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囧妈》不好看,苏联啥都管,美国要分开

孔鲤
2020-01-25 看过

《囧妈》不好看,这是第一个论断。这个论断基本上就判它死刑了。但我们还得想想为什么不好看。

《囧妈》的美学体系不搭,这是第二个论断。

这个论断来自电影的人物设定。主角伊万在故事开始时就处于矛盾当中。

一方面是母亲。母亲常年受苏联美学影响,她的思维方式、话语范式都是苏式的,它背后是俄罗斯,以及已经逝去的苏维埃身上的牢不可破的联盟,这种由东正教和马克思弥赛亚情结共同孕育出来的救世情结。

另一方面是妻子。妻子是七十年代生人,八九十年代成长起来的中国人,从小受到的是大洋彼岸的物质冲击和文化熏陶,这一代人内心对美国的认同是建立在骨子里的,乍看起来是对一个叫做人文的东西的渴望,归根结底是对钱的认可。

那主角伊万呢?在设定里这个男人的父亲是新疆建设兵团的,再加上他们是在北京站上的车,这告诉我们主角是在共和国的庇佑下长大的那一批人。这样一批人在九十年代,成为了一些公司的董事长,成为了企业家,成为了民族资产阶级。

他失去了父亲的那一套刚毅、木讷和古典,也不满足于母亲的那一套昂扬、包办和牺牲,对妻子的那一套自我、精明和端庄看起来很认同,但当两个人真正触碰时才发现压根不是这么一回事,他从头到尾都不理解妻子。

所以妻子不愿和他生孩子。

看,民族的,舍弃了父亲和母亲那一套的,向往的是妻子那一套的,可妻子压根不愿把这种杂糅性的产物继续下去。

在这一画里,伊万是对着母亲咆哮的,母亲想要,他也想要,这是他从母亲身上继承下来的,刻在基因里的记忆,但这个记忆在现实中出现了巨大的矛盾点。

事实上,要不要孩子,和母亲的关系是什么呢?从法理上讲,没有关系。

苏联母亲什么都要管,美国妻子最终要分开。

这一连串的设定是非常巧妙的,如果不是有一些表达,那么是不会弄出这种设定的,尤其是和莫斯科挂钩的设定。

那问题出在哪?

请允许我做一个大胆的假设。策划出一个牛逼设定的导演,他骨子里的美学体系依旧是十里洋场的,是灯红酒绿的,是只要吵架的,是不要打架的。

换句话说,徐峥导演没法理解苏联和美国的美学。

苏联美学是什么?苏联的意象有鸽子、白雪、墓碑、战场,但这些不是本质,本质是一个有着巨大的自我牺牲精神的民族在自然、人生、爱情和杀戮中所传达出的永久的哀伤,这种哀伤的背后是冰冷的杀气,这样的杀气不只是对敌人,也对自己人,更对的是自己。这是一种需要极强的精神力量才能完成的刚性美学,在刚性的缝隙中你才能觉察出稍稍的一点柔性,大量的科学家和数学家本身就是音乐家和作家。在这样一种情绪下,再哼唱一曲《红莓花儿开》,才能理解为什么歌名是开放,而歌词里,河边红莓花儿已经凋谢了。

美国美学是什么?是了不起的盖茨比,是华尔街之狼。美国美学体系里的牛仔和西部已经被碾压过了,黄石里的美国已经成为了逝去的一切,爱尔兰人的孤芳自赏成为了最后的哀鸣,那么剩下的还有什么呢?是一部分盎格鲁—撒克逊人心中的美国情绪。他们构成了当今世界的美国美学。和苏联美学的复调相比,它显得单一且直接。那就是有钱。

二者都是工业时代旧文明下的新文明,都是在被工业碾压过后所形成的一种崭新的,同源的,却截然不同的东西。

但是,我要说但是了。

但是《囧妈》的美学实在是太小资了。

这是弄堂美学。

剧情是不行的,这种让自己和亲人的巨大矛盾在旅途中自己领悟的套路,在《人在囧途》《泰囧》里都是可以完成,那两部电影并不牵扯到美学的根本问题,因为这些地方还处于巨大的农业时期,在农业向工业的转变中,无论是本土的农民工,还是泰国的当地民俗,都足以承受这样的改变,因为这几种矛盾的本质是一样的。《港囧》就有些不对了,《港囧》的发生地本质上依旧是没有经历过土改却假装成现代工业文明的某地区,男主在初恋和妻子之间的巨大矛盾是无法用自己领悟来调和的。

到了《囧妈》里,这样的套路当然就做不到了。民族资产阶级的男主,是同时处于农业和工业之间的存在,一个人永远无法真正摆脱自己的出身,尤其是思维方式,可他和妻子的矛盾、他和母亲的矛盾是两种矛盾,寄希望于像之前三部电影那样,通过对一个矛盾的感悟而对另一个矛盾完成和解,对不起,全世界到现在都找不到这样的案例。

说得夸张一点,这种矛盾如果找到了解决办法,上世纪的两次世界大战和半世纪的冷战都仿佛变成了笑话。

同样的还有画面和配乐,如果说剧情是对苏联美学和美国美学本质的不理解,那画面和配乐的无用功就是连模仿都不会了。

比如最后一场演唱,这就好比某位自贡导演拍了他眼中的上海,让时代姐妹们赞颂着上海,《囧妈》最后也一样,那是过去的时代姐妹们赞颂着过去的莫斯科。而事实则是,这些姐妹都要离去,就如同他理解不了新疆,也理解不了苏联,也许理解了美国,但美国最终会离他而去。虽然他以为自己理解了新疆,苏联,美国。

这个设定是很让我喜欢的,这是《太阳照常升起》(「父亲」抛弃了发妻农民,和苏联人在一起了,而后又跟苏联人分开)的精神续集。可是姜文是经历过的,所以他是懂这套美学的,而这部电影只是小资产阶级的臆想。

所以,不好看。


来公众号「书林斋」(Kongli1996)、微博「孔鲤」及豆瓣「孔鲤」。

我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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囧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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