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穷又酷的,没有什么不好

翦翦
2007-04-18 看过
  做人不能小气,但能够节俭却是天才。

  这个独居日本佐贺的小木屋,欣然享受着贫穷的阿嬷就是男孩昭广的外婆。

  有幸邂逅这个超级乐观,超级坚强,超级创意,又超级可爱的老太太,全赖我们的小男孩昭广小朋友的引领呢。

  七岁的昭广本与妈妈和哥哥住在广岛,爸爸因二战影响得了原爆症死去,妈妈不得不去小酒馆做侍应生来维持自己和两个孩子的生活。度日艰难,生活困苦,小昭广常常在夜晚一路哭着跑到妈妈工作的小酒馆门口,看房间里灯火明亮,打扮得灼灼明艳的妈妈陪笑着为一群言语戏谑的男人们调酒,陪醉卖笑,昭广一阵酸楚,放声大哭……

  昭广还不知道,阿姨的远道而来意味着他的童年将告别广岛。昨夜还沉浸在冰激凌的香甜和拥有飞机模型的快乐中,第二天就莫名其妙的被含泪的妈妈塞进了和阿姨一起回程开往佐贺的火车上。这个瞬间改变的太多,佐贺幼弱的心还没有明白过来,妈妈和阿姨,一个在外面泪流满面的追送火车,一个在身边掩面而泣,懵懂的昭广以为那是一场错置,他站起来安慰身旁的阿姨,“阿姨,不用担心,我在下一站下去就可以啦”

  火车过越城市的边界,绝然将7岁的小昭广带离熟悉的一切,无论对温柔美丽的妈妈的依恋有多难割舍,无论这割舍让他哭泣了多久,和外婆在一起的新生活还是迎展开了……

  “妈妈,在广岛我们就过得很穷,在这里更穷……”初来的昭广独自走在通向远方的铁轨上,闷闷不乐,喃喃自语,外婆家更为严酷的一贫如洗使他内心黯然。

  清晨独自吹柴火煮了半生不熟的饭,外出走着走着迷路到被陌生人送回家,当小广昭不再外出,而只是整天无比落寞的用树枝在香灰坛里写着“妈妈”时,他的这个表明严肃,不动声色的超级外婆已悄然开始用自己生活的哲学感染和启示这个孩子。

 而受益终生的岂止昭广……

 财富所能丰富的是物质,而没有财富,我们能丰富的是内心。由内心的丰富而勃发生机,从而创造出的,即使是微物亦是多么难能可贵,欣喜若狂啊。

  阿嬷卸下腰间栓着的一大块磁铁,把沿途回家一路吸附在上面的大铁片,小铁丝扔进竹筐里收好,说“这些废铁都可以卖不少钱呢,如果光是呆呆的走路那多可惜啊”

  阿嬷在木屋旁的小河道里架上一根长竹棍,挡住了从上游飘过来的小竹枝,菜叶子,还有水果,昭广瞪大了眼睛,好奇的看外婆下河捞着漂在水面上树枝。
“这样既能保持河道干净,又能做免费燃料,真是一举两得啊,哈哈”
昭广也下河帮忙阿嬷。水真凉爽,水是桃花潭水。
“阿嬷,看弯曲的小黄瓜,还有茄子……”昭广眼睛一亮,好兴奋。
“哈哈,是啊,上游的市场常常会把卖不好的蔬菜扔进河里,小河就是我们家的超级市场嘛,统统配送到家,还不用花钱”
“恩,瞧,阿嬷,还有番茄呢”一颗红艳艳的番茄悠悠的漂过来。
“很冰凉吧,吃吧”昭广迟疑了一下,擦了擦,狠狠咬了一口,然后甜甜的笑起来。
“这唯一的缺点啊就是今天想吃的不一定能吃到,哈哈”

