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细节对抗模式化

      看完《伪善者》，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曾子墨。曾子墨当然不伪善，假如不喜欢她我也不会花钱买她写的《墨迹》试图进一步了解她了。我不知道当她真诚地用很理性的笔触写下自己的经历时，有没有想过一个女人醉心学习与工作，处处争强好胜是多么的彪悍跟不可爱。我很佩服她的认真跟能力，但我实在不太喜欢一个不曾无聊也几乎从未脆弱过的女人。当一件事物总在往一个极端发展的时候，我就会对它的真实性产生怀疑。我对曾子墨给自己塑造的形象产生的最大疑问是，女人活成这个样子也太累太像座高高在上的雕像了！也许现实中的曾子墨确实优秀得像座完美的大理石雕像，但至少在我看来书里的她血肉并不是太丰满。而看完这本书，我对她的好印象无形中也被削掉了一大半。
      曾子墨是题外话，咱们就不多说了吧，《伪善者》才是今天的正题。说到形象丰满与否，我想说，《伪善者》里对伪善者答尔丢夫的塑造是比较失败的。用连走路跟吃饭都捧着圣经这种方式塑造答尔丢夫假圣人的一面非常概念化。导演后来虽然用了很多细节完成了对达尔丢夫贪婪、好色、贪财等伪善面的刻画，但显然这些“血肉”没有让圣人那个先入为主的僵化的形象鲜活起来。倒是影片中的女管家与埃尔梅太太两个女人把各自的角色诠释得真实生动，充满生活的气息。
      答尔丢夫的故事其实是老人的外孙放的一部电影，外孙放这部电影的目的是想让自己的爷爷认清蓄谋夺取老人家产女管家的丑恶嘴脸。女管家把人前人后两副嘴脸明明白白地演了出来，这也有点概念化，但此种一些细节还是把握得很不错的。比如在听到老人唤她的铃声后，不耐烦的她一脚踹开摆在门口那双皮鞋。当老人的外孙走进屋内的时候，其实这双横七竖八的鞋就说明了一切。还有，老人在刮胡子的时候睡着了，女管家见状胡乱涂了老头子一脸泡沫，然后她为了让老人出面赶走来访的外孙，居然很粗暴地吵醒了老头子。至于在看到老头子给公证人写的说要把财产全部留给她的信后，那种难以抑制的兴奋感也被女管家用身体语言表现得淋漓尽致。
      女管家的形象塑造得好，但还是不及答尔丢夫故事里的埃尔梅太太强。埃尔梅太太欢天喜地做好了一切准备迎接远行的丈夫归来，却在门口等待久违的亲吻时，等来了一句“亲吻就等于犯罪”，还被告知这是素昧平生的“圣人”答尔丢夫教给他丈夫的话。之后，埃尔梅太太仅用一个眼神，几记硬挤出来的笑容就把失望之情描摹得入木三分。
      在得知丈夫像吃了迷魂药一样对来路不明的答尔丢夫言听计从而冷落了自己后，伤心落寞的她拿起了挂在胸前的链坠，打开藏在里面丈夫的照片。对着照片，百感交集的她流下了一滴晶莹的眼泪。第二天，埃梅尔醒来后依然看着那张照片，可她这时候紧紧握住那个链坠的举动不仅把悲伤跟懦弱一扫而空，还把立志拆穿答尔丢夫真面目的决心也表现了出来。此后，埃尔梅太太两次设局让达尔丢夫自投罗网，这其中与答尔丢夫斗智斗勇的许多波折就不细说了。
      如果按照我们现在的眼光看，这部1926年的电影充满缺点，确实算不上优秀。但这在观看这部只有63分钟的无声电影的过程中我始终沉浸其中跟着情节走。况且，FW·茂瑙在那个时候就懂得用人物的眼神、动作等细节对抗模式化、概念化的东西。光是埃尔梅这个形象就已经能让后人嗅到几分大师该有的细致气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