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看穿从乌托邦到邪教的套路

Mr.Bravo
2020-05-26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片慌的时候偶然看到了这个电影,除了大表哥的颜之外,这个电影无疑是cult片中讲述cult的中上乘之作。令我惊奇的是看到2/3处,竟然真的出现了超自然的内容,即岛上的女神被三兄弟绑架来使得这片土地得以繁衍,不过除了这样猎奇的情节,吸引我的是这个电影里面对于乌托邦的种种暗示以及古老神话的借鉴。因此在这里所以想要好好梳理一下电影前后的呼应。

深夜靠咖啡续命码字。。。欢迎大家与我交流,屑屑

谁是使徒,什么是“Apostle”

导演似乎有邪教和酷刑来包装血浆片的内核之嫌。深究之后可以发现这个电影并非乏善可陈,入手之处便是这个电影的名字, 使徒,即“Apostle”。

电影里三兄弟例如Malcom被称之为Prophet即为先知,大表哥演的传道士则是Missionary,其他一系列无关紧要的角色都不打紧,那么谁是Apostle使徒呢?

一乍看期中文译名可能无法直接了解这个词的讲究之处,而其英文apostle则是宗教意味极深的词汇(尤其是基督教信仰中),它指的是那些传教的信徒们。然而如果对于基督教类的宗教有所了解,就会发现apostle这个词并不会被经常使用在信徒身上,因为其严格的宗教意义,甚至牧师等布道者也不一定能够被称之为apostle。上帝信徒有很多,都可以用disciples来指代,然而严格的来讲apostle在旧约圣经中只指耶稣的12个门徒。为什么呢?这是因为apostle严格被指那些亲自接触过神的, 并被神所给予祝福与天赋的(gifted)并被神所授予任务传教布道的人。在基督教中,这位神是三个神格为一体的真神,即trinity。不应该被混淆的是,无论是天父,圣子,还是圣灵,他们都是同一属性的上帝。因此无论被谁祝福,都有可能成为apostle。因此无论如何的虔诚,倘若你没有被神拣选并且给予gift,你是无法被称为apostle的。因此简单的来讲,成为apostle条件有二,缺一不可:1)亲自接触过成并被神给予gift,2)根据神的话语或者指示进行一些任务。

理解了这些再来看这个电影就变的极其明朗。谁是使徒呢?没错就是大表哥在电影里扮演的托马斯。然而让他能称之为使徒的并不是他一直信仰的上帝,而是被这个威尔士小岛Erisden上被囚禁的女神。贯穿电影始终,接触到女神的人除了他还有三兄弟。而三兄弟虽然与神有过接触,但充其量也只能管自己叫先知,他们既没有被神给予祝福更没有被神指引。成为apostle的条件只满足了一半不到。只有大表哥被女神拣选并给予了gifted(让他看到曾经女神被囚禁时的画面),结尾处他选择留下来并且岛上的生命开始与他共生,这即是被给予gift的一种表现又可以理解为他被神赋予的任务,因此从这个角度来看,只有他才能够被称为Apostle即神的使徒。

在解读结尾时,有些人会粗略的认为大表哥已经成为这个小岛新的神,其实这样的解释是唐突的。大表哥变成了真的神了吗?并没有,他只是被gifted的人类在执行神的任务,因此他人类的属性并没有变。

由此其实三兄弟所说的女神其实可能也只是之前的apostle。因为被流放的三兄弟并非为这个岛屿上最先等岛的一批人,因为早在他们来之前就有人在岩洞里画了如何祭祀Erisden小岛的神,并且留言“Exodus”,即为圣经的第二章出埃及记。而Exodus词源古希腊语: ἐξ-(ex,“out”)+ὁδός(hodós,“path, road”),“going out” 或者“path to go out”。无论这个词在电影里指的就是圣经的出埃及记还是它古希腊语的意思,它都证明了早在这三兄弟等岛之前就有人生活在了这个岛上,并且发现了祭祀或者是“利用”岛上神的方式。然而最终岛上可能也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如今的现象,即所有的土地都成为一片焦土无法种出可以吃的粮食,连牲畜生出的幼崽都是被诅咒之物,岛上的人或者死掉了或者离开了这片土地,只剩下了三兄弟口中所谓的女神。而终极的祭祀行为很可能就如壁画上话的在选定新的vessel后需要浴火重生。

其实导演在一开始就给了暗示,用圣经里的话写到“他重生的力量在承受痛苦之后” (大概翻译一下)。这句话出自Philipians 3:10,出现在耶稣受难死后重生之时,他的信徒对他的力量得到了印证。这似乎也在暗示大表哥在经历义和团一劫中未死而生,为他之后登岛被岛神注意并被选做apostle做前期的铺垫。

