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车渐欲迷人眼

厄庇墨透斯
2007-05-08 看过
德国入侵希腊,我喜欢的国家虐待我喜欢的另一个国家。本指望看到挺括的一列列军服在闲适的古代人面前肃杀地行进,佐尔巴的班卓琴对抗腓特烈大帝的长笛,黑格尔遭遇第欧根尼,而后两情缱绻,长歌当哭。
可什么都没有。老实说,我愧对于《生命的讯息》。那么两三个德国兵,可不好看,也不打仗,还有什么劲?他们是入侵者,却像是郊游的大学生,有大把无聊可以挥霍。
一个娶到希腊护士当婆娘,让她操心一日三餐;一个用玻璃瓶子罩住蟑螂,兴奋得像阿基米得;一个乐得清闲,去断壁颓垣间寻访古代石刻。
嚯,那古旧的文字真美,安然地装饰着石碑,在草丛里沉默。那是历史,任人打扮。
二战时候,好容易重新建国的希腊努力保持中立,却被墨索里尼垂涎,悍然进犯。可英勇的希腊守军挫败了一次次意大利军队的入侵。意大利破坏了巴尔干的利益,于是盟友德国不得不为他收拾残局,重整河山。德军在伯罗奔尼撒长驱直入,继而控制了整个希腊列岛。希腊态度暧昧,他的统治者不动声色,时刻巴望英国的援助;希腊共产党则躲到山林,发展势力,打起游击。
可这,影片也没表现。除去那些不务正业的德国兵士,希腊的城里人也像法国人一样,照常在路边咖啡馆里消磨时光。那些橄榄色皮肤的漂亮孩子就在德国人的长腿间嬉戏,似乎井水不犯河水。
希腊,最适合假寐,最适合恋爱,最适合怀古,最适合幽思。就如那从天而降的匈牙利流浪艺人,他说他是国王,他也真是个国王,谁也没他自在。
娶了希腊姑娘的德国兵叫斯特罗斯策克,例行上班路过一室,陡闻嘈嘈切切的琴音,才发现他的某个同事在弹奏肖邦。
“肖邦是个革命者”。这个本该待在莱比锡音乐学院里的大孩子兴奋地说,他享受着自己的音乐,说不定还感谢战争给他提供了空间,提供了听众。是啊,蔚蓝的爱琴海近在咫尺,有什么理由不在海鸥和白浪间吟唱呢?
斯特罗斯策克却抓狂了,他当然不是听了肖邦抓狂的。这个欧洲文明的记忆深处总有一种浓重的东西触动了他——或许是不够现代化的盆盆罐罐,那些总也逮不完的蟑螂;或许是时常出没在废墟里的迈锡尼文字,天书一样,威仪得轻蔑任何人;或许是忽如其来的一阵风,刮得风车们滴溜溜转,就像时光的年轮,固执而令人迷惑。
某友说,相较影像,他更注重文字,文字有逻辑的构架,是内在的复写,总之,是引人深思的。他往往引经据典出口成章,谁谁说了,什么什么如何如何……我向来记不住谁说了什么,我喜欢看原始的形式。我说不出那些如何如何,只要感受那如何如何。比如这片风车,它有什么意义呢?让人发疯的怪物?人力对自然的驾驭?或者是回归农业社会的淳朴?我想,即便是写了《香水》擅长描摹的聚斯金德,又如何给出这样一幅一目了然、又不知所云、却更割舍不下的画面呢?还比如希腊导演安哲洛普罗斯的长镜头,那些浓雾中的艋冲斗帆,夜里披裹黄色雨衣的骑车人,码头赫然吊起的石雕巨手,又如何用文字来铺陈呢?
那风车,让我们挂一漏万。
导演Werner Herzog被人指摘向来是个偏执狂,他喜欢暴戾的事物,也关注暴戾的事物,他乐于揭开不安定因素的平淡表皮。可是他的镜头却不暴戾,拍摄《生命的讯息》时很年轻,还用班卓琴来抚慰我们。
希腊那恬淡的音符消遣着斯特罗斯策克,捉住他,又推开他,狎昵他,再淹没他。“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某一刻他也许跟庄子有了灵犀。他抓狂得也可爱,在黑夜里点燃烟火,扬言要炸军火库。他在要挟谁?当然不是逆来顺受的希腊人,而是他的上司。驻扎海岛的德军长官如临大敌,还把东正教的长老和市政厅的议员都找来,客客气气商量对策。
放烟火的斯特罗斯策克终于被捉拿,夜空恢复了静谧。软刀子一样的静谧。
结局?没有结局,人生的仗,还长着呢。


2006.12.18
22 有用
2 没用
生命的标记 - 豆瓣

生命的标记

8.2

627人评价

查看豆瓣评价 >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电影电视剧

评论 5条

添加回应

生命的标记的更多影评

推荐生命的标记的豆列

了解更多电影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