闻媒体报道。两种方式下实则是作为母亲对待孩子的不同态度:选择不报道的母亲口头说是出于保护孩子的“名誉”和前程,但选择不曝光,此类事件将被掩埋。不会引起足够的关注(当然曝光了也不一定引起关注),重演的可能性更大。因而另一家长的反问是直击核心的,你究竟是为了自己的羞耻心还是为了孩子?以社会事件引出母女关系,究竟是孩子未来的成长更重要,还是满足个人的虚荣,自私与爱的考量被提出。郭建波和母亲的关系即是如此,母亲是为了报复这个家带给她的痛苦还是真正在爱她的家庭呢?

母亲纪明岚的闺蜜去世,另一种母女关系被呈现。养女骗光二老的钱,使二老相继离世。这里的女儿处在负面位置,联系纪明岚一直咒骂女儿和丈夫,也将女儿当做“毒害”自己的人,将悲剧命运的责任推卸到儿女身上。

纪明岚爱唱歌,不仅是受时代影响,也是内心浪漫化情感的外现,但女儿、丈夫或一个家,让她生活得不好,满心怨恨。也许观众会看到一个恶毒霸道的母亲,但她可怜的一面也被呈现,似乎没有哪一位母亲不是为了家庭放弃过什么。纪明岚从同学聚会回来后,开始责骂女儿,已成习惯,争吵和矛盾如潮水一浪又一浪地时起时落。郝蕾的表演始终是克制的,在母亲面前郭建波失语,唯一的反抗是扎仙人球直到手掌流血。在她的梦境中,母亲只会如羊一般咩叫,不再说话,对应她最后只能躺在病床,如婴儿般安静地呼吸。也从这时起,郭建波有了话语权,此前她的声音一直掩盖在母亲的声音下,而她的每一次出声都是在无可忍耐之时。即使是其中一人“死”去,和解也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郭建波和女儿婉婷都喜欢长颈鹿?长颈鹿很少发出声音,且脾气温柔。这对在抱怨和吵嚷声中长大的母女,内心是渴望“长颈鹿”这样的脾气的。当过去的东西被纪明岚烧毁后,郭建波带女儿骑旧自行车出去玩,这大概是全片最舒展和放松的一段。继而又是潮水般的矛盾,姥姥在这对年轻的母女间制造新的隔阂与仇恨,试图将不幸的母女关系传递下去以报复女儿和丈夫带给自己的痛苦,这是张爱玲《金锁记》中的七巧,或是《血观音》中的外婆。回到宿舍的郭建波从母女关系中置换出来,和情人在一起,拿酒杯起舞。后来母亲在同学聚会上,也拿酒杯跳舞,她们在彼此面前坚硬,但是在对方离场的情况下,选择了相似的宣泄方式。

2、男性的在场与缺席

除却母女关系,缺席或在场的男性有其特殊意义。

老周是在两对母女间出现的唯一一位男性,不停充当催化剂。他懂得女性,也会讨好女性。对姥姥纪明岚的求婚,送表送披肩喝交杯酒入洞房,一切都顺理成章。两人聊天时,导演两次把镜头转移到红色披肩的流苏上,姥姥玩弄流苏,缠在手指上,这是一个人在认真倾吐心肠的时候才有的行为,因老周是很好的倾听者。饭桌上,老周和姥姥辩解记者这份职业,他也聪明,一切顺着姥姥。婉婷泼洒牛奶,一家人关系似乎又紧张起来,一会老周就在房间拉起手风琴与姥姥唱和,重新和睦。体贴的老周,会是姥姥心仪的对象,让一个从未在女儿和过去的丈夫面前服软的女人,表现出柔软的样子。

另一个在场的男人是按摩师。郭建波陪闺蜜去按摩店,期间闺蜜抱怨婚姻关系不顺,两人在按摩店看见一位新来的台湾按摩师。结尾郭建波又去按摩店,闭目静听台湾按摩师与同事分享海里动物的叫声,仿佛一个出口,加之后来情欲化想象的画面,联系独白中所说的,在没有母亲的时候,会去找男性。这个台湾男人跨过许多的大江大河来到东北,固然缺失的那部分母爱仍无法被弥补,但他可作为一种情感寄托和想象。

公司婚礼上,主编为郭建波介绍的对象,从他说出那对社会充满信心的话开始,郭建波就在心里为他建起了黑名单。后面的微信“恐吓”和落荒而逃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了。结婚对象不过一段插曲,显出郭建波独特的性格,日常她又是如何劝退结婚对象。

其次,从未出场,却对两个女人造成了不同影响的男人,是丈夫也是父亲。纪明岚和郭建波对同一个死去男人的形象构建,有诸多不同,甚至是完全反面的:流氓、变态的丈夫,温柔、完美的父亲。两者或许都带有滤镜,仇恨的或爱的,观众也无法根据母女的陈述构建出客观的丈夫或父亲,但这不重要,看她们怎样去对待一个男人,就可以得知她们的情感态度。

另一个缺席的男人是婉婷的父亲。婉婷送好朋友崔英子千手观音的玉坠,在英子家看到她和父亲唱歌跳舞,也会失落。聪明至此,必定想过自己的父亲是谁。姥姥自小将孙女从母亲身边夺走,造成了她父母之爱的双重缺席。

父亲是成长过程中重要的角色。

3、反讽

郭建波回到家中,母亲纪明岚将社区住户召到家中排练红歌,母亲的强势和领导能力从几句鼓励和组织集散的话中凸显,在社区如此,家中亦如此。红歌的歌颂与开头的社会事件构成反讽。婉婷在学校进行朗诵选拔,“我一直认为自己很幸福”,不同音色的奋力朗读,却空洞没有情感,再次与开头的事件构成反讽。

4、“流水”意象

郭建波回家,面对一屋子唱歌的人,拔出水管,水流淌而出,这是第一次“潮水”上涨。母女沟通的方式不是语言,而是“放水”的行为,是紧张关系的呈现。

建波带婉婷回家,姥姥在两人间制造隔阂,郭建波打开水龙头,流水声盖住母亲的说话声。因拒绝沟通和倾听,选择“放水”来掩盖,关系白热化。

到电影结尾,水再一次上涨,漫到医院、舞台、校园。春潮是春天,冰融化以后产生的迹象。母亲在上个冬天生病,预示上一代母女关系的结束,冰雪消融,春回大地,镜头最后落在孩子,仍是希望。

5、寄托

郭建波因为姨姥入住被“赶”回宿舍,母亲敬佛一事被引出。孙女婉婷上学出门前,姥姥烧香。什么样的人会敬佛和吃素呢?姥姥将生之所托放在观音菩萨上。佛是她可予寄托的彼岸世界,是她对今生所遭遇一切的绝望,也将此绝望留给后代。

最后的合唱演出,镜头聚焦到老人的面孔上,已经苍老的面庞上涂着胭脂口红。母亲不在其中,但郭建波几次出现的幻象中,都有一个穿红裙的长发女人,或许这是在表演中缺席的母亲,只是她在那么年轻的时候,就已在郭建波心中死去,“我对未来没有幻想,我在这里出生,也将在这里死去。”

看完是失落的,但希望婉婷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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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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