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档唯一的幸存者,依旧被囧诅咒着

Santaku Dai
2020-01-25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在一零年代结束的时候,可能谁也没有想到二零年代会以这样的形式拉开序幕。疫情仍然在威胁着我们自己和身边家人朋友的健康,看着社交网络上大家对于武汉和高感染地区的支援,真的能够感受到希望和力量。当然,对于那些倒卖二手口罩和散播谣言而搞的人心惶惶的人,真的奉劝你们不要拿生命开玩笑,这个时候积点德真的比发国难财和逞一时口舌博关注来的有意义得多。会好的,照顾好自己,武汉加油,我们都能渡过难关的。

春节档,这个中国电影最重要的一个档期,由于疫情肆虐不得不临时取消。短短的三天内,观众们经历了春节档原定上映电影的提档,撤档,以及《囧妈》在这之后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的操作,通过与字节跳动合作,让该片在字节旗下的包括西瓜视频,抖音,今日头条等平台免费上线。

在《囧妈》背后的出品方欢喜传媒的这波操作中,有两个关键词,一个是“字节跳动”,另一个是“免费”。由于原定春节档上映的影片全部为了抗击疫情而选择撤档,本来和《囧妈》定下26亿对赌协议的保底公司只得中止合同。在前期路演口碑不利的情况下,为了能够最大程度的回收成本以及产生更多的经济效益欢喜看上了正跃跃欲试的想要进军长视频市场的今日头条背后的公司字节跳动。

字节跳动旗下的产品包括抖音,西瓜视频等短视频app,虽然其极大程度了满足了人们日常娱乐消遣的需要,并引领了整个短视频市场的风潮,但是碍于短视频碎片化,内容快餐化等问题,字节跳动始终在想办法通过进军长视频市场来扩充其内容,以便更好地占用市场份额。因此,字节跳动不惜斥资6.3个亿买下了《囧妈》的独家版权,不过这6.3亿也并非只限于《囧妈》一部电影,在欢喜传媒和字节跳动的合同中明确标注了未来字节跳动将与欢喜传媒贡献其公司制作的新电影和网剧资源,其中就包括宁浩电影全系列,以及坏猴子计划扶持下的包括《我不是药神》以及《绣春刀2》等作品。

这一合作无疑是双赢的,对于欢喜传媒来说,《囧妈》卖出的6.3亿可以说基本已经让其公司前期投入的资金回本并实现了盈利,如果按照惯例将本片发行到院线,那么根据分成比片方只能拿到最后总票房收益的三分之一,在这个号称近几年最强的春节档里《囧妈》的票房肯定不会是最高的,这样的方案既保证了盈利,又能通过与字节合作为后续线上业务打下基础。

而对于字节跳动来说,这次合作最重要的,就是要借《囧妈》造的势给自家的产品“引流”,上亿观影人次在无片可看的情况下,势必会选择在这些app上观看《囧妈》,就算一部分观众看完就删,那还是能留下很大一个观影群体,同时与欢喜合作还能和其共享电影资源,这对其未来在长视频平台的扩张也很有好处。

那么“免费”这个关键词,主要面向的则是观众以及除夕夜签联名书讨伐和抵制《囧妈》的影院方。短期来看,观众是这轮资本游戏最大的获利者,因为在如今疫情肆虐的情况下可以不用顶着被感染的风险在家用手机就欣赏了春节档的电影。更重要的是,在人心惶惶的当下,欢喜这样的操作会为其公司获得很高的观众好感度,网上铺天盖地的给山争哥哥点赞以及支持《囧妈》的消息,就能看出这次“免费服务”可谓是最精明的一步棋了。

但是有获利方,就一定有承受损失的一方,在整个《囧妈》的操作中,最受负面影响的无疑是院线和影院方。从《囧妈》提档开始就有很多院线经理叫苦连天,本来可以回家过个年却因为该片而不得不加班加点,还没有加班费。撤档是国难当头,当然没什么好抱怨的,但《囧妈》与字节跳动的合作以及免费上线却彻底激怒了他们。

对于一部电影来说,制作放行放映三方缺一不可,院线在这其中也要有相关设备调试的费用,以及人力物力资源的投入,更关键的,春节档作为一年最重要的档期,很多院线都指着靠这个档期盈利。《囧妈》这样操作会使前期院线对于该片的投入彻底变成无用功,不仅自己分文无收,还替别人宣传了一轮又一轮,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就算本片日后在院线二轮放映,就目前国人的观影习惯来说,会去影院看得人也寥寥,那么分到院线方的钱自然也大大减少。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在除夕夜还有一封联名书上报国家电影局让《囧妈》停止这种行为,一切都是资本的博弈,什么所谓的坏了规矩,不过就是让他们分不到蛋糕了而已。

很多人期盼着欢喜和字节这轮合作能够促成中国Netflix模式的形成,笔者对这种情况实现的可能性短期内还是不抱期待的,毕竟在盗版横行的时代,没有配套的相关保护措施,流媒体网站盈利会成为很大的问题,就算是现在势头正猛的Netflix每年也承受着巨额的亏损,何况人家还有相对完善的版权法律的保护。再者,包括腾讯优酷爱奇艺在内的门户网站是不会任由自己的蛋糕被重新分配的,就如现在Netflix遭受的大制片厂们的流媒体产品夹攻一样,想要形成中国Netflix模式,我们要走的路还有很长。

