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大背景下纯粹男性视角的爱情故事

夜海之旅
2020-04-28 看过

我想,我也是遇见并爱上拉拉的男人之一啊。

第一次在电视上欣赏到《日瓦戈医生》,是在很多年以前。那时我还青春年少,刚好遇到一位和拉拉一样的女人。

如今再次重温经典,仍然感怀不已。长达197分钟的影片里,我们陪着主人公为着爱的重逢心潮澎湃,为着注定的别离黯然神伤,这种共鸣与感动,无法伪装和复刻。

对这样一部有着太多政治解读的作品,导演大卫·利恩显然有着清晰的自我理解。他没有把这部影片作为政治投枪,甚至没有按套路挖掘所谓的人性,他只是讲了一段美好的不伦之恋,在这段爱情故事里,革命的洪流、人性的挣扎,都只是一个虚化的背景。他甚至抽离了道德,掩藏了不堪,只保留这段爱情里最美好的部分,让它恍若废墟里盛开出的一朵娇弱之花,眼睁睁看着它用尽全力展现惊人之美,然后被西伯利亚的暴风雪一点一点摧毁掩埋。

名字虽然叫《日瓦戈医生》,大部分情节也是讲述男主人公的经历,但剧中所有的人物、所有的故事,其实都是围绕女主人公展开的,从这个意义上讲,这部电影的名字应该叫《拉拉》才对。

影片中的主要男性角色,日瓦戈、安季波夫、科洛夫斯基,甚至日瓦戈的哥哥安格拉夫,他们角色不同,性情迥异,却都为拉拉所倾倒。我翻看了一下豆瓣上的评论,发现女性观众普遍不喜欢拉拉这个角色。很好,恰好印证了我对女主人公的判断。有这样一类女人,她们善良却太过多情,屈从于成人的欲望,却又如孩童般纯真柔弱,她们的美貌和秉性吸引所有类型的男人,同时对男人的攻势毫无抵抗力,她们被众多男人当作猎物争来夺去,她们的宿命就是在一个又一个男人的怀抱中流浪。如果你在生活中遇到一个几乎被所有女人讨厌的漂亮女人,那么她很可能就是这种女人。

小说中的拉拉是受科洛夫斯基蒙骗离开了日瓦戈,但我怀疑带有自传性质的原著是否进行了合理化的虚构,也许现实里女主人公无法忍受与日瓦戈艰难而毫无希望的生活,再一次屈服于科洛夫斯基物质与肉体的双重诱惑?而她的丈夫安季波夫,是从日瓦戈那里得知真情后因痛苦绝望才饮弹自尽,而非拒捕自杀。这样一来,拉拉的人设就彻底崩塌了。想想看,她的未婚夫在莫斯科大街上被骑兵砍杀,而她却和母亲的情人躲在一起鬼混,并最终导致母亲服毒自杀。可爱慕她的男人们怪罪过她吗?一个也没有!就连被她反复背叛的丈夫,也是死在回家找她的路上。

所以在影片中,为了让日瓦戈和拉拉的爱情完美化,编剧和导演煞费苦心地做了一些不太明显但非常重要的改动。例如,婚后的拉拉一改少女时的软弱,变得忠贞坚定,甚至拒绝了日瓦戈的表白和科洛夫斯基的搭救。而安季波夫,也被塑造成一个泯灭个人感情的狂热革命者,主动离弃了拉拉。而拉拉之所以跟随科洛夫斯基离开,是因为她已经怀了日瓦戈的孩子。这使得观众产生一个感受:拉拉是因为少不更事才会被科洛夫斯基引诱,但她后来对日瓦戈的爱是坚贞忠诚永恒不变的。影片还让日瓦戈下决心与拉拉分手,拉拉与冬妮娅为着解救同一个男人相见并且理解和原谅了彼此,从而为这个爱情故事掩盖了道德上的瑕疵。

在剧中,科洛夫斯基被塑造成一个卑鄙小人,但实际上他对拉拉是有感情的,不然不会三番五次专程去解救她,这个既可以在沙皇政府中如鱼得水、又能在苏维埃政府中担任要职的能人,嗅觉灵敏,手段通天,他在以作者和日瓦戈医生为代表的知识分子眼中是没底线的无耻之徒,却是普罗大众心目中深谙人性的“成功者”,更是拉拉在现实世界里的庇护者,一如冬妮娅之于日瓦戈,这真是莫大的讽刺和悲哀。

最近还看了几部简.奥斯汀小说改编的迷你剧,同样是爱情戏,同样是英国导演,受女性观众欢迎的程度可比本片高多了,这是为什么呢?奥斯汀的作品是典型的女性视角,除了服饰和场景,你不会从剧中感受到任何时代背景,故事永远聚焦在男女之间细腻的互动上,剧中当然少不了渣男,但男主人公绝对是忠诚体贴的毫无道德瑕疵的绅士,脚踩两只船绝对不被允许。是女性观众不喜欢危险关系幻想吗?应该也不是,不然的话霸道总裁、宠溺诱惑之类的网文也不会广受欢迎。在认真审视之后,我觉得最根本的原因在于这是一部知识分子口味的纯男性视角的爱情戏,它满足的是男性的终极幻想:一个忠诚的妻子和一个挚爱的情人,两个都爱他,两个他都爱。但与此同时却没能为女性提供合适的幻想对象:女主出轨对象日瓦戈太斯文孱弱形不成诱惑,而真正的诱惑者科洛夫斯基却又被塑造得下流猥琐,女性观众们只好把自己投射到完美的妻子冬妮娅身上,这样一来,男女主人公立刻变成了不知感恩寡廉鲜耻的出轨者,别说从两人的感情中获得共鸣,不恶心就不错了。

好在电影本身就是满足不同人们幻想的产物,这部影片恰好满足了我个人对爱情的全部幻想。当拉拉与日瓦戈在图书馆意外重逢,望着她蓄满泪水包含万语千言的眼睛,我想如果是我,也会无可救药地爱上,并且奋不顾身。

这让我想起与拉拉一样的女人初次相见时的场景:彼此都无法把目光从对方身上移开片刻--虽然后来令我沮丧地得知,她已经有了男朋友,但仍然无法阻止我们疯狂约会,直到被她男朋友撞见。她男朋友告诉我,不断有男人被她吸引,这种事情已经发生了无数次,当我让她从我们两人中选择的时候,她最终选择了男朋友,她说她没办法,因为她在政府的工作是男朋友调动的。

多年以后我在公园遇见了她,她独自一人,我则和妻子一起,我们彼此竭力克制住汹涌的感情,装作普通熟人一样简单打过招呼,回来后我却失眠了。

再后来,得知她因为出轨,跟丈夫--也就是她当年的男朋友离了婚,跟第三者另组了家庭。现在我时常见到她的前夫,我们彼此熟识,不存芥蒂。

我想,我也是遇到并爱上拉拉的男人之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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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瓦戈医生 - 豆瓣

日瓦戈医生

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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