出现在电影一开始,这句话似乎早早预示了整个电影的走向

在岩洞里发现的壁画,证明了在他们之前有人来并且祭祀这个岛上的神了。

等岛之时,上面就写了Exodus。暗示这片土地就是流放之地。

无形的神

同样在圣经里,严肃的神学告诉我们神是无形的,连大天使都是一道人不能用眼直视的圣光。耶稣经常以人的形式出现则是方便与人交流布道。事实上在其他宗教或者传说里,都有类似的表述。例如中国古朴的“万物皆有灵”的“灵”则是无貌无样的。以具像出现的神或者灵则是方便人来供养与崇拜,而人的供养则会促进神或者灵的力量。而长久不拜的庙宇或者香火不旺的佛堂,里面神位或者空了或是里面的神十分虚弱。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会有奉献和祭祀这样的宗教行为。或者是因为小众的神灵能力更弱更需要供奉,这样的祭祀行为尤其是在小的宗教或者信仰中更为盛行。

电影中被三兄弟困住的女人可能只是apostle或者神的vessel(容器),而真正的神则是无法被困住的。因为她不止一次的在大表哥面前现身,比如说大表哥刚来这里是出现在走廊尽头一个模糊的人影,比如说在血洞中追着大表哥的女人,再比如说最后将这个邪教的守卫都挂在树上的行为。这一系列都说明了真正的在这个岛上的灵体是有办法随意现身走动并且施展力量。而被三兄弟控制住的那个女人则只是灵体的apostle,其任务就是灵体的vessel并且现身来接受岛上的祭祀。而三兄弟碰到神也很有可能是其有意为之,因为这个孱弱的神急需新鲜的身子或者大量的祭品。证据就是闪回时,那个女人露出的蜜汁微笑。

大表哥的背后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其实自上岛时,他就被盯上了。这也证明了岛神时无法被肉体困住的。被困住的可能只是上一个apostle,神的容器。

介个老奶奶露出的蜜汁微笑仿佛是在说她在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嘿嘿嘿

Erisden的岛神是谁

看完这个电影之后我特地去找了导演的采访,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片中神的原型是什么。可惜导演没有具体指出神的来源而是通过一系列凯尔特人(Celtic)的传说来大概刻画出来的一个保佑丰收的神。因为片子中大概发生的地点是在英国威尔士附近,有一系列的神大概可以作为原型,最著名的比如说在高卢罗马人的传说中常与独角兽出现保佑丰收的Epona。

来自Wikipeida的Epona石像

有些童鞋可能会疑惑为什么这些电影里刻画的神灵祭祀手段都是如此血腥和残暴,因为事实就是如此。撇开小的宗教或者神灵不说,甚至像是基督教体系(泛指christian)都是建立在严格的祭祀信任上面的。旧约圣经里亚伯拉罕就曾被试探过是否愿意牺牲自己最疼爱的儿子Issac来给上帝,旧约圣经的Leviticus(译作利未?)就是专门描述Leviticus作为替上帝掌管祭祀的一族,不允许有自己田地或牲畜,而是靠人们的祭祀来活着。里面详细的写了各种祭祀的仪式包括贡品。除此之外,对于欧洲影响深远的罗马文化中,Saturn作为农业之神也同样嗜血并且被人朝拜来保佑农耕丰收。

比如说saturn (希腊为Cronus,丰收之神)吃子的故事。有趣的是这一点对于天体土星来讲也似乎符合。土星拥有着巨大的美丽的土星环,而土星环的形成至今为止依然未有定论。可能的原因是在初期混沌的太阳系中,土星巨大的潮汐力撕裂了其卫星或是四处冲撞的彗星,最后形成了巨大的土星环。太阳系所有气态行星都有环,而土星的尤未壮观瑰丽。

Cronus Devouring His Child by Peter Paul Rubens, 来源Wikipedia

上文提到的万物有灵论(animism)不仅仅是在中国在整个欧洲大陆都有很深远的影响。北欧由于其独特的岩性地貌,肥沃的适用于耕作的土地并不多,因此不难理解生活在里面的人在未开化之前会有如此多样的丰收之神并且如此的重视祭祀神灵。

弗雷泽所著的巫术大典《金枝》中详细的论证过这一现象存在的必要性与合理性。交感巫术做为往后几乎所有宗教的存在的基石即阐述了人与神共情共景这一朴素的理念:想要丰收即需要向掌管丰收的神灵贡献出代表丰收的贡品,如一年丰收作物的一部分,刚出生的牛羊,新鲜长熟采摘的瓜果等(多子)。倘若地方神灵强大,或许贡品不需要很多;但如果地方神灵孱弱或者对祭祀不满,则人们需要进献更多更珍贵的贡品,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何某些宗教尤其是小地方的宗教或者巫术中,会最后发展出来血祭(blood sacrifice)。