回到《囧妈》影片本身,徐峥的“囧系列”有一个一以贯之的主题,就是“中年危机”。从《人在囧途》中徘徊在妻子和情人之间的李成功到《人再囧途之泰囧》当中遭遇事业危机的徐朗,再到《港囧》当中作为倒插门女婿的活的颇为窝囊的徐来,都呈现着中年人焦虑的某个侧面。三部影片在类型上都选择以公路片来完成主人公人物弧光的转变,随着旅行到达终点,主人公实现了与自我的和解,家庭的回归以及对于中年危机的解决。

这种“中年危机+公路类型”的模式在囧系列第二部泰囧中达到了一个高度,其对于徐朗个性完整的塑造以及在整个泰国之旅当中对于异域奇观的呈现和旅程中与王宝强和黄渤形成的三角伙伴关系都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最后徐朗家庭的回归不是突兀的转折,而是基于人物旅程以及伙伴对其的影响而发生了能够让观众产生共情的变化。

主创或许是尝到了甜头,因而选择在《港囧》中延续这种模式,但是选角的失败以及对于港片元素的胡乱拼贴,都使得其本来想讨观众喜欢的地方都成了大家厌恶的部分。比如包贝尔一味想要模仿王宝强,最后只会适得其反,而徐来与妻子以及初恋情人三角关系的呈现,最后成了一个油腻中年男未实现的性幻想的圆梦之旅,杜鹃性冷淡风的表演也与整体影片的风格存在巨大反差,所有的一切都在宣告着《港囧》的全面失败。

那么到了《囧妈》,如果延续《港囧》的思路,扑街一定也只是时间问题。所以在本片当中,导演很巧的将核心戏剧冲突从限定群体的中年拓宽到了更加普世的母子关系上,尤其是在东方尤以家庭观念为重的血缘社会当中,亲子关系无疑更能戳到观众的点。

在执行层面,北京开往莫斯科的k3列车将角色限制在了封闭空间之中,这直接使得母子间的矛盾可以更为集中的爆发。母亲想要控制儿子,儿子不愿对母亲言听计从,中国家庭当中的共生和依附关系在其中得到了非常直观的呈现。当伊万说自己不吃母亲递来的食物时,母亲只会以她认为对的方式对儿子,而不是真正去听儿子想的是什么。最亲近的家人是最爱彼此的,但这份爱也会产生盲目,产生一种固执己见,产生隔阂。

以爱的名义去绑架至亲之人是很多家庭悲剧产生的根源,我是为你好是最常见的话语,真正的为你好不是用我的方式去控制和改造你,而是让你活成自己的样子,最后母子的和解也是来于此,伊万跟母亲坦白了自己的心声,母亲也真正试着去开始理解儿子。观众会为这对母子关系而动容,不是他们在旅程当中最后改变了彼此,而是他们最终让彼此都活成了自己想活的样子。

母子线索外,导演还铺了一条伊万与妻子闹离婚的故事线,相比于母子故事比较完整的塑造,这个部分感觉是强加进去的,这也使得影片出现了一种拧巴的观感。开场的移镜头当中导演展示了伊万工作的如意以及与妻子的甜蜜回忆,转而就是二人关系已经到达了冰点。妻子去美国谈生意伊万阻止只是为了留住妻子,但是观众自始至终不知道他们的矛盾从哪里开始产生,又已经到了一个怎样的程度。

所有夫妻间的矛盾以及最后的和解都是通过台词推动的,二人的互动都是因为生意,而不是基于她们感情存在的问题,这就很难让观众产生共鸣。当然可以解释说夫妻离婚的线索是要教伊万学会放下,不合适的终究不能走到一起,有血缘的家才是最后的归宿。但是没有这条线索其实对于主线剧情也不会有太大影响。郭贴去美国阻止伊万的妻子,以及妻子在美国的谈判,这些和K3列车上啼笑皆非的故事剪在一起,多少有些混乱和打破了故事本身的节奏。

说起影片最不该做的,就是从K3上下车。整个故事可以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母子在列车上的互动,第二个部分是下车后前往莫斯科的旅程。对于整个影片最核心的矛盾,其实在下车的瞬间已经解决了,大概到熊登场之前,母子之间已经实现了和解。这里必须再吐槽一句,一部反战题材的,由塔可夫斯基执导的《伊万的童年》居然是主人公伊万名字的由来,母亲是不知道伊万最后牺牲了么?主创这个彩蛋真的细思极恐,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相爱相杀?回到主线故事,由于母子已经达成了和解,所以后半段的故事就像列车事故一样走向了失控。突如其来的宋小宝驾驶的热气球,以及荒唐的莫斯科大剧院演出,完全破坏了前半段现实主义的基调,看着升空的热气球和植入的硬广真的有够魔幻的。

虽然有着诸多的不如意,但是最后夫妻还是离婚了的这个点做的还是很好的,不合适的终究要分开,而不是因为某种繁文缛节必须强扭在一起,我们都可以成为更好的自己,有时候分别未必就是悲剧,而可能是新的起点。虽然这种主题上的表达与母子线索要呈现的类似,但是相比于前三部囧系列夫妻最后都要和好如初,本片已经做了一定的突破,当然最后家庭的回归依然存在,不过是从夫妻变成了母子。

《囧妈》在既有模式下的创新还是值得赞许的,但两条故事线的交织多少有些重复和赘余,如果能够更加凝练到一条线索上或许在剧作上会更扎实和有说服力。亲子关系的和解不仅只是彼此的理解,生活中的摩擦比比皆是,影片略回避了这个问题,毕竟碍于片长能做的也有限,这里有没必要太过于苛责。

《囧妈》是“囧系列”的终章,希望也是徐峥喜剧的新开始,不再囧的山争哥哥,或许更值得我们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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囧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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