  这个夏天,绿茵遮蔽下的小木屋,歪歪窄窄的恬静的小河,长长的竹挡把在水面上漂流的果蔬挽留,身边还有一个有着一肚子勤俭妙法的可爱外婆相伴。

  这是昭广清贫生活的一个异端。好像一块阴冷幽暗之地开出一朵活泼明艳的小花,很快昭广就发现,这样的小花太多了,布满了这个小城镇,遍地花束,欣欣然的,从内而外的芳香着。

  卖豆腐的老先生故意弄破完整的白豆腐半价卖给昭广,医生为眼部擦伤的昭广敷药包扎,得知他身无分文后,不收诊费还给他回家的车钱。

  还有学校,学校太可爱,同学太可爱了,老师更是可爱极了。昭广在外婆的不花钱又能运动的建议下开始练习跑步,跑着跑着居然跑了全校第一,运动会便是他大显身手的好机会,而外婆很惭愧,尽管一大早就努力催促家里的鸡,却也没能在这一天为外孙的除了大白饭就几片咸菜点缀的便当里加一个煎蛋。中午到了,昭广远离坐在草坪上享用美味便当的同学和他们的父母,独自回教室刚要打开饭盒,班主任老师拿着自己的便当走进来,他说自己闹肚子痛恳请和昭广换便当吃,换了之后笑呵呵的跑开了,昭广打开便当。。。天啊,金黄灿灿的油炸大虾,油光光香肠,荷包蛋。。。这孩子狼吞虎咽,边吃边说“阿嬷,原来天底下有这样好吃的东西啊”接着,教室门又被推开,语文老师,数学老师,拿着自己的饭盒,对着昭广捂着肚子……

  阿嚒说:“做人要做到让人不觉得难堪才是真正的体贴”老师们的施惠润物无声,教诲学生更是毫不刻版,因材施教。老师们知道昭不喜读书但体育成绩很棒,尤其是跑步和棒球。于是当昭广把外婆给他新买的钉鞋放在课桌右上角,面对数学课上的几何方程,老师知道他如听天书,满脑子都是穿上新鞋起跑的渴望,于是自然而然的许他出去操场跑5圈再回来。作文课上,语文老师布置了“我的爸爸”的题目,昭广是遗腹子从没有见过爸爸,于是他在作文纸上写了三个大字“不知道”,作文回发下来,赫然一个100分,我看着,和他一起又惊又喜,心里是满满的感动。老师用这种方式教给孩子的不仅是写作,还有行文最珍贵的赤诚。

  外婆对学业不佳的外孙从不苛求,她的豁达不是出于对孩子的溺爱而是出于她自己顺其自然的人生观,这给当下对子女急功近利的家长是一个启示。
  “昭广,那么晚还不睡啊”阿嬷从屋子那头踱过来。
  “明天要期末考试,可我英文都还不会啊”昭广撑着脑袋,一脸苦相。
  “那你就在卷上写,我是日本人就得了”阿嬷漫不经心的说。
  “在日本不会英文也不会怎么样吧”
  “不错”阿嬷对自己的提议颇为自得,悠哉又踱到那一端。
  “可是,我也不太会写汉字唉”阿嬷闻声又踱过来,想了想。
  “那你就写:我可以靠着平假名和片假名活下去”不就好啦。
  “ 我也好讨厌历史哦”
  “ 历史也不好啊……”阿嬷连着踱了一个回合,眼睛突然一亮,凑到昭广跟前,
  “那你就这样写:我不拘泥于过去!”
  “哈,这个好……”
   瞧这个外婆给孩子的是什么样的教育啊,全然在帮外孙协力应付头痛的学业。然而外婆亦常常奇思妙想,警句迭出……

