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好人的奏鸣曲

钻石鸠
2020-04-26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威斯勒的造型设计完全符合人们对冷战社会主义阵营的刻板想象:时刻不离身的灰暗色调与工装、制服风格。导演使用灰色的冷调光呈现威斯勒的监听室,而德莱曼的镜头则无一例外地被一种暖调的氛围所环绕。强烈的冷暖对比构成一种明晰的叙事策略与意义结构。威斯勒所代表的东德秘密警察所带有的冷酷、扭曲与德莱曼身上表现出的充满人性与爱的光芒成为影片中的一种差异化表达。

《窃听风暴》单一的、压倒性的叙事策略是影片的缺憾之一。冷战时期的两大阵营间事实上共享同一种冷战逻辑与冷战思维,用同样的方式去戕害,去压迫人性。而这种非黑即白的,甚至有些粗糙的人物刻画方式,虽然能带来很强的观影快感,却会因为片面地阻断了历史的真实而为人诟病。 施隆多夫说:“冷战,像所有的战争一样,必定会产生失败者与胜利者。”继而胜利者拥有书写历史的权利。胜利者并不能伪造历史,但可以选择将历史选择性地保留下来,书写成一部顺畅的胜利者的宣言。这样的“历史书写”是无意义的。因为历史的意义在于教会人们记忆。这也正是我们为什么会说“我们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东西就是我们无法从历史中学到任何东西”或“历史是一种循环”的原因——正是由于大量的、无意义的历史书写阻断了人们的记忆。

更遗憾的是,在这部2006年上映的影片中唯一的女主人公,克里斯蒂娜的形象是弱小的、匮乏的。作为誉满一时的演员,她不仅把控不了自己的人生,也无法把握自己的艺术道路。在利益与人性之间的抉择时刻,是威斯勒,这个秘密警察提醒她,不必为了艺术而出卖自己,自己就是艺术本身。更令人失望的是,审讯的时候威斯勒一句“想想你的观众”又再次动摇了克里斯蒂娜的信念。在拉康的表述中,女性始终是一个差异性的他者,是一个不完整的、匮乏的形象。基于这样的表述,《窃听风暴》中,女性的境况并未改变。克里斯蒂娜被刻画为一个不自信的缺乏掌控力的角色,她更多地作为一个欲望客体而存在。对于威斯勒、德莱曼以及文化部长,经过充分客体化的克里斯蒂娜已然不是一个差异化的他者,而是一个异己化的他者,一个被观看的对象。克里斯蒂娜与片中主要的男性角色,演化成一个二项对立式的影像与文化表述。

《窃听风暴》能令观众久久地被打动并难以释怀的原因,在于它充分淡化了政治的历史的因素,它把一个极度政治的故事非政治化了。泰戈尔说,应该庆幸的是,我们不是历史的车轮,而是被历史车轮碾压的普通人。在影片的视觉语言中,威斯勒、德莱曼始终不是观看的主体。德莱曼无条件地信任朋友,甚至将邪恶的统治者当作朋友,这样的特质让我联想到严歌苓笔下的陆焉识那种天真烂漫目空一切的,让人失望也令人心疼的脆弱的知识分子形象。而在威斯勒的监听室里,镜头始终在威斯勒的背面,或者是位于天花板的俯拍视角来呈现威斯勒对于艺术家们的生活的窃听,或者说这位秘密警察对他者的凝视,以及在他身上继而发生的一系列人性的复苏与信念的悖反。电梯里威斯勒与小男孩的对话,镜头被架设在电梯门的外面,画框中的画框先在地取消了威斯勒的主观观看视角,也就将威斯勒转移出权力主体的位置。因此也就成功地让威斯勒和德莱曼一起,成为被历史车轮碾压过的人,使电影成为对人性与救赎的书写,成为对历史中被困宥的人质的解救。德莱曼的妥协与背叛与威斯勒的人性觉醒一起构成这部电影在多重悖反下达到的主流叙事效果,也成就了这部“东德版《这个杀手不太冷》”。

0 有用
0 没用
窃听风暴 - 豆瓣

窃听风暴

9.1

411057人评价

查看豆瓣评价 >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电影电视剧

评论 0条

添加回应

窃听风暴的更多影评

推荐窃听风暴的豆列

提到这部电影的日记

了解更多电影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