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情默默中的残酷

果与朵
2020-04-25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趁家人孩子没在身边的时候,关掉手机,拉上窗帘,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又又又重温了一遍我挚爱的《一一》。有一种说法:一个人不再听新歌,而沉迷在过去的音乐里,这就说明这个人已经老了。同样的,一个人去观看新上映电影的次数若少于他重温老电影的时候,那是不是也说明这个人已不再年轻了。我觉得是这样的,就是老了。可是唯有老了,才能体味得出一些电影里的味道。有些电影,年轻的时候是看不明白的,比如这部杨德昌导演的《一一》。真的是值得一遍遍地重看。 杨德昌是一个喜欢批判现实的导演,并且他擅长表现残酷题材,比如他的《牯岭街杀人事件》、《恐怖分子》。而《一一》是杨德昌导演最后一部作品,他似乎收起了批判的锋芒,把视角聚焦到了台北一户普通的中产之家。用稍显平淡地方式讲述了这么一个三代同堂的大家庭,从一场婚礼到一场葬礼之间的故事。

豆瓣里对于这部电影有一个非常火的短评——我看到了一生。我觉得对于这部电影,这并非不过誉,杨德昌在这部三个小时的电影中道尽了少年、青年、中年及至老年,我们人生中的每一个阶段所要面对的困境、矛盾、尴尬和窘迫。

十七岁的时候,我第一次看这部杰作,当时只能对片子的婷婷和洋洋的故事有所感触。而如今已过而立之年的我,才慢慢理解片子里的NJ。他在电影里那些台词,那些的心境,直到如今,才算是感同身受。那些的微妙的心境,如此真切的反应到我今天的生活,就如同之前埋下的葡萄,早已在我的心里发酵了一般。 前面说过杨德昌是个擅长表现残酷的导演,即便是《一一》这样的家庭题材,他也没有忘记,展露一下他残酷气质。只是在《一一》中杨德昌把这些残酷藏得很深,不易察觉而已。

举个例子吧,比方说片子进行到一小时的时候,妻子敏敏对着NJ哭诉她的中年困境,“我早上做什么,中午做什么,晚上做什么,每天的生活都是一样的,几分钟就讲完了。我受不了了,为什么只有我这么少,我觉得我白活了。”这个时候NJ的回应是非常值得玩味,他关上房门,把双手揣进口袋,对敏敏说:“这样吧,明天我就叫惠玲,每天读报纸给妈妈听,这样每天至少都有新内容,好不好。”NJ的回复根本没有回应妻子内心的关切,对妻子的痛苦,也没有表达应有的同情和关怀,几乎可视为一种完全的冷漠。

接下来,是杨德昌的妙笔,用惯用的音画分离的手法,表现了隔壁邻居家那对男女间的一段争吵——他们激烈的争吵,起码还说明他们还在乎彼此,心中还残存着爱意。而返观NJ和敏敏,他们之间却只剩下沉默了。虽然他们在外人眼中,仍是恩爱有加的夫妻,但在感情上却完全形如路人。NJ关闭了窗帘,用意是隔绝争吵的噪音,其实这几帧黑暗的画面,也意味着他们夫妻关系已陷入完全的黑暗。杨德昌用这样的镜头语言,对于NJ和敏敏婚姻的不幸,做了婉转而精准的刻画。杨德昌不动声色,但也毫不留情。这些细节不是过来人,是不会懂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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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 - 豆瓣

一一

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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