  阿嬷说:“晚上不要讨论难过的事,无论是多么难过的事,到了白天都会变得没什么了不起。”阿嬷,中年丧夫,独自带大7个孩子的阿嬷啊。
  阿嬷说:“人应该有梦想,即使不能实现它,反正到最后都是一场梦嘛”
  阿嬷说:“这世界上有两种穷人,一种是消沉的穷人,一种是开朗的穷人。我们不是一代贫穷,而是世世代代都贫穷,所以我们要有自信,要享受贫穷……”
  可爱得一塌糊涂的阿嬷,虽然无有识文断字,但对生活已修炼到至高的境界了,须知清贫是人类最贴近自然的原生态,我们清淡的活着,才能摸到生命那细腻的纹理,看见生活善变而富庶的表情,为之快乐,疼痛,甘之如饴,且喜且悲。

  最让我难忘和深深感动的是,昭广初三毕业时学校举办的最后一次马拉松比赛,一别8年的妈妈在比赛时终于赶来佐贺为昭广呐喊助威。昭广太高兴了,跑到妈妈面前:“妈妈……妈妈,我虽然念书不好,但我跑的很快”妈妈笑,笑得热泪盈眶:“昭广,虽然你的脑袋像你爸,但腿脚像你妈啊……”骑车领跑的学校老师居然也感动起来,哭得像个孩子,老师泣不成声:“昭广的妈妈能来看比赛,真好啊,真好,呜呜……”昭广也边跑边放声大哭,对于一个日夜思念母亲的孩子来说,八年后的相见是在自己力争冠军的最为荣耀的时刻,他为这一刻盼过一天又一天,直盼了八年……他竭心尽力的跑,仿佛回到一次次沿着铁轨追逐归程的火车的过往时光,长歌当哭,远望当归,这归程曾远在天涯,如今却近在咫尺,终点,终点对昭广来说,是久违的母亲的怀抱,获得冠军是自己唯一能让母亲以己为荣的事。
  “老师,你拿去擦吧”此时骑车与昭广并排前行的年轻的老师像个大男孩哭得停不下……
  “还是你擦吧”老师不好意思了,不要昭广的汗巾。
  “老师,还是你擦吧”昭广见老师比自己哭得还厉害。
  “我叫你擦啦,我要骑去前面了”老师奋力骑车超过了昭广。这是怎样的老师啊,如此至情至性,如此鲜活可爱,俨然是一个大孩子,但老师难道不是小孩子长成大孩子的吗,难道不应该有感动有喜悦有心疼有无措吗,为什么我们生活中的老师不是这样的,只是板着脸,庄重而威严的如同一个标志,一个符号,一种规则,一个冰冷的称谓。

  我没有办法不和他们一起哭,温暖的力量传递过来,内心如坚冰化水,化得很幸福,心甘情愿,能看到这样一部电影,和昭广经历这样一个童年,能这样因温暖而大哭一场,实在太幸福了!

  八年的在佐贺的生活,小男孩昭广长大了,必须离开佐贺离开外婆了,他也许还是渺小而平凡的,但必然是一个内心健康,自信自强的人,外婆,小镇上的人,学校的老师和同学,仿佛是献礼的天使,在佐贺人生最为重要的塑造期赐予了他人生最为珍贵和优秀的品格,外婆赐予他勤俭,乐观和豁达,小镇的医生和卖豆腐的老先生赐予他善解人意和乐于助人,同学给予他团结的友情和互为体谅,老师不拘一格的教育更是赐予他自信和勇气,诚实,对人尊重和体谅,大胆去探索属于自己的成功之道,太多太多的礼物,昭广是满载而归的,一定是这样……

  看完之后,很舒服,导演的叙述节奏很适中,几个主要片段都能画龙点睛,据说影评改编自日本一位相声演员的自传体小说,小说很畅销,关于佐贺阿嬷的更多经常内容还在书里,于是忙不迭去买书来看。人们是很需要这样的故事的,当大家对生活的口味和对菜肴一样越来越浓,日子与日子的本质已貌合神离,乱花渐欲迷人眼,我们只知道我们忙碌但并不真正快乐,我们却不知道,我们已迷失,并且不知道把自己丢在哪里了。

  最后,想起新东方的老罗说,其实活得又穷又酷的,也没有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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