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火煎木,爆烈有声

大驴纸
2020-04-26 看过

无论是《夏洛特烦恼》里的穿越幻想,

还是《老师好》、《一个都不能少》里的大病初愈,

亦或是《麻辣鲜师》《大师兄》中的暴烈有声,

甚至是与之最有渊源的《驴得水》中的明指暗喻

——在看这部片子之前,我都以为,

《孩子王》会和我以往接触过的校园片中的叙事空间与叙事详略没多大不同,

无非就是讲一讲老师和学生们的情感纠葛啦,

老师帮学生解决解决青春期的心理问题啦,

老师和学生们站在一起对抗外敌发光发亮啦巴拉巴拉。

然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

这是一个如此真实质朴的电影。

于是乎,我才反应过来:

原来学校不是为了打架堕胎的,是为了上课的。

原来青春除了激情,还有读书呢。

遥远的画幅,喑哑的色语,诡谲的歌吼,无尽反复的谣,夜里的火光,老杆的眼睛——这些就是阴森恐怖的一个世代,就是以黑色双眼寻求光明的一代人。

或许不止。

大量的课堂内容的拍摄与描绘,打破了我对“校园”片子的固有印象。

尽管教室的组成只有百十斤的破茅草与几根圆木,但看在孩子们的面子上,在这里我还是要称呼这部片子为“校园片”。


1

之前看了许多的校园剧,当然,准确来说是:

青春校园剧。

这些影片的重点实际上是青春,校园只是一个作为空间环境的背景墙罢了,影片制作团队更多的是把目光放在了形形色色的老师们帮助形形色色的孩子们解决形形色色的青春期问题的部分上——总之,是形形的,是色色的。

然而,我作为一个当年用功读书的好学生,现在自诩不错的人民教师,总感觉这些青春校园影片哪里不对劲。我想了好几秒钟方才醒悟,老师们在学校里最多的时间是在备课与上课啊,学生们在学校里最多的时间是在上课与写作业啊——而这些千篇一律、不停重复的机械活动,才恰恰是校园生活中占比最为重要的部分——而不是泡妞、打架、撕逼——即便有一些有趣的事情,在我的生活记忆中,其中的一大半也出现在课堂上,尤其是语文课上,可能是我最喜欢语文课吧。那为什么现在的编剧们没有在这最为重要的环节中找到足以描绘的创作空间与创作灵感呢?可能他们没有当过老师或者学生?或者他们当时的学生时代就是拿着砍刀叼着烟一路砍过来的?也或者他们都是受害者,被什么东西局限了自己的思维?就像本片中那些被给到特写的木头一样,非得等一把火来烧一烧,才能发点儿光亮出来吧。

上课有什么好说的?上课在这里还是被讲的挺有意思的。

知青老杆不放牛了,知青老杆来当语文老师了。老师老杆不照书上面教了,老师老杆被学生王福质疑了,老师老杆被学生接受了,老师老杆和学生王福打赌了,老师老杆送学生王福字典了,老杆因为不按照主旋律去教学生阶级斗争课文而被上面批评了,抵制了,遣返了。于是乎,老杆下课了。

没有生生恋,也没有师生恋,没有争风吃醋,没有课下械斗,没有背后心酸,有的就是那间破草房,那樽破树桩,那些看得懂又看不太懂的课文,那些记得住又偶尔会错的生字,还有那时蓝时绿的黑板,那时灰时红的青天,那时而发愣时而傻笑的憨憨老师老杆。

就凭这些给教室、给课堂的镜头,这部片子就注定不能与其他的影片平起平坐了,更毋论是胶片上被划下的一道道凝重的伤疤。顾氏兄弟所获得的奖项早已足够为他们正名,至于陈凯歌老大爷,当时求仁,而无人以之为仁,不拍《无极》,他又能去哪里呢?相信艺术史会给他一个公正的定位的。

男人可能是一种热爱争斗、热衷权术、在心底里保留有对政治高度兴趣的一种灵长生命体,《教父》也因为讲述这个概念而成了一些女性眼中无法理解的、让人仰止的伟大电影,在这里我也不多说题外话了。说回男人,那么,男人,尤其是被《史记》与《资治通鉴》从小熏到大的中国男人们,看什么东西都善于发掘其中的政治味道。当一部片子,加上“文革”、“知青”、“生产队”、“思想统一”等敏感词汇的时候,那这就不单纯是一部电影了,而外挂了一种政治批判宣言性质的小插件。


2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讲故事,讲的什么呢?”

