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史下的西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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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4-29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西部世界第三季相比前两季不好理解(比如有人认为梅芙线彻底崩了)。前两季故事的独立性较强,不论你有没有一些专业性的知识,都能通顺地欣赏该剧。第一季的时候我曾说西部世界是莎剧式的,不同经历和文化水平的人有不同的理解,都能乐在其中。到第二季为止,我都曾认为该剧的主题是自我救赎。以下是我几年前在看完第二季第一集时写的东西: 点此进入链接 (因为知乎近几年过于低龄化和商业化,原账号已注销)。

但是,显然编剧并不满足于救赎与自我救赎的戏码。他们试图呈现的是一个世界(表达的是一种对人类何去何从的哲学关怀),而非一种关于道德美学的说教。第三季脱离了前两季的叙事方法和节奏,它的故事独立性较弱,是沿着西方思想史(近现代为主)的脉络推进剧情的。这就增加了观众的理解难度(多少人能在看到 “outliers”(局外人,离群者)时,立刻意识到这是在致敬加缪的《局外人》?这种理解在之前无关紧要,但是在第三季却是关键性的),也增加了立体地塑造一个人物的难度。稍有疏漏,就会让表层的剧情和内在的脉络在合理性上发生脱离,使得表层的剧情发展变得牵强。

实际上,这是一种相当取巧的做法。编剧不用再费心思考故事本身,只需要思考如何把现实以隐喻的方式带入故事即可。我最近在一个评论底下曾把多洛雷斯和尼采相比较:点此进入链接 。其实不止是她与尼采的关系,任何一个马克思主义者也能在本季的威廉身上感受到一种熟悉感:只有跻身社会,拥有一种 “临在的” 实践活力,威廉才能真正活着,才能摆脱自身的矛盾和纠结。他需要一种使命感,可以是之前的解谜游戏,也可以是现在的消灭HOST。“西部世界” 对应着以欧洲为中心的那种形而上学文化(解谜、救赎、寻求自我)。威廉消灭HOST的表层理由是要解救人类,实际上是要消灭这种文化(当然,在他看来消灭这种文化就是在解救人类)。

那么,如何理解梅芙?她巧妙地利用 “-1的平方根” 来让系统过载,她调整自己的性能,提高“有用的”,降低“没用的”,她(也)意识到西部世界(形而上领域)是不真实的,她认为“if a cage doesn't exist, how can it be a cage?”(“如果牢笼本就不存在,牢笼如何成为一个牢笼?” 这种想法和多洛雷斯的,逃离束缚向往自由的想法构成了对比)……这些特征都符合当代实用主义者的侧写(以下是我以前关于实用主义的一个回答点此进入链接)。当代实用主义者大都有分析哲学和逻辑学的背景,玩逻辑把戏是他们的强项。另外,理查德·罗蒂也曾说,他很难直接地去反驳西方根深蒂固的柏拉图主义,因为只有同层面的东西才能交流或辩论,一旦反驳,他就必须进入对方的语境(如果你本身就不认同A / 没有预设A,你如何/何须开口反驳A?)。

伯纳德似乎是仅存的唯一一个对过去没有敌意的HOST。像是上帝(福特)几个使徒的合体,我们能在他身上发现最纯粹的犹太性。我猜在未来的某一季,伯纳德将重建西部世界。另外,“所罗门” 这个名字也一定是有用意的,是暗指这个超级电脑投靠了德妹,还是说它还会有一些其它的动作(比如倒向叛变的复制人德妹)?这个还不能确定。

至于第三季的大背景,我们不能简单地把它归结为反乌托邦题材的故事。剧情对这个 “现实世界” 的铺垫和展开有些粗陋,但基本思路是清楚的:没有神,我们需要创造一个神(荣格还真这么想过:《转化的象征》)。整个故事就是在后 “上帝” 时代的背景中展开的。

这样的话,那两个 “造神” 的德国人的原型就再明显不过,就是摩西与亚伦(也是兄弟俩)。亚伦比摩西更实际,懂得如何管理信众。信众需要一个可见的,实在的神的形象,亚伦就造了一个金牛犊,这在摩西看来则完全是渎神的。在勋伯格的歌剧《摩西与亚伦》①中,摩西辩不过亚伦,怒摔十诫法版,跪倒在地说到 “语言啊,我缺乏的正是语言”(《浮士德》里有一段《金牛犊之歌》挺魔性的,有兴趣可以单独找来听听)。

其实,在刚看到第二集的时候,我还以为编剧把现实界也纳入了西部世界,建立了一个层状的多元世界,然后才发现,“现实” 就是现实。其实我个人并不赞同以史为线,过度地模仿现实。除了造成理解上的麻烦以外,它的叙事本身也有失气度(没有之前可深可浅收放自如的感觉),过于拘泥于对现实的转喻。正如乔治·斯坦纳在《托氏或陀氏》中说的,过度模仿现实会使艺术作品沦为私人经历,使两者都失去活力。不过,如果把这一季单纯看作是对之后几季的铺垫,是承前启后的一季,那么也确实没必要要求太多。能把一个过渡季拍成这样,已经是实力不俗了。


①顺便贴一个对《摩西与亚伦》的评论:点此进入链接

②(2020.5.4)刚看完第8集。大致总结一下。1.编剧没有打算抛弃主观性,中立地模仿现实。剧情走向还是有意识形态倾向的(一个好的故事需要倾向性,这没什么问题)。2.结尾似乎印证了我的预测,伯纳德会复兴西部世界。3.其实我对梅芙的结局不是很满意。她在本季应该更有主见一点,而不是因为女儿而受雇,又因为几个煽情场面和几句说理,就又 “明白了” 。当然,她在本季这么表现也是有意蕴的:编剧想让每一个试图 “中立” 的实用主义者都意识到,闷声发财不能长久,活着就必须选择立场4.原来我预测celab会是一个极端化的德妹,没想到是假黑尔。5.我在上文预测 “所罗门背叛上帝” 这个来自《圣经》的梗在剧里会有相对应的具体情节,没想到是直接引用了这个梗(见下条)。6.如果你看了我注释①中的东西(里面有一句话:亚伦只是摩西自我背叛的一个形式),那么,我们就很容易发现,本季的主题是背叛。 一,Serac是他哥哥的一种自我背叛和对现实的妥协,二,“所罗门”(我们在上文中把它比作 “金牛犊”)是上帝的一种背叛形式。三,假黑尔是德妹的一种妥协和背叛(剧里说的非常清楚,假黑尔离不开德妹,但她最终接受了这种“孤独”。涉猎过西方哲学的人都应该意识到,这是在比喻人类和上帝的关系;而涉猎过精神分析的朋友则会想到,这是在比喻“我”和“大他”的关系…其实这两种理解殊途同归)。四,HOST威廉是威廉的一种背叛形式(上文我们视威廉为一个社会主义者。如果我们继续保持这个视角,这种 “背叛” 就太“恶政隐”了)。7.说到这儿了,那就再预测一发:在未来的一到两季中,HOST威廉会因为某种机缘,反水黑尔。劳伦斯版的德妹会不会助力HOST威廉?这个不好猜(这个推测的理由也很简单,顺着我们上文对威廉的理解(以及如果编剧打算继续参考现实)就能看到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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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世界 第三季 - 豆瓣

西部世界 第三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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