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洪流中的一粒沙土 ——《一代宗师》观后感

大牛戴大帽
2020-04-29 看过

《一代宗师》是我非常喜欢的一部电影,之前感想停停写写,最近终于有时间整体的写完了。

《一代宗师》上映的时候,我在外地,一个人去电影院看。灯光灭掉,民国武林的画卷缓缓打开,金楼比武、雪地送丧、车站决斗……一部宗师歌,却全是伤心曲。

古人云,天造时势,时势造人,在历史的车轮之下,即使一代宗师,也只能被时代抛弃,碾成和我们普通的百姓一样的滚滚尘沙。从这个角度看,《一代宗师》讲的不是叶问,也不是武林,而是巨大的时代变革之下,众生的浮与沉。

宫宝森

宫宝森是第一代武林宗师。在他们那个年代,武林宗师举足轻重,他们一方面享有崇高的社会地位,另一方面对社会有巨大的影响力。宫宝森自述一辈子做成三件事:合并了形意门和八卦门、主事中华武士会、成立两广国术馆,可以看出每一件都是很了不起的大事。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代宗师”,开门立派,雄踞一方。故事就是从宫宝森想要做成他人生中的第四件事——南拳北传开始。

但是这件事宫宝森做的并不是特别顺利,首先他遇到了宫家内部巨大的阻力,因为输赢都不好听。但他依然决定千里迢迢来到佛山,阻拦也就一直跟到佛山。

宫家前辈A:二姑娘你可来了,这事必须得拦下来。输赢都不好听。

宫二:我爹一辈子没败过。谈何输赢。

宫家前辈A:嘿!赢了又怎么着?让人家说以大欺小,差着辈分呢!

其次,他寻求师弟李存义的支持,李存义却反对他这么做,理由是并不具备做件事的条件。争论的核心在于宫宝森要自己造时势,李存义却认为不能成功。

宫宝森:师哥,宝森来看你来了。

李存义:东北那么大,都容不下你了。非要来佛山,起来。

(为什么要逆势而为)

宫宝森:我是来接你回去的。

李存义:回去?能回去吗?现在的东北,是日本人的天下。在太阳旗下,能容下我这只鬼?还不是时候。

(做事要看环境,现在环境不允许你做这件事)

宫宝森:这么炖汤,是很耗神的。

(顺其自然,事情难成)

李存义:这不是炖汤,是蛇羹。

宫宝森:蛇羹不是冬天的菜吗?

李存义:是几十年的菜了。

(做菜要看季节,做事也要看时代,,错的季节煮蛇羹,没人喜欢)

宫宝森:是几十年了,1905年乙巳年,是蛇年。你是在那一年离开东北的。

(时间太久了,该改变了)

李存义:做羹,要讲究火候。火候不到,众口难调,火候过了,事情就焦。做人也是这样。回去吧。

(看清楚时代,放弃吧)

宫宝森:等这炉子里能容下这根柴。我就回去。

(我一定要做)

李存义:暗事好做,明事难成。我们都老了,你一辈子的名声不容易。跟晚辈抡拳头挥胳膊的事就别干了。勉强了味道就坏了。

宫宝森:宝森不是想当英雄。是想造时势。现在这炉子里呀,需要这颗新柴。

第三,他的女儿宫二也不同意他这么做,理由是不能坏了规矩。

宫二:你在北方的老哥们,都不赞成这场比武。让他搭手多大的面子?姓叶的不识抬举,咱可不能坏了规矩。

宫宝森:别跟他们一般见识,老人死守着规矩,新人什么时候才能出头啊?叶问是块好材料,就看这次他能不能出头。

宫二:宫家没有败绩。你又在这,他凭什么出头?

宫宝森之所以坚持要和叶问比武,是因为他自认为可以向炉子里添的了这把柴,但是当时已经风云变幻,不仅东北成了日本人的地盘,巨大的时代变化也即将到来。洪流滚滚,任何人都渺小如尘埃,他所要做的注定也不过是一个梦罢了。

首先在与叶问的比武中,被叶问的想法打败。

宫宝森:那年中华武士会成立,从南方来了一个人。话不多说,手中拿着一块饼。让我大师兄李存义掰开。我师哥李存义没有说话,还让他当了武士会第一任会长,他凭的不是武功,是一句话:拳有南北,国有南北吗?这位先生,就是你们佛山人。叫叶云表,是位人杰。想不到二十五年之后,让我在佛山遇到另一位叶先生。我想以前辈的话问一句,叶先生,你能掰开我手中的这块饼吗?

(国不分南北,南北拳法要互通。)

叶问:其实天下之大,又何止南北。勉强求全,等于固步自封。在你眼中在,这块饼是个武林。对我来讲是一个世界。所谓大成若缺,有缺憾才能有进步。真管用的话,南拳又何止北传。你说对吗?

(如果拳法有用,自会传遍南北,非人力所能左右。)

后来又在和马三的打斗中,被马三的功夫打败。最终,终于被时代所抛弃,留下“不问恩仇”撒手西去。

宫二说“不问恩仇”是心疼她,想让她有好日子过。这话对,却只对一半。世事变迁,宫宝森已然清楚在世事的变换中,真正让他宫家失去声誉,让他失去性命的,既不是叶问,也不是马三,而是时代洪流,既然如此,又有什么恩和什么仇呢?