有些人可能会问,为何这些相信这样嗜血残暴的神的人不离开或者相信新的神呢?这是因为在几乎所有巫术与宗教中,一旦选择开始,便如同与神灵建立起了联系*(bond)。无论这种联系是口头的(如祷告)还是physical(物理性质的)的(如参加仪式),都想是签了一个合同一样:我选择相信供奉你,而你作为回报需要反馈给我我所祈祷的东西。人们详细这样的联系建立越坚固则神灵的作用会越强大。因此在某些信仰中(此处不点名省略一万字), 会有详尽复杂的入会仪式,更有甚者会出现用血结盟的操作(如电影中,先知Malcom曾划破自己的手用血来给大表哥承诺),因为比如圣经里所说的,万物之灵在血里。因此用到血的祭祀或者结盟有更独特的地位。但无论用何种方式,他们的宗旨这些都是与神灵建立联系。

乌托邦到反乌托邦的循环

电影的主旨是事实上是借宗教,来讲述乌托邦到反乌托邦的循环。电影的时代背景是风起云涌的20世纪初期,大表哥作为虔诚的基督教徒远渡重洋来北京传教。19世纪末晚清时期爆发的义和团运动(Boxer Rebllion)在新世纪开始逐渐到达高潮。其标志性事件就是在北京城大量屠杀基督教的传教士。大表哥饰演的传教士作为当时其中一个被迫害的传教士,选择背弃了自己曾经相信的上帝的存在。

被流放的三兄弟在荒岛上披着宗教外衣自立王国的行为在近一个世纪以来比比皆是。比如说上个世纪由Jim Jones领导的恶名昭彰的人民圣殿教(People‘s Temple of the Disciples of Christ),它的教义从共产主义社会主义以及圣经东拼西凑吸引了一系列当时社会边缘人士(如黑人,被释放的罪犯)或者是对社会体制不满意的人等。诚然这样事情的发生与当时不公平的社会环境有关,但jim jones以他出色的口才吸引到了数万人之多。并在1970年代,在圭亚那建立了琼斯镇。追随他去琼斯镇的,都是他虔诚的信徒。而人们去的原因则是因为那是他口中所描述并承诺的一个世外桃源。里面人人平等,没有税收,没有歧视。然而去了之后才发现,在琼斯的高压统治洗脑之下,琼斯镇宛如地狱。于是在几次被美国政府试探之后,在覆水难收之时,琼斯给他的信徒喂下来毒药,将近1000个人集体自杀。

邪教的建立都大相径庭。再比如日本有麻原彰晃建立的从奥姆神仙会发展为的奥姆真理教。村上春树在1Q84中借他人口,用不同名字,中立的阐述过其发展过程:不满社会体制的激进青年或者边缘人士最早建立了类似公社的“高岛塾”,由于组织逐渐壮大最后在山林间发展成为一个乌托邦式的组织“先驱”而后分裂出“黎明”。 在正式宗教化之后,因宗教受法律保护,外界就彻底无法了解这个公社里的事情。想要出来也是难上加难,几乎不可能。

追求永恒乌托邦的梦想在现代社会中从来都没有消失,只是大多数最后都因为统治者无所不用其极的统治手段以及极度自我膨胀的欲望使得一个又一个乌托邦沦为了人间地狱。讽刺的是不满规则的人最后建立起的更加残暴的规则,而虚伪的是他们依然用欺骗的话语与虚假的诺言来吸引一个又一个无法融入社会的人来给自己存在背书。

就像电影里的三兄弟,明明是被英国流放的犯人,逃在小岛上自建规则自立王国。先知Malcom的同盟之一Quinn曾精确的点出Malcom的虚伪:他不过是在自己与信徒中间放了一个神统治自己的人民,借神之口来说自己的话。比起伪善的Malcom,Quinn看的更透彻,他的目的就是想统治上岛的人,而所谓的神不过是他统治的机器。而Frank是懦弱,虽然他看清了事实,却也无法从这里逃出去了。就像那些加入邪教但无法逃出去的人一样。

如果代表上帝的圣父,圣子与圣灵象征着公义善良与正直的trinity,那么这三个人则是虚伪残暴与懦弱的三位一体。

但是话说回来,这个电影难道不是对澳大利亚的合理性最大的讽刺么(手动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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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对这类型的电影感兴趣可以去再看看另一个电影,仲夏夜惊魂。里面也有我写的影评啦。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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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徒 - 豆瓣

使徒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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