遥远的画幅,喑哑的色语,诡谲的歌吼,无尽反复的谣,夜里的火光,老杆的眼睛——这些就是阴森恐怖的一个世代,就是以黑色双眼寻求光明的一代人。

这个奇异的歌谣,念起来的话,就会如同中国政治一样,成为一个无法脱离的死循环。

不管你我认不认可,三山五岳间的政权更迭总是在轮回与重复。一个朝代,多则两三百年,少则几十年,就由统一、中兴、富强有为,再到问题频出、面临崩溃瓦解。政治是这样的,那么,在政治主导下的其他,也是这样的,只不过有的相对延迟或滞后,有的相对稳定或活泼而已。

太多的时代,我没有或者经历过,或者是书本,或者是他人之口,我的头脑告诉我,这些信息较为可靠,我也就信了。但是越近的历史,越为真切——尤其是我活过的历史,历历在目,史史入心。

让我压抑与讶异的地方就在这里了——原来,那个时候学语文,是这样;陈凯歌拍摄此片的时候,学语文,也是这样;我小的时候,那是911发生的时候,我学语文,也是这样;现在,我来教孩子们,教案上面规定的讲法,也还是这样。老杆说了些读书人的话,背着行李滚蛋了,我不按照教案讲的话,估计我也要转行了。不信你看,文学院里,这样的事,正在发生。

老杆这次来教书,是带着刀来的。明晃晃的刀刃摆在桌子上,引得女老师侧目。黑子问,要杀人啊?老杆不是要杀人,而是要剜心,给枯萎腐朽的抄书式教育动个手术。但最后老杆走了,他之前也为自己埋下了伏笔——闹是没有好下场的,即便如此,他还是大闹了一番。留在老树根上的话也不知道王福会不会遵循。但至少这把山火,是烧过的,这把刀,是出过鞘的。

在授课的这个过程中,老杆说了很多话,写作文抄报纸的机械重复、学课文的固定套路、同一领导下的一丘之貉、在当时已然是伤痕烙印,现在看来,几乎又是旧伤口的借尸还魂。女班长的机械记忆,王福的斗争下的自我保护,来娣老师梦碎的尖嘶,这样的伤口,这样的被反复撕裂,然后再负起伤痕,请问,还要再持续多少代人?没人能给出回答,不论是通行证上的卑鄙道貌,还是墓碑上的荒葛罥涂。这就是属于燕赵之南苍梧之北的永世轮回。


3

“大伙儿闷得慌,打我一顿解解闷儿,挺好。”

文革时有人闷得发慌,老师于是就挨了揍。现在隔离太久,嘴巴不能絮叨,也有人闷了,有的老师也要挨揍了。

古之师,圣以尊严,待以先达;今之师,疲之以大会小会,挑之以甲等乙等,束之以长规短矩,待之若绳墨械具。

如是,何以为师?

然而,罪不在芸芸草芥,祸不起云远庭边。

言多乎?不多矣。

牛爱咸,有尿就听话。老杆如是表述道。

现在的年轻人也越来越有尿了。

牛爱咸尿,人亦爱财,牧牛者遗之以溺,则牛虽生性倔强,也变得听话起来;而有很多时候,吃肉的人还没有放牛的人聪明——或者说是诚恳。

老杆说,生活就是活着,活,就得吃就得喝,所以左边三点水,右边舌头。可是舌头不只是吃饭的,还是为了说话的。王福的父亲——那一代人,他们哑了,他们无法说话,王福读书,为了帮他们说话,老杆教书,其意义就在于此——

教下一个时代的孩子们,怎么去用自己的情感发声。而不是抄。

老杆让孩子们写作文,告诉他们不要抄报纸,要自己写,总会有写得多、写得好的一天。但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我想,老杆实在是个乐观主义者了。

会抽烟的老杆蹲在地上,头也不回,拒绝了吴干事的假模假样。深夜中谒见老杆的那头驴,它扔下的磨独自沉留在荒芜的原野,老杆上去又下来,回头看时,四面八方都是一桩一桩惊悚的木头人,只有那只眼睛穿过破帽透视开来——黑色的它在黑夜中寻找着光明。

来源:公众号-尾号玩家大驴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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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王 - 豆瓣

孩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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