宫宝森去世了,时代的变革却不会停下。在风雪里下葬的时候,那延绵不绝的送葬队伍,送走的不止是他一个人,还有那一代武林宗师的最后荣光。

叶问、宫二

武林中的第二代宗师是叶问还有宫二。他们都有着光辉而显耀的前半生,后半生却凄苦悲伤,无可奈何。

家族背景上面,叶氏在佛山人称培德里叶,整个培德里都是叶问家的。叶问自述四十岁前不愁吃喝,靠的是祖上留下的财产。宫二的父亲宮宝森是武学泰斗,中华武术会会长,是一天一地的豪杰。

个人天赋武学上面,叶问四十岁前醉心武学,年纪轻轻就作为佛山武术代表打败了宫宝森。宫二是六十四手的唯一传人,一手叶里藏花更是防不胜防。

如此人物,在时代的铁蹄之下,又能如何呢?

1938年10月,佛山沦陷,叶家大宅被日本宪兵部征用,叶问的人生进入冬季。一代宗师也只能靠拿人剩菜给孩子解馋。为了去东北而做的大衣,所能留下的也只是一粒纽扣。叶问四十岁才见到的大山,他叫生活,我们知道,那是时代。

叶问变得一无所有,收入、朋友。但他毕竟性格温润,最后依靠教拳也算衣食无忧。对比之下,宫二性格刚烈,失去的也就更多。

马三打死了宫宝森,宫老爷子留话说不问恩仇,宫二却坚持不报仇她的日子好不了。阻拦她的人说,“许多事情不在人事,在天意。”这个天意是什么意思,这个天意就是环境就是时势,就是这个时代马三有日本人撑腰,他就是硬气。面对时代的不如意,几十年前宫宝森拿着一根柴说“宝森不是想当英雄,是想造时势。”几十年时光之后,他一手教大的女儿在这里与他相遇,宫二说:”或许我就是天意。”

事实证明,宫二并不是天意,我们知道,后来她在火车站里报了仇,但是付出的代价是惨重的。断了发,奉了道,不出嫁,不传艺,不能有后,一辈子就一个人。这些就是时代反作用于她身上的力,是她没有顺应时代的惩罚。更为悲戚的是,在持久的磨难之后,宫二也终于不再坚硬。

宫二:在北方有句老话:人不辞路,虎不辞山。这些年,我们都是他乡之人。我是真的累了,想回老家。临走前,有样东西要还给您。六十四手,我已经忘了。我在最好的时候遇到你,是我的运气。可惜我没时间了。想想说人生无悔,都是赌气的话。人生若无悔,那该多无趣啊。

对于时代,她也有了自己的感悟

宫二:所谓的大时代,不过就是一个选择。或去或留,我选择了留在我的年月,那是我最开心的日子。

她是传统时代的佼佼者,是宫家的二小姐,是六十四手手的唯一传人,她属于传统的那个时代,但她和宫宝森一样被新时代所抛弃,并被时代所击败。宫宝森离开之前还带着不甘,宫二离去的时候却完全放弃了抗争,或者说,放弃了改变时代的想法。宫家的六十四手,她对叶问说已经忘了,但我更愿意相信,她明白六十四手已经不属于这个时代,已经没有了现世的必要。几十年前,宫宝森在大雪里下葬,宫家的功夫依然金贵;几十年后,依然在大雪里,宫二练着宫家的二十四手,却已经无人可知,成为绝唱。

世事变化就是这样不以人力为转移,多少英雄就这样消散在尘烟中,只剩下大雪茫茫雪花飞舞。

一线天

武林中的第三代宗师其实已经谈不上“宗师”二字,主要人物是一线天。从他们的对话来看,首先他们的组织并不像传统武林门派,更像是黑帮和特务组织。其次他并不尊重组织的集体荣誉感,这是和前两代武林宗师非常大的差别。

组织成员:你还记得我们的誓言吗?

一线天:什么誓言?

组织成员:余誓以至诚,效忠领袖,服从组织,为达成使命,甘任任怨,不辞牺牲,如违誓言者,愿受任何严厉之,制裁。

一线天:艹,八宝街、朝天宫的东西在香港还能用嘛?

组织成员:可是,我们的纪律还在。生的进来,死的出去。

一线天:我现在出去,你能怎样?

组织成员:你试试看。

同时在一些传统规矩上,他也不再遵从。叶问在去香港教拳时曾经说:功夫不是街头卖艺,所以无瓦遮头不教。舞狮抢炮,总会打架闹事,更何况争强斗狠,无非为了一个红包,有失斯文。 我们反观一线天,收徒标准可以说是完全相反。

值得注意的都是,片中有两场砸场子的戏,一场是叶问拳馆被人踢馆,一场是一线天的理发店被收保护费。虽然最后都是武力解决,但是依然可以看出二者做事风格的巨大差异。概括来说,叶问是以武服人,一线天却是以狠服人。这当然有两人个体之间的差异原因,但更主要的是传统的没落和宗师的萧条。一线天功夫厉害,但厉害如叶问,也只能挣“八毛一位”的学费,一线天又能如何呢?再也不可能凭借功夫开宗立派了,最终只能依靠“白玫瑰理发店”大隐于市。在他身上,从外而内彻底完成了“一代宗师”的退场,他最终变成了“理发师”。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武林宗师们就这一代代的在时代里沉浮,或立于潮流之巅,或埋于浪潮志下,个体的盛衰荣辱在车轮下都渺小如尘土。

看完电影已经是午夜,一月份的夜晚,寒气微吹,夜色清朗,内心却忍不住的波澜激荡。恍惚朦胧处,一身风雪的宫二似乎正从前方走来,穿我而过,一脸沧霜。又仿佛,冒着白汽的旧式火车正从我身旁慢慢驶离,留下昏黄的站台一片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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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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